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磨此功

第二天早上同行的人裏面沒有齊明。

“呃，齊明昨天洗澡的時候摔了一跤，把手指摔骨折了，剩下半個月就不跟咱們一起走了。”老李上了面包車說。

“啊？好慘。”一個女生說。

“他怎麽樣了？嚴重嗎？”另一個女生問。

“不嚴重，我看他已經打了石膏了，隊裏少了一個勞動力，剩下的人要加把勁了。”老李笑著說。

“好。”幾人齊聲回答。

“哎，他跟你關系好點，你知道這事嗎？”謝固小聲問坐在旁邊的尚柏。

哪就跟他關系好了！不就借了把傘嗎。

“剛知道。”尚柏看了看宋彥給他發的主體建築的圖片，上了白色塗料，安裝了仿瓦片的屋頂，其他的還沒裝飾，但已經能看出大體模樣了，很氣派。

“這是什麽？”謝固看了一眼尚柏的手機。

“宋彥的項目，是個養老院，還沒蓋好。”

“哦。”謝固看了看尚柏，尚柏嘴角彎著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宋彥是……搞設計的？”

“不是，是工地的項目經理。”尚柏想了想，笑著說：“工地頭子。”

“哦……”謝固眼睛睜大，覺得匪夷所思，這，怎麽想都沒交集吧，到底怎麽認識的啊，又到底怎麽處成這麽好關系的啊，而且……宋彥居然是工地頭子？著實是沒想到。

“奇怪？”尚柏笑著問。

“嗯……有點兒。”謝固點點頭，“我其實真挺好奇你倆是怎麽就成朋友的，你寒假是在蛋糕店打工，那就是他去買蛋糕認識的？”

“嗯。”尚柏笑了笑，講了個故事梗概，“那天下午他買了一個蛋糕，說是跟朋友聚會，那蛋糕不便宜，提成都算我的，我一想兼職快結束了還能碰到這麽大一單子，所以那天心情賊好，走路都想蹦跶的那種，結果他晚上又來了一趟，說再買一個自己吃。”

“然後呢？”謝固笑著問。

“然後那天陶安正好下雪，他應該是看出來我穿的那一身不怎麽保暖，就說送我回去，沒想到我當時租的那屋子就在他住的小區對面的……大概再往南走個一百米。”

“緣分啊。”謝固挑了挑眉說。

“是啊，就，就朋友嘛，講個緣分。”尚柏也笑著說。

“不過那哥們兒長的確實挺帥哈，哎對了，他有女朋友嗎？”

“沒，他工地呢，和尚廟，找什麽女朋友。”尚柏笑了一聲。

“嘖嘖，你倆真絕了，明明都長的不錯怎麽不談對象啊，還得可憐巴巴的一起嘮腳底板尋開心。”謝固搖搖頭。

“噗！”周曉琳轉過頭笑了起來，小聲說：“學長你倆聊什麽呢，我怎麽聽到腳底板了。”

尚柏看了一眼車頭，兩位老師正和司機師傅聊的開心呢，應該是沒聽見。

“說你尚學長跟他朋友嘮腳底板呢。”

“女……朋友？”

“他單身狗啊，你們不是知道嘛。”謝固笑著說。

“哈哈哈學長你真挺逗的。” 周曉琳看著尚柏說。

“是啊，老年人只能嘮點兒腳底板，不跟你們年輕人一樣，能嘮手、拉、手。”尚柏看著謝固說。

“靠！”謝固說。

幾個女生都笑了。

車開到七裏頭聖僧庵，一行人就開始了準備工作，聖僧庵經歷代重修，現存壁畫為明代畫家黃柱所畫，壁畫繪於大殿和兩廡，享殿兩側繪有蒼松翠柏圖，右壁蒼松圖已不存，左右兩壁繪有羅漢圖，後壁繪觀音側坐。

“一方素壁，咫尺無窮。普陀南海，隱約……”李茜看著側坐觀音旁邊的題跋念道。

“不垢不凈，不磨此功。萬歷丁醜……”葛冰念了最後一句。

“哎呀寫的真好。”黃老師笑著說：“什麽時候聽這段都覺得朗朗上口啊。”

“是啊，‘不磨此功’就說的很好，值得咱們學習。”一個文保人員笑著說 。

尚柏覺得自己應該是還沒到老黃的那個水平，他更喜歡第一句，非常符合壁畫的特點。

宋彥和郝達這兩天一直陪著下來檢查的領導，工人們正在上第二次塗料，主體結構裏面的電水暖管道都已經安裝好了，正在刮膩子，幾個領導前前後後轉了很久，又在樓裏上上下下指指點點的說了些註意事項，宋彥應著，直到第三天晚上的時候領導吃了飯才離開，尚柏已經去了小溪村。

宋彥舒了口氣，看了看手機，九點，又去不了工作室了，按這個節奏，尚柏生日那天肯定是完不成模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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