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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硬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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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硬鋼

姜老太太死死盯著姜清寧,渾濁的眼睛裏翻湧著難以置信,以及被揭穿的羞惱。

“你、你!”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顫抖地指著姜清寧。

“反了!反了天了!孽障!姜家,姜家怎麽就養出你這等,這等忤逆不孝、心腸歹毒的……”

“姜家?”

姜清寧驀地打斷她歇斯底裏的指控,聲音陡然拔高,清冷如冰泉擊石,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瞬間壓過姜老太太的嘶喊。

姜清寧緩緩環視一周,目光掃過寧閣嶄新的門楣,掃過門外那些驚疑不定的面孔。

最後落回姜老太太,那因憤怒和難堪而扭曲的臉上。

“祖母口中的這個姜家。”

姜清寧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角落。

“是指那個縱容二房嗜賭成性,將祖上幾代浴血沙場,攢下的田莊鋪面輸得精光,債臺高築,最後不惜變賣祖產,連祖宗祠堂的祭田,都敢偷偷典當出去的姜家。”

“還是指那個縱容三房寵妾滅妻、貪得無厭的姜家?”

“又或者,”

姜清寧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是指八年來,對遠在嶺南頂著瘴癘蠻煙,為這個腐朽門楣,勉強維系最後一絲體面的長子長孫不聞不問,

卻能在得知二房三房分崩離析後,立刻坐著馬車、氣勢洶洶地堵在另一個孫女門前,不問青紅皂白,便以毀家之罪,橫加指責的這個姜家?”

門外的議論聲再也壓不住,嗡嗡地響了起來。

姜老太太的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紫,胸膛劇烈起伏。

她手中的拐杖劇烈地顫抖著,幾次想擡起指向姜清寧,卻因極度的氣怒而力不從心。

“你血口噴人,汙蔑尊長,你!”她徒勞地重覆著空洞的斥責。

“汙蔑?”

姜清寧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眼中沒有絲毫溫度,

“祖母若覺得是汙蔑,大可現在就派人去查,查查二叔名下還有幾間鋪子幾畝田?”

“查查三叔那位新擡的愛妾,是不是城西珠寶鋪子老板的義女,再查查當年給您治傷的禦醫診金是誰付的?”

“祖母或許是不知道,您當年病入膏肓,不願和臨行前的長子長孫尋求幫助,卻為何突然有神醫前來為您診治?”

“那是因為,是父親臨行前懇求我照料您,若非我當時派人去找神醫,您或許都熬不過那個冬天。”

姜老太太渾濁的瞳孔猛地收縮,死死地瞪著姜清寧,幹澀的嗓子動了動,卻再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她顯然知道,姜清寧說的,很可能都是真的。

畢竟她當時病了許多時日,都感覺見到那早死的夫君了,卻又忽然被救活。

“這個靠著吸食長房血肉、靠著賣女求榮、靠著祖宗餘蔭茍延殘喘,內裏早已被蛀空、爛透了的空殼子,”

姜清寧的聲音陡然揚至最高,清晰地蓋過所有的議論:“也配稱姜家?”

她的聲音充斥著決絕,仿佛一道無形的驚雷,在寧閣門前炸開。

絕對的死寂籠罩下來,連門外那些伸長脖子看熱鬧的街坊,此刻都像被扼住喉嚨,大氣都不敢出。

姜老太太佝僂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布滿溝壑的老臉,瞬間褪盡最後一絲血色,變得灰敗如槁木。

老嬤嬤連忙扶住站不穩的姜老太太,看著她渾濁的雙眼瞪得極大,眼白上布滿駭人的紅絲,難以置信地釘在姜清寧臉上。

那目光裏,再沒有先前的盛怒,和居高臨下的審判,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扒光所有遮羞布後,深入骨髓的震駭。

“姜清寧,你大不敬,你不孝順,你頂撞祖母!”

她的手指死死摳住身邊仆婦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肉裏。

老嬤嬤痛得臉色發白,卻不敢吭聲,只拼命用身體支撐著老夫人搖搖欲墜的身軀。

“敢問祖母,孫女究竟不敬在哪裏?”姜清寧毫不畏懼,冷聲反問。

姜老太太嘴唇哆嗦著。

她想搬出孝道,搬出宗法,可這些曾經無往不利的武器,此時此刻竟然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孽障,你這天打雷劈的孽障,姜家列祖列宗,列祖列宗在上啊!”

“你們睜開眼看看,看看這個不肖子孫,她是要掘了我們姜家的根啊!”

她手中的拐杖瘋狂地戳打著腳下的青石板,厲聲指責著姜清寧的不孝順。

姜清寧靜靜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

看著這位年邁的祖母,歇斯底裏,狀若瘋癲,心中早已波瀾不驚。

八年嶺南的苦寒,清晞心口那道猙獰的箭疤,祠堂偏廳裏那令人窒息的逼迫,商氏跪地哭訴時的絕望。

一幕幕在眼前閃過,最終都化作眼前人,癲狂扭曲的面孔。

“祖母累了。”姜清寧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紫蘇,送客。”

紫蘇堅定道:“是,大小姐。”

她沖到門邊,對著門外同樣嚇傻了的車夫和仆婦,厲聲道:“老夫人請上車吧!”

攙扶著老夫人的仆婦此刻早已面無人色,她生怕再待下去會出大事,也顧不得許多,連忙扶著老夫人上馬車。

“滾開!你們…你們這些奴才…反了!都反了!姜清寧你不得好死!”

姜老太太的咒罵聲被車廂的布簾隔斷,變得模糊不清,發出令人不悅的噪音。

“住手!你們在幹什麽!”

一道嬌蠻的聲音響起,成功地呵止在場人的動作,眾人不約而同的循聲望去。

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寧閣的外面,數十位婢女跟隨在後面,一旁的嬤嬤的上前掀開馬車門簾,親手扶著裏面的女子走出來。

姜如意眉眼之中閃過得意,蔑視地掃視一眼站在臺階上的姜清寧。

“死婆子們,沒聽到本夫人的吩咐嗎,還不快住手,我可是安平伯府的伯夫人!”

此話一出,仆婦連忙扶著姜老夫人鉆出簾子。

“如意,是我的如意嗎?”

姜老夫人連忙上前,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姜如意敷衍地回答:“祖母,是我。”

一旁的嬤嬤將姜老夫人的手抽出來,毫不猶豫地訓斥:“放肆!我們夫人如今身懷有孕,親家老夫人即便想念夫人,也不能如此沖撞上來,若是讓夫人受驚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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