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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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你一定得到機場接我啊。這麽多年沒回國,我都不敢落腳陶安市了哈哈……”李管理坐在國外的出租車裏,旁邊的箱子裏裝著從剛離職的公司裏搬回來的自己的東西。

此時國內正是晚上十點多,夜幕已經拉下了很長時間了,辦公室裏只有宋彥和另外一個男性在加班。

“嗯,沒問題。”宋彥嘴裏叼著一支煙,半瞇著眼,他正在辦公室裏做著橋梁數據最後的校對,桌上放著的煙灰缸裏塞滿了煙蒂,煙霧在他有些淩亂的頭發上盤旋著,“話說回來,你聯系到房子了嗎?要是沒聯系好可以先住我家。”

“不用,我已經拜托季校長幫我找了個住處,就在大學城附近的小區,以後上下班也方便多了。就是我太久沒回國,估計那邊現在也大變樣了吧。”男人回憶著記憶中的大學城若有所思的說。

“大學城我熟,到時候直接送你們回去就得了。”一說大學城,宋彥想起的是之前參與建造的大學城公園裏的那幾處古色古香的長廊和亭子。

“唉,我老媽這幾年腿腳越來越不利索了,我不放心讓她一個人來機場接我,咱大學裏那幾位也就你那電話號一直沒換,實話說,除了你我實在不知道該找誰了。”男人不好意思的說,“就是麻煩你了,畢竟你那工作,日理萬機的。”

“害,接你這會兒功夫還是有的。”宋彥吐了口煙笑著說,“下飛機以後咱們出去吃唄,我請你。”

“行啊!呃……你別訂什麽高檔餐廳啊,一來是沒必要,二來我也不怎麽想去,越是那種煙火氣濃的小餐館越好,或者你看看大學城那邊有什麽好吃的。”李管理說。

“那……那就大學城那邊,離你家也近。”宋彥吸了口煙,“小龍蝦怎麽樣?我知道一家好吃的。”

“哎?你不說我都忘了!陶安小龍蝦那必須的呀!咱好好聚聚,你也帶上你女朋友,你幫了我這麽大忙,我得跟蘇珊一起給未來弟妹帶點禮物才行。”男人想想大家一起吃飯聊天的情景就覺得高興。

“甭瞎花錢,我哪兒來的女朋友。” 宋彥笑道,他此刻已經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正靠在椅子上來回扭著脖子。

“什麽?你就比我小兩屆吧我記得,雖然我知道你沒結婚,可怎麽連個對象也沒找啊?”

“找對象又不是找餐館兒,哪兒像你說的那麽容易,那可不是靠努力就能做到的。”宋彥笑著說。

“我說你要再不張羅,這輩子就一個人過吧你。”李管理調侃道。

“一個人自在,自己賺錢自己花什麽也不用操心。”宋彥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是在打趣,他站起來走到辦公室的大玻璃前抻了抻胳膊,看著街道上堵得滿滿的車輛和對面辦公樓裏疾走如飛的人影,不禁皺了下眉,眼裏也滿是迷茫,其實對於這種問題,他越來越不確定自己說的是否也是心裏所認可的。

“哈哈哈,我以前也這麽想的,可自從遇見蘇珊我就改主意了,我跟你講啊,你要是真遇上喜歡的,一個人就不是自在,而是寂寞了。”李管理表完全不信宋彥的話。

“對了,你小孩有沒有什麽忌口的,或者其他喜歡吃的,要是他們吃不慣小龍蝦,那家餐館還有別的。”

“其實他倆吃飯還可以,不挑食,你給他們一份甜的東西,能乖一整天。”李管理笑著說。

“好,我知道了。”這時宋彥帶著的一個徒弟王意峰打進來電話,估計是有事情,他看了一眼便和電話那邊說道:“老李,我這邊還有點事兒。”

“喲,都聊這麽久了,你快忙吧!你明天晚上7:00到就行,別去早了啊,機場見!”李管理看了看手機的通話分鐘說。

“嘖,知道了,怎麽比上學那會兒還啰嗦。”

“ 嘿你個鱉孫!”電話那邊的男子一邊掛電話一邊笑著,他腦海裏至今還能清晰得記起大學時初見宋彥的畫面。

他當時大三,因為要跟著老師做物理學項目參加高校比賽,急需一個數學學的不錯的加入,他不得已用了許多宣傳方式,最後在學校貼吧的評論區看到了點讚最多的一條,只有一個字——我,下面還有很多評論說這個人狂妄啊,或者牛逼啊之類的,之後他就在約定的地方,學校涼亭的石凳上見到了剛入學不久的宋彥,穿著一身學生模樣的運動裝,叼著一根棒棒糖,正練習著英語口語,臉上還停留著一種很稚嫩的自信,那是李管理不太熟悉的,但是知道不會太長時間停留在大學生臉上的一種表情。之後的合作中也確實證明了宋彥的數學不錯,站在臺上領獎的那一幕和宋彥臉上激動又自信的笑容就好像昨天發生的一樣,不過後來這種笑容,就像李管理想的那樣,越來越少了。李管理出國後,又陸陸續續聽人提起宋彥在行安集團實習,據說畢業就能留下,他當時還納悶宋彥這種書呆子居然沒考研,但現在看來也沒什麽,且不說行安本身就是民營建築業老大,但憑推動陶安市這幾年飛速發展的建設者中,就絕對有他宋彥的名字,李管理一想到這,就覺得太期待明天和宋彥的見面了,“以他的能力肯定在哪兒都能過的很好”李管理這樣想。

第二天晚上的時候,宋彥看著從機場那邊朝他笑著快速走來的李管理,後面還跟著一個金發的外國女人,領著兩個像洋娃娃的男孩女孩,他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宋彥!”那個人見到宋彥,跟家人說了什麽就先狂奔過來,張開手打算擁抱他,但是被宋彥一把手推開了,一邊抽煙一邊嫌棄地說:“打住打住,你這見人就抱的毛病什麽時候學的?”

“這麽長時間沒見你太絕情了吧!”男人打趣道,然後他這才發現宋彥和他想象的應該有的沈穩內斂不完全一樣,反而是沈穩裏多了一股痞勁兒,於是驚訝的說:“你什麽情況?彩票中一千萬都沒你囂張!”

宋彥也順著打趣道:“沒那麽多,也就夠哥們兒自己瀟灑。”

男人聽完哈哈大笑,雖然知道是調侃,不過他也再一次肯定了宋彥過的不錯這個想法,並為此感到高興。

這時男人的妻子帶著孩子正走過來,男人又連忙笑著說:“給你介紹一下我家人,那個大美女就是我老婆蘇珊,那是我倆仔,李芮芮和李小龍。”

“我去,李管理,我就想問問你是覺得你名字還不夠引人註目嗎?”宋彥吐槽道。

“嘿嘿,李小龍好啊,我小孩喜歡。”李管理笑著說。

這時倆小孩已經跑過來了,宋彥忙掐掉煙,只聽他們奶聲奶氣的喊:“宋叔叔好!”,好家夥,直接喊到宋彥心窩裏了。

“哎!你們好。”他笑著轉頭跟李管理說:“看見沒,我侄子侄女,真親!”

“我養的。”李管理挑著眉並用大拇指指著自己驕傲的說。

“宋,你好。”蘇珊也笑著走過來和宋彥握握手:“你能來接我們實在是幫了大忙,非常感謝。我和我丈夫每次談起他的大學生活總能聽到你的名字,我覺得你的職業很酷。”

“謝謝,歡迎來陶安市,見到你真人才知道我這位兄弟怎麽能在國外待那麽長時間。” 宋彥笑著說。

蘇珊顯然沒聽懂宋彥這話,她頭轉向丈夫並把手放在丈夫胳膊上表示求助,李管理忙和蘇珊解釋到,“他誇你有魅力吶。”

“哦!” 蘇珊思考了一下後恍然大悟,忙說謝謝。

宋彥略有些尷尬的點點頭,意識到不能按平常應酬的說話習慣跟一個外國人講話,李管理見狀,就用胳膊頂了一下宋彥開玩笑的說,“你靦腆什麽,想誇我老婆直接說就行了,我又不是不讓你誇。”

“沒正經誇過,說不出來。”宋彥也被逗樂了,他低聲說:“哎,這些年在工地上光練怎麽拍馬屁和罵人了。”

“得,以前上學的時候是不說話,現在是一張嘴就說不了好聽的,可不就你自己過呢。”李管理朝他擠眉弄眼的說。

“爸爸我餓了。”芮芮拽著李管理的衣服。

“那芮芮問問宋叔叔要帶我們吃什麽好吃的。”李管理說。

“宋叔叔,你要帶我們吃什麽呀?”

“你吃過小龍蝦嗎?”宋彥蹲下笑著問。

“沒有。”芮芮說。

“超級好吃,另外,叔叔還想請你土豆泥草莓沙拉,你覺得怎麽樣?”

“好啊!”

“小龍蝦也是那個李小龍發明的嗎?”小龍高興的說著,兩個圓溜溜的眼睛閃著光:“他的中國功夫可厲害了,是我偶像!”說著還做了兩三個動作。

“哎沒錯!你真聰明!”宋彥刮了一下小龍的鼻子說。

“哦!這是真的嗎?”蘇珊也驚奇的問。

“啊,確實是這樣的。”宋彥一本正經地說。

“滾犢子!”李管理在後面拉著小龍的手笑著推了宋彥一把。

宋彥在前面哈哈大笑。

機場到大學城是兩個小時左右的車程,不過他們一行人在車裏有說有笑,也沒覺得時間過太久就到李管理的新家了。雖然行李不多,但是有好幾個特別重的箱子前幾天已經寄放在小區門衛處了,這位李博士大概是把自己這10多年的草稿紙都帶了回來,搬完這些東西已經九點多了,他們把東西草草塞進門就趕緊去飯店。

宋彥說的那家小龍蝦餐館在大學城的小吃街,小龍蝦要數陶安市的好吃,而很多好吃的店一般都會在靠近學生的地方。

這邊每天晚上都會有很多人,冬天也不例外,宋彥雖然開著車,但的確可以說是龜速了,步行的話估計已經到了。

“果然還是年輕人最有活力了,突然還挺懷念大學那會兒,尤其大一大二的時候,也不太考慮畢業的事兒。”雖然是冬天,但李管理坐的副駕駛的那扇窗卻一直沒拉上去過,他興奮的就差把頭伸出去了。

宋彥也表示讚同,他看著路邊來來往往的學生回想起大學的時候。食堂吃膩了,三五個朋友就在外面搓一頓,不要小看這一頓飯,對於很多人來講,這卻是畢業後最讓人人懷念的部分,你可能不記得哪節課老師講了什麽,但會記得哪天跟朋友出去吃了什麽,宋彥也是。

大學會在每個學生身上留下影子,又會在他們日後的生活中露出痕跡。宋彥甚至覺得自己的思想是大學之後才發生改變的。對於他來講,學習或許是他三十多年中做起來最簡單的事了,大一的時候他以此為傲,甚至跟著李管理參加比賽也可以稱為‘初生牛犢’的做法,可慢慢的,他心裏產生了一個想法,分數或許不是全部,他寧可多花些時間跟朋友在一起,去融入,去體驗,去享受大學生活,比如不要那麽在意分數,比如玩的時候很放松,比如能夠和朋友組建個什麽愛好的社團,比如被瑣事包圍的感覺,甚至體驗情感哪怕失戀的感覺,但在他這裏,這一切都不曾體驗過,更多的是為了考高分而學習,為了加分去聽講座,為了考證泡圖書館。回憶起那幾年,他所能感覺到的也只有程式,麻木,迷茫和無力,即使和朋友們出去玩的時候也抹不掉這些感覺,“怎麽越老越矯情了……”宋彥心想。

“宋彥?宋彥?綠燈了。”坐在副駕駛的李管理拍了拍宋彥。

突然的叫喚把他從覆雜的思緒中拉回來。

“你是不是累了?”李管理擔心的問。

“抱歉,我確實有點……抱歉。”又不能解釋自己那些矯情的想法,宋彥就順著李管理說了,他覺得挺不好意思的,開車帶著人家這一大家子,自己居然走神了。

“害沒事!是我麻煩你了,你本來工作就忙,下班又接我們一趟。”李管理的話裏透露出抱歉的語氣,“我這坐一天車都挺累的,你看看後邊這仨,都睡著了,哈哈哈一說要回國,我們一家昨天興奮過頭了,都沒怎麽睡。”

宋彥從車內後視鏡裏看到後座上蘇珊抱著兩個孩子睡的正香,輕笑了一下:“要不把他們叫醒吧,快到了,別一會兒下車感冒了,晚上挺冷的。”

“也是。”李管理把他們三個叫醒後,不一會兒就到目的地了。

“歡迎光臨裏面請,請問您幾位?”一個年輕的服務員滿面笑容的問。

“三個大人倆小孩,麻煩您找個安靜點兒的地方。”宋彥看著兩個孩子哈欠連天的樣子,擔心他倆一會兒還要睡。

“好的您跟我來。”說著服務員把他們領到後面隔間的地方。他們點了小龍蝦,又點了一些清淡的食物,不一會兒菜就齊了。宋彥本來擔心蘇珊和小孩吃不慣,沒想到他們都很喜歡,他暗暗松了口氣。

“一想到從明天開始就要在母校教書了我就激動,真想趕快把我這幾年學到的統統都教給學生!”李管理語氣中都透露著興奮。

“你肯定會做得很好!”蘇珊也笑著斬釘截鐵的說。

“祝你旗開得勝。”宋彥補充道。

“嘿嘿,我提議,咱們幹一杯。”說著李管理四處尋找服務員。

“宋一會兒要開車,還是別喝酒了吧。” 蘇珊馬上說到。

“對對!哎呦我都忘了,那喝點別的,喝什麽不重要,我只是覺得我們一家都應該和宋彥幹一杯,今天多虧了他。”李管理跟妻子解釋道。

“你說的對,不然這一路下來我們不會這麽順利的。”蘇珊說著朝宋彥微笑表示感謝。

“別客氣應該的。”宋彥不好意思的笑道。

李管理和服務員要了一壺茶,又給兄妹倆點了他們想要的飲料。

“宋叔叔幹杯。”倆崽子舉起杯一人和宋彥碰了一下。

“幹杯!”大家不約而同的說。

吃完飯已經差不多十一點了,和李管理一家告別後宋彥就趕忙回家準備洗漱休息。他一邊刷牙一邊回想起今晚這一幕幕,回想起作為家人的他們之間互動的那種溫暖的氛圍,眼底不禁多了幾分溫柔。

要說人什麽時候會覺得自己挺幸福,宋彥覺得他的幸福法則,身體健康,家庭和睦,事業順心,人際和諧,這些都算,不過所有的這些都能得到的人應該不算很多吧,宋彥思來想去,就身體目前還行,至少沒查出什麽毛病,其他幾個都拎不起來,他不知道怎樣才能讓自己有朝一日,臉上也能有李管理那樣的笑容,也沒想過去找能讓自己變幸福的理由,因為即使幸福來了,宋彥也覺得自己一定木訥到不懂得伸手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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