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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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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晚宴

等孟薄橋從疲憊中睜開眼睛,已經逼近九點半鐘,梁溯早已出門辦公。

昨晚入睡前梁溯提及今晚有一個私人聚會,到時會來接孟薄橋一同前往,讓他記得保持通訊暢通。

孟薄橋洗漱完走到窗邊,看見梁溯留下的便簽,上面是提醒早飯與添衣等無聊內容。

並表示如果孟薄橋想做入艦體檢,可以到軍部附院進行,用自己的身份卡可以節省很多時間。

孟薄橋有一點莫名其妙,他不知道梁溯是忘了兩人對於談一場聯盟地下戀情的共同約定,還是隨便一個和梁溯在會議上唇槍舌戰的副部長,都可以在第二天使用總執行官的身份卡在軍部通行。

但由於梁溯的字實在遒勁有力,孟薄橋還是將便簽收進了抽屜,而非垃圾桶。

電話響了,孟薄橋從被子裏挖出通訊器,來電人顯示為“老梁”——這是聯盟中心委員會會長梁思清的私人電話。

孟薄橋接起來,對面卻是梁溯的母親溫棠。孟薄橋父母雙亡後,梁家認他做了義子。因此溫棠也算是自己的母親。

“橋橋,中午來家裏吃飯吧。正好梁溯回來了,讓他去科研樓接你和小鳶一起。”溫棠的聲音很溫柔,已經沒了多年前在法院任職時的雷厲風行。

孟薄橋一會兒要去醫院做入艦檢查,只能說:“好啊。但我上午不在部裏,讓梁溯接著聞鳶就好。等中午我自己開車回家。”

溫棠說“好”,讓他路上小心,孟薄橋乖乖答應下來。

由於聯盟醫院的低效率體檢以及飛行器擁堵,孟薄橋到達梁家時已經逾過約定時間十分鐘。孟薄橋匆匆忙忙進門,看見溫聞鳶在客廳用電腦處理資料。

溫聞鳶看見孟薄橋,朝客廳方向說道:“媽媽,孟哥來了。”

溫棠坐在小庭院裏插花。因為淩晨的陣雨,天氣有些陰冷,溫棠披著去年孟薄橋贈送的薄絨毛毯,仔細剪去花束的枝幹。聽見聲音,她擡頭望向玄關,看孟薄橋只穿了一件薄襯衫,連忙吩咐管家拿來一件外套。

當梁溯與父親結束談話走出書房時,便看見永遠穿衣比別人薄一個季節的孟薄橋,穿著一件毛茸茸的小熊外套乖乖坐在沙發上,手裏還端著剛泡好的普洱。

梁溯沒忍住挑起嘴角,成功收獲到孟薄橋的白眼攻擊。

用餐時梁思清提及今晚的聚會,會有許多星盟高層以及與梁家有利益往來的集團代表參與。提醒梁溯著正裝出席。

梁溯正在給孟薄橋盛湯,聞言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梁思清與溫棠並不知道兩人的戀愛關系。孟薄橋不想在飯桌上與梁溯表現地過分親密,於是擡腳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梁溯。

梁溯表情沒什麽變化,泰然自若地將盛好湯的瓷碗放到他面前。又接著拿起溫聞鳶面前的湯碗,給她也盛了一碗。

“對了,橋橋。我前兩天聽你楊阿姨說,你們科研部有位研究員工作過勞昏倒了,幸好及時送到醫院,不然就沒命了。”溫棠忽然想起之前閑談時的聽聞,擔憂地望向孟薄橋:“你們年輕人可不能拿身體開玩笑,要學會適當休息。”

孟薄橋露出乖巧的表情,向溫棠保證不會過度加班。溫棠滿意地點了點頭,囑咐孟薄橋和溫聞鳶要互相監督。兩人小雞啄米般點頭答應。

而剛從前線戰場回來的梁溯淡定自若地喝湯。

“梁溯呢,什麽時候回去簽降書?”溫棠終於想起三年不見的兒子。

“下周,等把戰後事務對接完。”

“註意安全。”

“知道。”

飯後,梁溯將孟薄橋送到科技部大樓300米開外的街角。溫聞鳶蹭了孟薄橋的光,人生第一次享受到親哥的專車送上班服務。

溫聞鳶隨了母親的姓,卻沒有隨如今溫嵐的溫柔體貼。在星際聯校時,學院對溫聞鳶的評價與哥哥梁溯一樣:冷靜自持,能力強大,是當軍人的好苗子。

但溫聞鳶畢業後卻選擇了科研所作為第一志向,她能力出類拔萃但不願太嶄露頭角,雖與孟薄橋同樣官銜,在所裏的話語權卻不如孟薄橋。

不過溫聞鳶並不在意,一來孟薄橋能力確實超群,自己也甘拜下風,二來孟薄橋是自家人,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把人送到,梁溯便急匆匆趕往下一個會議地點。

等飛行器走遠,溫聞鳶搭著孟薄橋的肩膀打趣:“嫂子,啊不,孟副部長。梁溯這種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你是怎麽受得了的?他不會在床上也擺一副無欲無求的臭臉吧?”

孟薄橋拍了下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說:“有那麽多閑工夫,是關於‘如果提升無重力引擎耐用性’的報告寫完了?還是三天內完成軍部機艦跳躍提升的方案做好了?”

溫聞鳶想到這個就來氣,抱怨梁溯遠在圖爾達,竟然能時刻捕捉科研所的研發動向,一回主星就申請將二百多艘軍用艦船全部進行跳躍升級,實在是手眼通天。

吹枕邊風的幕後黑手孟薄橋看著溫聞鳶皺起的苦瓜臉,沒有絲毫愧疚之心,拍著她的肩膀繼續道:“九號我要跟軍部去溯境,屆時會將手頭的三個項目轉交,請溫副部長近幾天抽空了解一下內容,方便後續跟進哦。”

溫聞鳶被氣的要死,大罵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揚言要將兩人的地下戀情曝光,並做成大字報在聯盟五部循環發放。

對此孟薄橋表示隨意,不過自己為了避嫌而辭職後的所有工作,都會移交給科研所和諧友愛的各位同事,請溫聞鳶在做大字報前先做好心理準備。

最近所裏忙著對戰後的科研方向進行轉移,科研所所長宋威屬於半退休狀態,時刻準備換屆後撂挑子。

這件事就落到了孟薄橋頭上。一連開了三個討論會,評估了5個未來方向後,孟薄橋終於有了戰爭就要結束了的實感。

等整理完會議紀要,已經將近7點鐘。孟薄橋拿起手機,發現有三個來自梁溯的未接來電。

可能是久久未收到回電,梁溯在半小時前發來短信,表明會直接來科所接他。

孟薄橋嚇了一跳,飛速收拾東西下樓。

和從前停在遠處不同,梁溯今天將車停在科研所大廈正門口,毫無掩飾。

孟薄橋只能慶幸梁溯沒有駕駛他全聯盟獨一輛的zg69飛行器前來,否則今晚“總指揮官駕飛行器示威,軍科兩部大戰一觸即發”的消息就會在內網被討論300個話題貼。

孟薄橋全副武裝溜上車,命令梁溯趕緊離開是非之地。

上車後孟薄橋先是解釋自己以為要單獨前往聚會地點而沒有看手機,梁溯點點頭,說下次會提前確認清楚。

直到過了三個紅綠燈,孟薄橋才摘下口罩責怪梁溯:“怎麽不停遠一點。”

梁溯輕輕叩擊方向盤,一副無辜的樣子:“我以為這個時間,不會有多少人。”

“不好意思。科研所的各位同事都非常敬業。”

孟薄橋說完還要大罵梁溯不懂人間疾苦,並表示所內好幾個研究室都是徹夜燈火通明,上班時間遠遠超過星盟公章規定,請總部應該好好考慮工資上漲問題。

“下周回家,你親口給爸爸講。”梁溯頓了頓,補充:“不出意外,下屆會長競選梁思清先生仍會參與。”

梁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語氣也窸窣平常,像在敘述樓下烘焙店蛋撻買三送一的促銷活動。

雖然孟薄橋知道梁溯對會長一職並無興趣,但他和大多數政客一樣,認為梁溯急於結束戰爭,是想在本次大選中成功子承父業,擔任星際聯盟總會長一職。

“我還以為老梁最近養花養鳥,是想退休了。”

“想要和真正實現還是有一定距離的。”

梁溯顯然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這個時間路上沒什麽人,聚會餐廳很快便到了,因此孟薄橋沒有再多追問。

到了地下車庫,為了避免兩人在明面上交集過多。孟薄橋先乘坐電梯上樓,梁溯則在車裏等候。

電梯上行到一樓大堂時,服務員微微傾身,用手臂擋住電梯門。大概過了十幾秒,一對身著華麗的中年夫婦才慢悠悠地走進電梯,身後跟著一位身穿輕紗魚尾裙,五官精致小巧的少女。

孟薄橋認出這是星盟三大銀行之一的修斯特銀行的創始人蘇文和他的太太。

身後的少女孟薄橋並未見過,不過他猜測應該是蘇文夫婦的小女兒蘇臨溪。

電梯裏除了孟薄橋沒有其他人,於是孟薄橋避無可避地和蘇文夫婦開啟了簡單的問候。期間蘇臨溪一直有意無意地看向孟薄橋,這讓他在腦中瘋狂回憶自己是否與這位蘇小姐有過交集。

在孟薄橋還在糾結是否要打個招呼時,電梯“叮”了一聲,聚會廳到了。蘇臨溪便跟著父母出了電梯。

雖說是私人聚會,到場的顯貴卻不在少數。梁家從政為主,表面上並未涉足商界,背地裏的人際網卻很廣。

孟薄橋不想過多交際,便走到酒水區挑選雞尾酒。剛端起一杯莫吉托,就看見蘇臨溪向自己走來。

孟薄橋還沒反應過來,蘇臨溪率先開了口:“孟學長你好,我是蘇臨溪。我之前在盟校的優秀畢業生表彰墻上見過你的照片,沒想到本人比照片還要帥。”

蘇臨溪向孟薄橋伸出手,態度大方,性格活潑,一看就是在呵護下成長的富家千金。

孟薄橋回握住她的手,客氣道:“早就聽說過蘇小姐,今日終於有機會見到了。”

蘇臨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和孟薄橋閑聊了幾句關於盟校的事。突然她壓低了一點聲音:“學長,你知不知道梁指揮官今天會不會來呀?”

聽到梁溯的名字,孟薄橋心頭一緊,表面還是不動聲色地說:“不知道,應該會來吧。”

當然會來,不過這會兒估計還在車庫掐表呢。

沒問到有效信息,很快蘇臨溪便借故離開了。

蘇臨溪身上的香水是孟薄橋最不喜歡的木質調,他端著酒走到天臺透氣。

天氣有些降溫,傍晚涼意更甚,孟薄橋有些後悔沒有聽梁溯的叮囑多穿一件毛衣。正當孟薄橋準備返回宴會廳時,突然聽見兩個人邊走邊聊地走過來。

“不是梁家的聚會嗎,那個姓孟的怎麽也在?”

“你也不姓梁,不也站在這?而且當年孟老將軍臨時替梁溯去前線作戰,卻死於歸途。梁家出於愧疚收養了孟薄橋這事兒,全星盟誰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沒想到這麽重要的聚會也會叫義子參加而已。”

孟薄橋本來想直接離開,聽到自己的名字後也不好正大光明走出去,便繼續縮在角落喝酒。

兩人也沒註意暗處的孟薄橋,繼續剛才的對話。

“沒準今天就宣布梁溯參選的消息,他不來也不合適吧。”

“也是。大家都在場,是個宣布消息的好時機。我看還是老蘇厲害,帶小女兒出席,顧盼生姿的,滿場打探梁指揮官的消息,差點沒把聯姻倆字刻腦門上。”

“梁溯都多大了,早到了結婚的年紀。要不是這幾年戰事緊張,應該早就聯姻了。況且蘇家不從政,影響不了梁溯參選,天時地利人和,也不怪老蘇心急。不過這和咱都沒什麽關系,還是多喝幾杯酒,混個臉熟比較重要。”

話音落了沒多久,便傳來兩人離開的腳步聲。孟薄橋一邊腹誹天臺真不是個好地方,隨時隨地都能聽見墻角,一邊趕緊逃離了天臺。

回到大廳,孟薄橋看見梁溯已經到了。他身邊圍著一群準備攀談的新貴,其中包括蘇文夫婦和剛才墻角話題中心的女主角蘇臨溪。

梁溯今日穿了一件暗紋的灰色西裝,襯得他更加英俊挺拔,平添幾分貴氣。和明艷動人的蘇臨溪站在一起,確實很像一對佳侶。

可能是孟薄橋恍神太久,梁溯隔著人群註意到他,投來詢問的視線。孟薄橋只是輕輕搖頭,轉身找了個角落的高腳凳坐下。

聚光燈下的梁溯舉止文雅,與各界人士侃侃而談,身邊站著未來的可能聯姻對象,好似眷侶。

這些認知讓孟薄橋感受到自己的多餘,無論在梁家還是在梁溯身邊,孟薄橋好像隨時隨地都可以成為一個外人。

和所有人的預期不同,宴會上並未宣布梁溯參選的消息,反而是梁思清上臺宣布自己或將繼任的事宜。

臺下許多人在交頭接耳,孟薄橋看見蘇臨溪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但還是用一種很崇拜的目光註視梁溯。好像她心儀的並非梁溯的未來會長之位,而是梁溯本人。

宴會結束後孟薄橋照例回到車裏等梁溯,沒過多久,梁溯便打開車門坐了進來,車廂立刻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木質香調氣味——蘇臨溪身上的那種。

梁溯也聞到了,皺著眉將外套脫下放到後車室,並打開了車艙換氣扇。看孟薄橋在副駕駛一言不發,他用手碰了碰孟薄橋的臉頰,問:“怎麽感覺不高興。”

梁溯的手掌很溫暖,聲音很輕,像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愛孟薄橋。而事實上孟薄橋明白,梁溯對他有歉疚,有同情,有呵護,唯獨沒有愛。

戀愛的七年中,梁溯一直是一位合格的愛人,他給孟薄橋足夠的關註與關心,支持他的大部分決定,給予他一定的事業指導與情緒價值。

這些都讓孟薄橋曾產生錯覺,以為兩人的關系建立在互相的愛上,而非孟薄橋的一廂情願與梁溯的妥協。

但幻想的堡壘不能居住,堡壘傾塌的瞬間,坐在廢墟中的孟薄橋終於意識到:梁溯只給孟薄橋想要的,卻從不索求。他不愛孟薄橋,不要求也不需要孟薄橋的追隨與愛慕。

而他決定繼續裝聾作啞,因為梁溯不會愛孟薄橋,也不會愛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在手握愛的號碼牌的梁溯一眾追求者當中,他已經是最幸運的那個。

所以孟薄橋只是閉了閉眼,用近乎撒嬌的語氣回應梁溯的詢問:“好困,想回家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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