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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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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館裏人聲嘈雜,角落裏的四人桌卻安靜無言。

江知覓剛問出口就後悔了,暗罵自己說話不過腦子。

年拾安手裏的筷子擱在碗邊緣,看她的眼神變得古怪。

【她怎麽知道?】

【是啊,我怎麽就知道……】江知覓眼神閃了閃,想起自己已經不是那團可以靠萌混過關的毛絨絨了。

實在沒招了,只能臨場瞎編。

她覺得心虛,底氣不足:“……我、我聽我阿婆說過你之前的情況,嗯,就是看你好像比之前好很多了,也能說話了……我猜的。”

年拾安點點頭,垂眼繼續吃面。

還不等她松口氣,對面的心聲便傳了過來,直接給她上演了一個推理有聲劇——

【咪咪不是一般的小貓,很多舉止都像人。】

【巧的是咪咪不見之後,溫覓剛好旅游回來,簡直無縫銜接。】

【前幾天讓小貓們幫忙找貓,小貓們聞完咪咪的氣味之後差不多都爬到了溫覓身上。】

【除了咪咪和安醫生,沒有人知道我以前服用精神類的藥物,可溫覓剛才說的話,似乎知道一些我的情況。】

江知覓嘴角抽搐,低著頭沒敢看他:【……求求泥補藥推了,給人留點面子吧~T_T】

【溫覓身上,是不是藏了什麽秘密?】

【……】

年拾安吃完後,江知覓點的面也剛好打包好了。

她記得他出門經常忘記帶傘,便跟在他身後,保持一步遠的距離。

年拾安在面館門口停住腳步,伸出手臂探了下雨勢。

【下了這麽久還不停,反而變大了。出門沒帶傘,只能淋回去了。】

“餵,”江知覓叫住他,“那個,你也回家嗎?我帶了傘,要不我們一起撐一把?”

年拾安猶豫了兩秒,點頭:“那,麻煩你了。”

江知覓想拿雨傘,才想起來自己的挎包拉鏈還跟塑料袋糾纏在一起,只好先低頭擺弄。

因為著急,動作有些手忙腳亂的。

“你等等……我馬上就好。”

不知道為什麽,她真的有點怕他走掉。

“你別著急,這個勾著不對,往回一點。”年拾安突然伸出手,幫她拉了一下挎包的拉鏈,將露在外面的一角塑料袋往旁邊扯,成功弄開。

做完這些,他立即收回手,保持距離。

“謝謝。”江知覓拉開拉鏈,拿出雨傘,撐開傘骨之後將傘柄舉在兩人之間。

年拾安長的高,自覺接過傘,將傘往江知覓的方向傾斜。

還沒走兩步,江知覓便註意到了他被雨水浸濕的半個肩膀,皺了皺鼻子:“我淋不著,你拿過去點。”

【雖然你很有蹭傘人的自覺,但是你可別到時候感冒了碰瓷我。】

旁邊的人聽到她的話卻無動於衷,傘的傾斜角度仍然不變。

江知覓有些氣餒地瞪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往傘裏挪了點,跟他肩膀相隔的距離縮短了幾厘米。

【人怎麽能呆成這樣!】

【……】

走到樓下,年拾安收起傘還給江知覓,兩人一起坐電梯上樓。

進門前,他偏過頭,從包裏掏出一顆糖給她,神情認真:“謝謝。”

江知覓還沒反應過來,糖已經塞進她的挎包外面一層小袋子裏了。

她楞楞看著他,胡亂擺手:“沒關系的,反正也順路。”

他輕輕點頭,也跟她擺擺手,轉身回了屋。

【下次見。】

江知覓在門口過道站了幾分鐘才進屋,聽見客廳傳來咳嗽聲,吶吶道:“阿婆,我回來啦。”

喬松清拿起桌上的陶瓷杯,抿了一口以緩解說話時的幹澀感:“覓覓回來啦?剛才雨變大了,有沒有淋到啊?”

“沒有。”江知覓走過去,將面放在桌上,接過喬松清手裏的杯子,“阿婆,您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我去給您沖藥。”

“好,你給自己也沖一杯,預防一下。”

“嗯嗯。”

“……”

江知覓來到廚房,發現水壺裏的水溫度不夠,便重新燒水。

等待水燒開期間,她百無聊賴地想著日常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突然想到了年拾安。

頓了片刻,她想起什麽,從包裏拿出他剛才給她的那顆糖。

是薄荷味的奶糖。

莫名的緣分,這個牌子的零食在上輩子的世界也有,一模一樣的包裝設計。

她很喜歡吃這個牌子的糖,也最喜歡這個口味。

她一直對薄荷味的東西情有獨鐘,也不怪這輩子有機會能變成貓貓了。

好奇味道跟上輩子的有沒有差別,她拆開包裝,將糖放進嘴裏。

久違的熟悉感蔓延至整個口腔,甜甜的,帶著薄荷和奶香。

吃到喜歡的甜食,心情也不禁冒泡泡。

在這個世界找到了以前最喜歡吃的糖,應該是她今年遇到的最幸運的事情。



後面一段時間,江知覓宅家接稿工作,非必要不出門。

喬松清每天變著法給她做好吃的,每次都特意單獨盛一小份,讓她拿去隔壁給年拾安。

於是,她又有了理由跟年拾安接觸,盡管每天只見面一小會兒,交流不超過一兩句話。

大抵是愧疚心理,她每次見到年拾安都特別關註他的情緒,見著人沒事,總歸是能讓她心裏覺得安穩一些的。

可惜她看見的年拾安,並不算太好。

他肉眼憔悴了許多,之前養好的黑眼圈又浮現在眼下。

心聲也是木訥低落的。

她每次從隔壁回來,心情都很郁悶。

飛貓告訴她,年拾安最近經常做噩夢,夢到貓形的她。

它還試探過問她,明明就很在意,為什麽不願意回到他身邊。

江知覓沈默片刻,回答:“我是把他當朋友,真心希望能幫到他,可是你也看到了,他依賴‘咪咪’。可我還有阿婆,還有家人,這些我上輩子沒有,這輩子……我就這麽點私心,我不可能一直留在他身邊的。”

“難道你讓我來到這裏,只是為了圍著他活嗎?那我自己的生活呢?”

【對不起。】

飛貓說到底也是個機器系統,不懂人類那些覆雜的情感,但是聽江知覓的解釋,它大概懂了。

氣氛微僵。江知覓抱膝坐在床頭,腦袋虛抵著墻,臉悶進臂彎裏,沒再說話。

她剛才說的很決絕,但心總歸是軟的,其實她也很不忍心讓年拾安一直難過下去。

這麽好的一個人,卻要一直難過。

明明都有在慢慢變好了,卻又退回了過去,好像對他很不公平。

不知過了多久,飛貓主動打破沈默:【小姐姐,你想要溫覓出生以來的記憶嗎?】

江知覓垂著的腦袋稍稍擡起,神情微怔:【你有辦法?】

雖然那些記憶對於她沒什麽用,但是她有預感是跟年拾安有關的。

也許有了那些記憶,就能知道年拾安那個女朋友是怎麽回事。

【穿越總部管理各個世界運行,咪是其中一位管理者,可以在各個世界通行。】

【咪之前跟你說過,咪找過年拾安,是因為曾經犯下了一個錯誤。】

【當年咪負責的空間程序出錯,導致總部運行崩潰,全部的穿越通道癱瘓,各個世界出現混亂甚至重疊。】

【其中一個意外就是,程序清除了溫覓在這個世界的記憶,把她送到了別的世界(以心梗形式,所有人都認為她只是出了意外,實則她的魂魄穿去了另一個世界。)】

【因為穿越通道癱瘓,無法送新的穿越者過來代替原溫覓,所以咪弄了一個代碼代替原溫覓在這個世界生活。】

所以江知覓擁有的五年“原主”記憶是代碼溫覓的,並不是真正的原主的。

怪不得她之前總覺得“溫覓”這個人很奇怪,生活過於循規蹈矩,對家人態度冰冷,畫的畫稿像ai成品。

【後來總部耗費了一年的時間將錯誤修覆好。(穿越總部跟每個世界的時間線不同。同樣,各個世界的時間線也有所差異,有的相差幾分鐘,有的相差一兩年。)】

【咪接受了總部懲罰,被限制了時空出行,更沒辦法將溫覓送回這個世界。當時咪發現年拾安能看出代碼溫覓非原主,並且出現輕生想法,當即找到他,承諾會想辦法彌補這個錯誤。】

它作為機器貓,本就沒有情感,認為代碼和真實的人類靈魂是沒有區別的。

直到遇到了年拾安這個人類。

年拾安跟它說,他最想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是溫覓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如果連她都離開了,他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它覺得他很奇怪,但也理解了一點:在人類,至少是在年拾安眼裏,代碼和真正的溫覓確實不一樣,溫覓無可替代。

【咪向總部提交申請,被總部打了回來。總部要求必須以溫覓關系親密的人的記憶為媒介,證明她原屬於這裏,並且本人自願回來,才能將她送回這個世界。】

【所以,年拾安以失去大部分與溫覓有關記憶為代價,換她回來。】

【直到穿越總部二十天之前,也就是這個世界的去年,咪帶她回來了。】

【……】

江知覓艱難地消化著信息,以往邏輯能力不錯的她此時卻覺得每個字都很陌生。

半晌,她恍惚道:“去年溫覓回來了,去年我……”

去年,她來到了這裏。

“溫覓……是我?”她喃喃自語。

【是的。】

【溫覓,歡迎回家。】

所以,她不是被飛貓坑到了異世,而是回歸到原來的世界。

這裏本來就是她的家。

年拾安是她的,男朋友?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江知覓如同大受打擊般,突然用被子捂住臉,半晌才揭開透氣。

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和耳根都在發燙。

【艾瑪,我一個母胎單身二十四載的人……突然就有了這麽大一個對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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