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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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三天後陶大的幾個研究生來跟著張昉學做模型,工作室裏分到每個人手上的人活就更多了,每天八點多才下班。

開春後,老康來了工作室一趟。

“工作室開了這麽多年,終於有點收益了吧?”老康笑著說。

“是啊,今年才開始盈利,前幾年只能做到不虧。”張昉遞給老康一支煙。

“戒了。”老康擺擺手。

“哦。”張昉把煙裝盒子裏,又把水果推到老康面前。

老康拿了個蘋果,“下次請陶師大的老師過來參觀參觀,你這工作室有幾個人才嘛。”

“啊……好啊哈哈。”張昉朝宋彥那邊瞟了一眼,見宋彥沒反應,又繼續跟老康聊。

其實張昉這個小工作室真沒什麽好參觀的,最近上班的開學的,也沒幾個人上體驗課,就工作室一幫人整天埋頭苦幹,也許是因為他是老康的學生,也許是因為老康希望讓更多人看到古建的樂趣。

宋彥則著實是佩服自己的耳朵,他是在工地上練出來的,多聽少說嘛,可算是被他練到極致了,他使勁咬著後牙槽才沒讓自己表露出什麽情緒,可他的手在微微發抖,心跳也迅速加快。

到了陶師大的幾個老師參觀的日子,宋彥天還沒亮的就起來給自己打理了一番,平時在工作室胡子都懶得刮,現在可是有好幾個人來參觀工作室,作為團隊的一份子,理應給人留下好印象。

“請進。”兮兮笑著請幾位老師進了工作室。

“哎呀,做的真好!”其中一個老師看著釋迦塔笑著說。

“嗯。”另一個老師點點頭。

宋彥一眼望去,四五個老師,後面跟著幾個學生,有建築系的,也有壁畫系的,老黃倒是在,但沒有尚柏,謝固也沒在,他抿了抿嘴,又去忙手頭的工作了。

“我們還有很多不足,今天趁著這個機會,也想向各位老師請教。”張昉笑著說。

“哈哈哈老康你這學生真謙虛啊。”一個老師說。

“你們工作室沒人會做壁畫嗎?”老黃突然問。

“我們沒人會做。”張昉搖搖頭說。

“你們要是會做壁畫,能做的事會更多。”老黃說。

“是。”張昉點點頭。

老康帶人參觀了一會兒就都走了,宋彥只覺得耳邊還停留著剛才幾個人的說話聲和笑聲,突然覺得虎口一陣刺痛,反應過來時,已近被機器切了一道口子。

“哎呀!”吳師傅抓著宋彥的手看了看,忙說:“傷的挺深的,快去醫院處理一下吧!”

“怎麽了?”張昉聞聲趕來。

“小宋把手劃破了。”

“靠,怎麽弄成這樣的?!”張昉說著就要拉著宋彥去醫院。

“沒事,我自己去吧,你還有工作呢。”

“你這怎麽開車啊?”張昉皺著眉。

“你傻啦?我打車唄。”宋彥笑著說。

“嘖,”張昉看了看工作室,本身就很忙,現在幾個人來參觀耽誤了一陣時間,“那行吧,我給你報銷,你趕緊去吧。”

“行。”宋彥用一大團衛生紙捂著手出了清賞,他本來也掛了號,打算等快下班的時候去精神科把這半個月的藥配好,現在好了,還傷了手。

真是別致啊宋大爺,內外兼傷。

到了醫院是十點多,宋彥先掛了個急診,護士看了看,給他縫了幾針,又上了藥包紮了一下,折騰完就已經快到醫生下班時間了,他快速跑到精神科,好在醫生還沒走。

醫生問了一下他最近的狀態,給他調整了藥以後開了單子,等宋彥下樓後取藥處已經下班了。

“哎。”他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機顯示現在是一點多,兩點半取藥處才開,他給張昉打了個電話後,幹脆閉目養神。

“好的老師,我做好了馬上發給您,之前的報告我已經寫好了,現在給您發。”

宋彥能明顯感覺到椅子下沈了一點,身旁坐了個人,而且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有很多個夜晚夢裏都是這個好聽的聲音。

是尚柏。

宋彥猛的睜開眼睛,正好對上了尚柏的眼睛,兩人的眼睛同時睜大。

尚柏看著宋彥受傷的手,宋彥看著尚柏手裏的單子,那幾個字猶如晴天霹靂一樣讓他感覺渾身血液都瞬間凝固了。

診斷:焦慮抑郁。

“尚柏你他媽抑郁了?”宋彥大聲問。

“宋,宋彥。”尚柏下意識想藏手裏的單子,被宋彥一把奪過。

“草你媽,你他媽抑郁了?!”宋彥確認了單子,再一次瞪著他問。

尚柏也瞪著宋彥,過了一會兒才說:“是啊,我抑郁了,怎麽了?關你屁事!”

“我草你媽!尚柏!”宋彥站起身指著尚柏,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尚柏伸出手:“拿來!”

宋彥遞給他單子,同時別過頭眨眨眼把眼淚憋了回去,又一屁股坐在尚柏旁邊,低聲問:“什麽時候的事兒。”

“年後。”尚柏把單子裝口袋裏,把散落的灰色圍巾圍好。

“對不起。”宋彥低著頭。

“沒說是你的原因,別他媽自作多情。”

“那他媽還能有什麽原因!你別跟老子說是因為讀博壓力大造成的!”

“本來就是啊。”尚柏垂著眼皮點了支煙。

“放你媽的屁!草你媽尚柏!你以為我會信嗎?你什麽人我不知道啊,誰他媽的冷板凳一坐坐十年,你壓力大,我看你樂在其中呢!□□仔老子早就看穿你了!”宋彥看著尚柏渾身發抖。

尚柏瘦了得有十斤。

“罵完了嗎?宋彥你他媽就是個傻逼。”尚柏吸了口煙。

宋彥笑了笑,“是,你說的對,我就他媽是個傻逼。”他胡亂的抓了一把頭發靠在椅子上。

傻逼?這詞太溫和了。

真行,得病還怕不趕趟。

宋大爺!真他媽兩全其美啊!

一個電話打來,是老黃的,尚柏接起來說了兩句,忙把報告發給老黃。

之後兩人誰也沒再講話,抽煙的樂趣也被護士激烈的制止了。

尚柏回想著自己前段時間的狀態,胃疼,吃不下飯,頭也疼,還總拉肚子,最嚴重的一次全身發麻,尚竹讓他做檢查,他這才知道自己的軀體癥狀已經很長時間了。

尚竹是下午的班,她早來了一會兒,先讓尚柏做了評估,又給他開了藥,宋彥趁著尚柏不在的時候把藥取了出來裝在包裏。

快三點的時候,尚柏出了醫院,一眼就看到宋彥站在醫院門口抽煙。

“走了。”尚柏低著頭說了一句。

宋彥低頭抽著煙,可越來越遠的腳步讓他難受的呼吸不暢,他扔掉煙頭轉身喊道:“尚柏!”

“……”尚柏沒停。

宋彥快速追了上去,“尚柏你他媽給老子想清楚了,老子今年已近34了,還是個歪門邪道,是無藥可救,是壞了一鍋湯的老鼠屎,就算腿斷了,頭開瓢了,只要老子還認得你,你他媽就得是老子的人!”

“傻逼吧你,你腦子沒……”

尚柏沒講完,宋彥就拉著他上了一輛剛停在醫院門口的出租車,下車的人納悶兒的看著兩人上個車跟入室搶劫似的。

“去哪?”司機從後視鏡看著拉著手的這兩個人,一臉疑惑。

“嘉樹園。”宋彥捏著尚柏的手說。

一路上尚柏一直看著窗外,他的手在宋彥手裏根本爭不開,誰知道宋彥哪來這麽大勁,他媽的就跟粘了502一樣。

宋彥拉著他一直上了電梯,尚柏看著宋彥的後背,手在宋彥的手裏很暖和,羽絨服看著也很暖和,沒怎麽瘦,挺好的,看來宋彥在工作室上班以後過的不錯。

剛進門宋彥就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裏。

“尚柏,”宋彥扣著尚柏的手,“你恨我吧,是我的錯。”

“……”尚柏沒講話,尚竹給他找的心理醫生建議他再給家裏打一次電話,這一次電話並沒有被掛斷,只聽著馮華邊哭邊含糊的罵他,她罵的很厲害,什麽不該生下他,什麽過得不好都怪他,尚柏沒太聽明白,但他在聽到馮華的聲音的一瞬間,就明白了自己不但有傷心,還有很深的憤怒,以及對自我的嫌棄,所以他的問題根本就不是能不能找一個對方父母能接受這種性向的人,而看到宋彥的父母和魏琮禮的父母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就會逃走。

宋彥依舊緊緊的抱著他,鼻息噴在脖子上,尚柏閉著眼睛,心跳的很大聲,他很想在宋彥臉上吻一下,想摸摸宋彥的頭發,可他雖然知道了自己的問題,卻依舊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宋彥的父母,他咬了咬牙,把宋彥推開了。

宋彥皺著眉看著他,又張開雙臂抱了上來,“尚柏,我很需要你,是我需要你,不想把你讓給別人,什麽心裏的大房子小房子,什麽共勉的都是扯淡,沒有你,那些都是扯淡。”

尚柏擡起手臂,又咬牙放下,宋彥感覺出來了,拉著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腰上,依舊把頭埋在尚柏肩窩,眼淚奪眶而出。

吃藥的這幾個月讓宋彥能夠像以前一樣工作和生活,可藥物帶來的副作用也讓他像個機器人一樣沒有太多情緒波動,此時能流眼淚,他都感覺驚奇,眼淚只流了兩滴就沒有了,可已經足夠了,所有的委屈,難過,疲累,所有強撐著讓自己跟尚柏共勉著過下去的那些沒有情感的日子,在被尚柏抱著的一瞬間,情緒全都再一次回來了,尚柏就是這麽厲害,就是這麽優秀,別人都不行。

他聞了聞尚柏身上幹凈的味道,哽咽,“尚柏,你抱抱我。”

語氣裏沒有撒嬌,而是像急切的需要呼吸機的病人一樣,尚柏能體會到,他跟家裏的通話剛結束的時候,對著心理醫生也是這種語氣,這種話宋彥從來沒講過,看來宋彥真的很需要一個擁抱,尚柏心跳的更快了,他雙臂像不受控制似的一把抱住了宋彥的腰,勒的宋彥有些喘不上氣。

“再緊點兒。”宋彥說。

尚柏手臂又緊了緊,宋彥的手臂也緊了緊,兩人就這麽抱著過了許久。

“宋彥,想你了,我吃不下,睡不著,開題也一直沒有進展,非常想你,每天都在想,宋彥,我真的被父母拋棄了。”尚柏哭著說。

“嗯,我知道,我也想你。”宋彥拍著尚柏的背。

“那你為什麽沒瘦!”尚柏推開宋彥,瞪著他。

宋彥笑了笑,沒講話。因為藥物控制,心情好了一點,也平穩了很多,所以體重慢慢又回來了,估計尚柏再過一段時間體重也會回升的。

“為什麽。”尚柏依舊瞪著他。

宋彥張了張嘴,“因為我是化難受為食欲的類型。”

“屁。”尚柏笑了笑,拉著宋彥受傷的右手看了看,“嚴重嗎?怎麽傷的?”

“還行,縫了兩針,沒你的嚴重。”宋彥攥了攥手,示意自己可以活動,“不小心用機器劃傷的。”

“這麽好看的手,真可惜。”尚柏皺著眉頭。

“沒有,”宋彥右手貼著尚柏的左手,“跟你一樣,對稱的。”

尚柏還想說什麽,聽到咕嚕咕嚕的聲音,宋彥的肚子響了,他楞了一下,哈哈大笑,宋彥也跟著笑了。

“你吃了嗎?”宋彥捂著肚子問。

“吃了,不過又有點餓了。”尚柏把裝著藥的書包放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想吃西紅柿雞蛋面,你吃什麽?”宋彥問。

“你做飯?”

“嗯。”宋彥點點頭。

“那我也吃面。”

“好。”宋彥說著戴起圍裙進了廚房。

這次是一條灰白格子圍裙,比那條藍色的好看。

尚柏笑了笑,起身打量了一下這個房子,窗戶上沒有窗花,也沒有彩燈,門上也沒有新年掛件,如果不是書房的門開著,裏面的桌子上堆滿了書,單看這客廳,還以為租戶剛搬來一禮拜呢。

尚柏在心裏嘆了口氣,翻看著桌上那些古建的書,宋彥這半年真是看了不少,估計大部分時間都泡在書房裏了,想想他自己,自從開學以後泡圖書館就不怎麽勤快了,好在還有點之前的底子,要不然會被老黃說的更慘,不過最近吃了藥以後狀態調整過來了。

最主要的是,他感覺自己現在心情很舒暢,想立刻看它個十篇八篇的文獻。

吃了飯以後兩人打了個車,一個回學校,一個回清賞。

“宋彥,這都快下班了怎麽才來。”張昉皺著眉頭說。

“不好意思,我會把我的工作做完再下班。”宋彥道歉。

“手怎麽樣了?”張昉問。

“沒事,縫了兩針。”宋彥搖搖頭。

張昉嘆了口氣,“今天準點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小心又把傷口裂開了。”

“嗯,謝謝。”宋彥笑著說。

張昉挑眉,宋彥這笑臉多久沒見到了,縫了兩針這麽開心呢。

尚柏到了學校以後就去了圖書館,一直到晚上十點關門的時候。

他一出了圖書館宋彥就來了電話。

“真會掐點。”尚柏說。

“我想著你要是去了圖書館的話,十點之前可能會打擾到你。”宋彥站在陶師大對面笑著說。

“我剛從圖書館出來。”尚柏說。

宋彥摸摸後頸,“你……你要過來嗎?”

“咱倆和好了嗎?”尚柏憋笑。

“啊?還沒嗎?”宋彥有些驚訝,拿著煙的手伸在半空中。

“宋彥。”尚柏坐在圖書館門口的臺階上,舒了口氣。

“嗯。”

“咱倆不能就這麽再一次糊裏糊塗的在一起了。”

“……嗯。”宋彥吸了口煙,“我其實,也是想跟你商量一下這件事。”

“你什麽打算。”尚柏也點著一支煙。

“我想帶你去見我父母,他們肯定不會同意,應該還是會罵人,但我想帶你去見他們。”

“見他們做什麽?”

“我想告訴他們,我要跟你在一起。”

“好。”尚柏沒做思考,他依舊不知道怎麽面對宋彥的父母,但他得給自己一點勇氣。

宋彥有些驚訝,尚柏居然這麽快就答應,吳秀雲和宋存義的事尚柏肯定沒有忘,他還覺得尚柏怎麽的也得想一段時間。

果然是尚柏,真牛逼。

“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傷到你。”宋彥說。

“我自己也會註意的。”尚柏說。

“好。”宋彥點點頭。

“我也有打算。”尚柏吸了口煙。

“你說。”

“見了你父母之後,我帶你去見我姐。”

“好。”宋彥笑了,有些臉熱。

“宋彥,我媽說當初就不該生下我,我真的,我……”尚柏說著眼淚流了出來。

“尚柏我在門口,你要出來嗎?”宋彥忙說。

“……”尚柏睜大眼睛,下一秒他掛了電話飛奔到校門口。

本來這種話就是在電話裏講才合適,如果讓他跟宋彥面對面,真不一定能講出來,但宋彥現在就在門口,他就有種當面跟宋彥把這話講出來的錯覺。

想見宋彥,宋彥肯定也是想見他才會在門口,還問他要不要過來,草,這傻逼現在主動的讓人不適應。

挺好的。

出了校門,他一眼就看到宋彥穿著那個羽絨服站在樹下,宋彥朝他招手,又向他走過來。

自開春以後今天應該是最冷的一天,尚柏臉都凍紅了,宋彥則被凍的直流鼻涕。

門口還有學生進出,宋彥看著尚柏,尚柏拉著他上了車。

剛上車尚柏就一頓狂笑,宋彥有些莫名其妙,但也跟著笑。

“趕快擦擦,我靠,鼻涕流嘴裏了。”尚柏抽了一張衛生紙給宋彥。

宋彥朝自己鼻子那裏摸了摸,這才感覺到人中和上唇確實濕濕的,他忙用衛生紙把鼻子擦幹凈。

草,太丟人了,三十好幾的人了鼻涕居然還能糊嘴上。

“形象毀了,我還有機會嗎?”宋彥打趣。

“這次不跟你計較,再來一次就不一定了。”尚柏說。

“謝謝理解。”

尚柏又笑了一會兒。

“尚柏,剛才電話裏……”宋彥抿了抿嘴。

剛才尚柏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哽咽,他把尚柏叫出來本來是想安慰一下尚柏,可這個安慰要怎麽做才能恰當?

尚柏嘆了口氣,點點頭,“我媽真那麽說了,宋彥,我以前還總給自己留著點念想,但現在,這點念想也沒有了。”

宋彥借著月光看到眼前這個人眼睛裏有些淚花,他想了半天,最後才張開雙臂說了一句:“要抱抱嗎?”

尚柏點點頭,抱著宋彥的腰,眼淚流了下來。

“我陪著你。”宋彥輕拍著尚柏的背。

“我重要嗎?”尚柏問。

“重要,非常重要,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宋彥依舊輕拍著。

“重要嗎?”

“重要。”

“重要嗎?”尚柏一遍遍的問,一遍遍的確定自己的出生不是個錯誤,一遍遍確定自己不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嗯,重要,非常重要,第一重要……”宋彥收緊了胳膊,鼻子有些酸,心疼的喉嚨都難受,為了尚柏,也為了他自己。

吳秀雲不會說那種話,但吳秀雲會說要不是你拖累,我早就怎麽怎麽樣之類的,本質上,對當時的他來講沒有區別。

“我這麽重要,他們為什麽不要我。”尚柏哭著說。

宋彥再一次輕拍著尚柏的背,尚柏哭的很大聲,在宋彥耳邊,眼淚落在宋彥的肩膀上,脖子上,宋彥的唇在尚柏臉上輕輕點了一下,又摟緊尚柏繼續拍著他的背。

過了很久,尚柏不再哭了,他喝了口宋彥遞過來的保溫杯裏的水,溫熱,正好,於是把一杯全喝完了,他靠在椅背上,渾身沒力氣,車裏開著暖風,大哭了一場,現在都有點昏昏欲睡了。

“開點窗吧。”尚柏說。

“好。”宋彥開了窗戶。

尚柏做了幾個深呼吸,腦子清醒了一些,“我要回去了。”

“嗯。”宋彥點點頭,拉了拉尚柏的手。

“我周日有時間,你呢?”

“我周日不上班。”宋彥說。

這周末露露不放假,不會影響到她。

“你來接我。”

“嗯。”

尚柏下了車,一直看著宋彥離開才轉身回了宿舍。

他能看出宋彥很想他,他也一樣,可幾個問題隔在兩人中間,不能很好的解決的話,就算在一起,兩人的隔閡也只會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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