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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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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

“您好,請問精神科怎麽走?”宋彥問。

“走2號電梯,上五樓。”護士指了指走廊對面的一個電梯。

“謝謝。”

他上了五樓,一個一個的看著門外標著的醫生的名字,突然在一個名字前停了下來。

尚竹,是尚柏的姐姐。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個名字看著,腦子裏一片空白,雖然在網上掛號的時候見過這個名字,也見過圖片,尚柏長的跟她很像,但實際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是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你好,請問你是幾號?”一個小姑娘問道。

“哦,我不是看這個醫生的。”宋彥說著又繼續往前走。

等叫到他的號的時候已經是快中午了。

“宋彥。”一個實習的姑娘從房間裏走出來喊了一聲。

“哦。”宋彥應了一聲跟著那姑娘走到裏面。

“以前看過嗎?”醫生快速在電腦上記錄著。

“沒,第一次。”

“怎麽了?”

“就,今天早上醒來以後發現看到的東西是灰色的,不過很快就恢覆了。”

“早上之後還有類似情況嗎?”

“有,上午也有過幾次。”

“最近有沒有什麽地方難受?比如心慌啊發抖啊之類的?”

“沒……就是……做噩夢,哦,有時候會感覺……沒力氣。”

“多久了?”

“差不多……兩個月。”

“以前有過類似情況嗎?灰色,噩夢,沒力氣什麽的?”

“去年……大概也是這個時候,當時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壓力大,反正也做噩夢,灰色是第一次,沒力氣也是最近開始的,不過最近食欲也不怎麽好。”

“嗯。”醫生快速記錄後,跟對面的姑娘說:“給他開個評估的單子檢查一下,還有這幾項,另外再做個腦核磁。”

“好。”姑娘麻利的給宋彥開了單子,“每層樓都能繳費,你先去做評估吧,剩下這幾項和腦核磁估計這會兒排不上了,下午去做,做完把單子拿過來。”

“好謝謝。”宋彥起身出去了。

檢查結果是輕度,姑娘吩咐了吃藥的計量和時間以後宋彥又問了一下心理咨詢的事,之後他就離開了醫院,走之前他往尚竹那個房間看了看,已經換上了其他醫生的名字,下午尚竹不坐診。

快放寒假了,年前老黃和老李叫尚柏和謝固去華嚴寺做考察,大雄寶殿有21幅巨型壁畫,經歷過清代重修。

考察為期半個月,正好在年前趕回陶安。

邊小叢請宋彥吃燒烤,說是就想這一口,魚兒和宋彥也很久沒吃了,於是一致同意去吃燒烤。這次是魚兒和宋彥先到的。

“彥哥,可想死我了。”邊小叢剛進門看見宋彥就要抱上來。

“打住。”宋彥推開他。

“我靠!你怎麽瘦這麽多!”邊小叢問。

“我就說他瘦了吧,他還狡辯。”魚兒說。

“肯定是想我想的。”邊小叢笑著說。

“你他媽臉真大。”宋彥吸了口煙。

“來嘞!”老板端上一盤燒烤。

“吃。”魚兒說著拿起一串肉。

“魚兒你倒是胖了。”邊小叢說。

“沒事兒,冬天衣服厚,遮肉。”魚兒說話中間已經炫完了那串肉。

“也是。”邊小叢表示讚同,也拿了一串肉。

宋彥也拿起一串肉,這家店就是之前邊小叢和魚兒介紹的,也是夏天的時候他跟尚柏來過的,墻上貼著些照片,三個人邊吃邊看。

“哎?!這是你吧彥哥!”邊小叢指著其中一張說。

“我看我看!”魚兒站起身看了一下,“還真是!旁邊這不是小柏哥嘛!你們夏天來過?”

“嗯,快放暑假的時候。”宋彥點點頭,擠出一個笑。

“哎,咱們暑假怎麽沒聚呀,現在小柏哥那麽忙,彥哥,寒假找個時間聚一聚吧。”魚兒說。

“聚不了,他有事。”宋彥說,心裏一陣堵。

“哎,再不見他我都要忘了他長什麽樣了。”邊小叢說。

“……”宋彥沒講話。

“這幾個女生是誰呀?”魚兒問。

“一起拼桌的。”宋彥說。

“真好,夏天就是這麽的才好玩,冬天就不行了,沒那感覺。”魚兒笑著說。

“嗯。”宋彥點點頭。

“咱也拍張照,明天洗出來貼這上面,”邊小叢掏出手機,“一二三!”

邊小叢比了個耶,魚兒比著愛心,宋彥抽著煙面無表情的看著鏡頭。

“彥哥真帥!”邊小叢看著照片說。

“我看看。”魚兒說。

邊小叢遞給她,“我這拍照技術絕對有進步!”

“嗯,還不錯!”魚兒笑著說。

吃過飯以後宋彥問老板能不能摘下那張照片看看,老板一看是本人,很爽快的答應了。

“小哥,我們家燒烤好吃吧。”老板邊摘照片邊笑著說。

“好吃。”魚兒和邊小叢點點頭。

老板笑了幾聲,看了看照片,“哎,這背面還有字呢。”

宋彥一聽忙站起來接過照片——跟兩位哥哥拼桌很開心,能看出來你們是戀人哈哈,你們松弛的狀態給了我倆很大的鼓勵,總感覺我們只要好好努力工作,總有一天也會跟你們一樣,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過上想要的生活,祝永不分離,天天開心!

“您貼上去吧。”宋彥說著把照片還給老板。

“……”魚兒和邊小叢對視了一下,沒講話,宋彥沒讓他們看內容,那就表示這個內容他倆不能知道。

“哦。”老板眨眨眼,又把照片貼上。

宋彥猛吸了口煙吐出來,回想起那天尚柏眼睛裏的火燒雲,那是他見過的最美的火燒雲了。

春節尚竹本來不打算回家了,但她還想跟父母再爭取一次,雖然感覺希望也不是很大,尚柏也沒覺得有什麽,尚竹又跟家裏沒什麽矛盾,回家是應該的,他訂了之前訂過的那家青旅。

“尚柏。”青旅老板看了看電腦,“哦,之前在我們這住過幾次啊。”

“是。”尚柏把圍巾摘掉,搓了搓凍僵的手。

“嘶,你每次都是過年這幾天住啊……”青旅老板端詳著尚柏,突然睜大眼睛,“哦!我想起來了,過年就是你陪我吃飯呢!”

尚柏笑了幾聲,“謝謝老板的年夜飯,今年還能吃上嗎?”

“那必須能!晚上還有幾個旅游的客人來,豬肘子在廚房燉著呢!一會兒我要炸魚,你幫我吧。”

“行。”尚柏放好行李,摘掉帽子,跟著老板進了廚房。

“哎呦你這一看就是經常做飯吶。”老板看著尚柏切蔥絲的速度笑著說。

“不常做,但我會做家常菜。”尚柏把切好的蔥絲放在盤子裏。

“這還有個鍋,正好你來了,我煮幾個雞腿,正愁沒人幫忙呢,我都打算放棄了。”老板從冰箱裏掏出一塑料袋,裏面裝著十幾個雞腿,看著很新鮮,應該是剛買了不久。

“老板,咱這全是肉啊?”尚柏問。

“你想吃素菜啊?”老板在冰箱裏翻了翻,“只有青椒和胡蘿蔔。”

“那我做春卷吧,有土豆嗎?”

“有啊!哈哈哈挺好,春卷好啊!喜慶。”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三個客人到了,是一家人,小孩很積極的幫忙把碗筷放在桌子上,女人也進廚房幫忙包春卷,男人則在一邊洗水果。

“小宇,跑慢點兒,小心把碗摔了。”男人笑著摸摸男孩的頭。

“哦。”男孩點點頭。

“沒事兒,叔叔碗多的是,你敞開了玩,那邊有皮球,你一會兒可以去玩那個。”

“謝謝叔叔。”小孩笑著說。

“不客氣。”

“帥哥你家裏人沒跟你一起來嗎?”男人笑著問。

“哎呦人一大帥哥自己出來玩多瀟灑啊,肯定還沒結婚吧?”女人說。

“是,自己玩兒挺好的。”尚柏擠出一個笑,點了點頭。

“真好啊,想當年我也是天南海北……”男人開始回憶。

“打住打住。”女人拍拍他肩膀,“等你說完飯都涼了,趕緊先吃飯。”

幾個人都笑了。

“嘿嘿,得嘞!”男人端著兩盤春卷走出廚房。

“爸媽,我們回來了。”尚竹剛進門就說。

“回來啦!”尚謹榮從客廳的沙發上站起來要給他們取拖鞋。

“不用不用,您坐著,我們自己來。”尚竹說。

“哎呦乖橘子,讓老姥爺抱抱?”尚謹榮對著展凱抱著的小橘子說。

小橘子看了他一眼,扭過了頭,把頭埋在展凱肩上。

“爸,我們一年回不來幾次,您得讓她適應兩天。”尚竹笑著說。

“哎,適應了你們又該走了。”尚謹榮嘆了口氣。

“我媽呢?”

“廚房呢,炒菜油煙太大,她關著門兒呢。”

“我去幫忙。”展凱說。

“你坐著,陪我爸看電視,我去幫忙。”尚竹拍拍他的胳膊,朝他使了個眼色。

“嗯。”展凱坐下了。

“媽。”尚竹邊往廚房走邊叫了一聲。

“哎呦那肯定啊,是很爭氣。”馮華不知道在給誰打電話。

那邊說了句什麽。

“害,博士生,大忙人,過年都回不了家,哈哈。”

那邊又說了句什麽。

“好啊,年後咱們姐妹們好好聚聚,好好給你們說說我兒子小時候的事兒,好嘞好嘞,哎呦我女兒回來了,不跟你說了啊。”馮華掛了電話。

尚竹有些生氣,“媽,你憑什麽拿小柏當你炫耀的資本?你不是不認他嗎?”

“我不認他他也是我兒子!”馮華白了尚竹一眼,把手機裝兜裏繼續炒菜。

“你不能這麽對小柏。”尚竹說,“他現在什麽樣你知道嗎?我看著都心疼。”

“不就那死德性嗎,他在外面混的多好啊,他媽什麽樣他才不管呢!”

“你怎麽這麽說話!”尚竹皺著眉。

馮華一扔鏟子,“我怎麽說話!你想讓我怎麽說話!我好不容易從鬼門關把他生下來,十幾年了,好不容易這家像個家了,他倒好!一句話就能要我的命!”馮華哭著說。

“怎麽了!”尚謹榮打開廚房門走進來,後面站著展凱。

“不就是個取向問題,怎麽就要你的命了?”尚竹覺得有些談不下去了。

“你問他!”馮華指著站在門外的尚謹榮。

“大過年的你別撒潑啊我告訴你!”尚謹榮指著馮華。

“什麽?”尚竹楞了一下,看著尚謹榮,展凱有些尷尬,但尚竹還在這站著,他就不能走。

“你問問他!我生尚柏那一年他在外面找過幾個女人!”

尚竹眼睛瞬間睜大。

“你別他媽瞎說!”尚謹榮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都快死在醫院了,他呢!他關心過我一次嗎!就買些爛營養品,我去你媽的!打發要飯的呢!”馮華把鍋鏟朝尚謹榮扔了過來,兩人就此在廚房打了起來。

尚竹深呼吸了一下,也就是說父母之間從尚柏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有矛盾了,可這跟小柏有什麽關系啊?尚竹回憶著剛才馮華的話,還是說……爸爸自從知道小柏的取向以後又去找別的女人了?

為什麽這種事不早說?為什麽現在又說了?這他媽都些什麽破事?

“我本來不想說你,這麽多年反正都過來了,你個不要臉的,拿家裏的錢給別的女人花!五十萬!五十萬啊,嗚嗚嗚……”馮華癱在地上哭的泣不成聲。

“要不是你生了那麽個玩意兒,我至於去找別的女人嗎!”尚謹榮也不管了,吼了起來。

“你還敢說!你還好意思說!早些年要不是我看得緊你怕不是早在外面生了一堆了!我生的?哈哈哈!那是你的報應!你老尚就該斷子絕孫!我就不讓你認他!幹脆誰都別想再認他!他就算是不結婚也不是你的兒子啦哈哈哈!看誰折磨誰!反正你也喜歡外面那些賤貨,你去找啊,哈哈哈,我看你還能生出個什麽怪物!”馮華一把推開尚謹榮,她精心打理的頭發此時已經全散開了,笑的跟個瘋子一樣,尚竹覺得,真的很像精神科住院部裏發病的患者。

尚竹忙把馮華從地上拉起來,跟展凱兩人把馮華連拉帶拖的拉在沙發上,小橘子此時在臥室哭了起來,展凱忙去哄,尚謹榮在馮華笑的像個瘋子的時候就摔門走了,此時外面已經想起了鞭炮和煙花的聲音,還有小區裏大人和小孩的笑聲。

這頓年夜飯算是吃不成了,鍋裏早就沒了水,菜也早就變成了焦黑色,尚竹給馮華端來一杯糖水,又把廚房收拾幹凈。

“我點了外賣。”展凱從臥室走出來。

“嗯。”尚竹點點頭。

“小凱,對不起,阿姨讓你看笑話了。”馮華擦擦眼淚。

“沒有,您把氣撒出來挺好的。”展凱笑了笑。

“媽,你是不是手上沒錢了?”尚竹問。

“……”馮華嘆了口氣,“我本來也花的不多,下個月養老金到了就有錢了,我主要是,五十萬啊,那可是咱家攢了多少年才攢下的,那老不死的,說花就全花了。”馮華說著又哭了。

“他沒欠什麽錢吧?”尚竹問。

“不知道,我也不想問。”馮華說。

“您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沒什麽打算。”馮華搖搖頭。

尚竹和展凱對視了一眼,尚竹說:“你們離婚吧。”

“離婚?”馮華震驚的看著尚竹,“不行。”

“為什麽不行!”尚竹一口氣堵在胸口。

“小柏還沒結婚呢,我不能離婚。”

“媽,小柏是不會結婚的。”尚竹輕聲說,“他不可能。”

“不行,我好不容易把他生下來,嗚嗚嗚……”馮華哭著說:“那個小王八蛋把我辛苦經營的好日子毀了,嗚嗚嗚……”

“……”尚竹這下明白了,馮華不僅對尚謹榮有怨氣,並且把自己的不幸和這種怨氣強加在尚柏身上,她不是說完全接受不了尚柏的取向,而是怨氣由來已久,無法合理排解。

眼下,要盡快讓馮華擺脫現在的情況,這件事需要跟尚柏交待,但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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