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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西西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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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西西弗斯

但那小子卻好像怎麽也不肯服輸一樣,依然用他笨拙的方法一遍一遍地調試角度,再重覆著把塑料瓶撿回來的動作。

像那個不斷把石頭推回山頂的西西弗斯。

梁以遙搭在欄桿上看了一會兒,也說不上是什麽心情,倒是有種在看螞蟻搬家的感覺。

直到高二的老師吹哨示意清場,“西西弗斯”才匆匆地撿回最後一個瓶子,一邊抹著汗一邊往操場外走去。

“對了,還沒恭喜你進省隊呢,老高上課的時候天天在我們班誇你。”

朱永嘉望著操場上癟了一個坑的塑膠跑道,抿了抿唇,打趣道:“他還說等你拿國獎之後要在校門口裝一個顯示屏,這老頭就愛臭顯擺,好像你是他教的似的。”

梁以遙笑了:“你可要幫我向他解釋一下,這次進省隊純屬運氣加成,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只見“西西弗斯”終於走到了看臺下,東張西望地,似乎在尋找什麽人。

春夏交接的陽光曬在他的臉上,濕透的劉海下睜著一雙大眼睛,又黑又白。

“學霸又在故作謙虛,放心,我會代你轉告他的。”

朱永嘉又問:“不過,如果……如果到時候決賽真的沒降到分,你要怎麽辦?”

梁以遙看著“西西弗斯”垂下頭,露出一個小小的發旋。

“那我可能就得認真準備高考了。”

他低下頭,笑了笑:“雖然我現在也挺認真準備的。”

朱永嘉的心跳了一下,但是她又不敢轉過頭,生怕有人看出自己此刻的強作鎮定。

其實她真的很想問梁以遙,學校裏的人都說我們兩個很配,你怎麽看?

從高一開始,學校裏的大小演出都是他們兩個主持,她很確定自己算是那人的朋友,但……這樣的關系能不能再更進一步呢?

“那你以後是不是大概率會去宣京上大學?”

“大概率是。”

這時候,梁以遙才轉過頭看她,彎了一下眼,很自然地邀約:“到時候歡迎來找我蹭飯啊,老搭檔。”

朱永嘉楞了一下,那顆躁動的心一瞬間被熨帖了,慢慢冷靜下來,嘲笑自己剛才的緊張。

是了,不管他們是什麽關系,她還是他的搭檔。

但是如果真把話說破,那就不一定了。

“那肯定的。”

她放松下來,雖然有點失落,這一刻的笑容是舒展的:“到時候肯定狠狠削你幾頓!”

清場完畢後,操場上響起高二組水火箭裁判到場集合的廣播。

梁以遙沿著樓梯往下走,剛才那個校服都濕透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他沒有停頓,繼續目不別視地往前走,走過跑道,走過草坪,跟拿著計分板和卷尺的老師打了個招呼。

或許就像那句話說的,一個人和他生命中羈絆最深的人,或許根本不曾認識。

但好在命運還是善待了他,在很遠的未來埋下了一個契機。

他一直走著他腳下的路,那人也走著他自己的路,直到兩條路相交的一剎那,雙雙踩中那個不期而遇的契機。

……

蔣成心聽完之後呆怔半晌,嘴上不說,心裏其實還是有點隱隱的高興。

其實過了這麽多年,他只依稀記得參加過這個比賽,記得最後似乎沒拿到名次,並不記得自己撿了那麽多次塑料瓶子。

如果他知道當時梁以遙就在操場的看臺上看,可能就不會這麽沒形象地跑來跑去了。

不過如果不跑來跑去,或許也不會被註意到了……

他以前總以為在學校裏看見梁以遙的概率,和梁以遙看見他的概率應該是相同的。

但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那麽回事,他看著他的時候,他不知道,他望向他的時候,他也不知道。

或許錯位的瞬間才是人生的常態。

蔣成心想著想著,發現光著身子在空調房裏晾了一會兒,背上的汗幹涸之後有點發癢,便背過手撓了一下,還是覺得有點黏。

把手收回來的時候,感覺梁以遙從後面把住了他的腕子,攏著揉了一下,接著握著壓到床頭。

蔣成心倒吸一口涼氣,那人用手撫摸他的臉頰,一邊摩挲著,一邊問他休息好了沒有。

上邊試探完,下邊接著試探。

蔣成心冷不防被頂得出了聲,咬牙忍著,臉色紅成一團。

那聲音顯然不是有氣無力的哼哼,倒像是強忍著從鼻腔裏溢出來的音節。

他也不想叫得這麽欲求不滿,雖然心結解了大半的,但他們還沒覆合,叫成這樣算怎麽個事兒。

梁以遙也聽出了他精神尚足仍有餘力,掐著他的下巴親,從裏面退了出來,再猛地全送到了底。

蔣成心這會真叫出聲了,他又開始出汗,一顛三顫,屈著腿隨著整張床一起震。

床單和被套最後一片狼藉,兩個人大半夜洗完澡之後只能齊齊去隔壁睡客臥。

睡了一個很長的覺,一夜無夢。

蔣成心醒來的時候睜不開眼,翻了個身,把臉栽到蓬軟幹燥的被子裏繼續睡。

這裏的味道熟悉又陌生,令人想起被薄絨的羊毛衣輕輕包裹住的感覺,溫涼而貼實,帶著淡淡的暖意。

一種早秋來臨的感覺。

等到賴床到差不多了,他才揉了揉眼睛,結果腰眼驀地一酸,差點跌坐回去。

房間裏純灰色的墻漆,淺藍的被單,床頭櫃上那個美式風格的手工藝品木雕目光炯炯地看著他,無聲地告知:

——他確實在梁以遙家裏待了一晚上。

蔣成心錘了錘腰,想起昨晚後座裏那句連名帶姓的“我愛你”,心臟仍然像被重梆敲過一記似的,餘震蕩來蕩去,不肯消停。

他下了床,趿著拖鞋到浴室洗漱,卻發現裏面早就擺好了他的牙刷和毛巾。

磨磨蹭蹭地折騰了一會兒,蔣成心才像烏龜一樣挪出來,似乎對下一刻的相處還有些忌憚糾結。

廚房裏傳來“滋滋”地炸油聲,有焦黃的香氣順著走廊飄過來。

蔣成心看見梁以遙的時候楞了一下。

那人穿了件修身的黑色polo衫,肩背挺實,雙腿修長,外面罩了件卡通的黃色圍裙,簡直像從童話書裏走出來的居家好男人一樣。

梁以遙聽見他來了,轉頭笑了一下,關完火後解了圍裙,把鍋裏的培根和蛋用碟盤盛了出來。

“我還煮了小米粥,先涼五分鐘,不然太燙了。”

蔣成心小心翼翼地擺正屁股坐下,還在回憶剛才梁以遙“洗手作羹湯”的畫面,擡眼卻見那人正撐著頭有些出神地看著自己,不由嗆了一下,臉頰微紅。

“……你怎麽煎個蛋還要圍裙。”

梁以遙回過神,臉上露出一點笑來:

“太久沒做早餐了,技藝有點生疏。”

他給蔣成心盛了一碗黃澄澄的小米粥:“不過煮粥還是能搞得定的。”

蔣成心抿了一口粥,卻感覺有點火辣辣的,一摸嘴唇,才知道原來腫得不輕。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梁以遙剛才一直盯著他哪裏看,不由臉又燥了幾分。

兩個人不緊不慢地吃著粥,雖然沒有油條豆漿,但培根和蛋煎得香氣四溢,嘗在嘴裏也是很好的配餐。

碗和湯匙偶爾碰撞的叮當聲和外面依稀的鳥叫聲令人心安,陽臺上新搬來的奧斯汀月季開得正盛,正是一個恰如其分的早晨。

“明天我要去隴陽出個差,大概一周就回來。”梁以遙說。

“噢,好。”

蔣成心一邊吃粥,一邊習慣性地用手機登上了ins,卻意外地發現自己多了一個粉絲。

這個賬戶的名字似乎是一串隨機生成的英文字符,但點進去卻發現賬戶的粉絲數量還不小。

明明沒有幾張露臉的照片,居然還有小幾千的粉絲。

他點進去看了一條有照片的博文,驚悚地發現這個賬號的主人似乎就坐在自己對面。

“怎麽了?”

梁以遙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情緒,目光關切,差點要起身走過來:“是……哪裏不舒服?”

“沒……沒有。”

蔣成心強迫自己咽下那口粥,內心卻已經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梁以遙什麽時候知道自己這個賬號的?

那些故意“吸人眼球”的秀恩愛照片豈不是都被他看到了?

他看了怎麽也不說一聲,就這樣默默地點了關註?!

蔣成心擡眼看了梁以遙一眼,卻看見那人正一邊喝粥,一邊低頭用平板看某個紅白網站,才放松了一些。

他點開了梁以遙的ins,像翻閱一篇遺失了很多年的書,從頭到尾地看起來。

梁以遙的這個賬號應該是當年出國的時候創建的,總共發的帖子不多,大部分都是大學時候的照片。

那時候流行給照片加各種濾鏡,像給回憶包裝上了一層糖果色的外衣,光是看著那些顏色,仿佛就能聞見那個時期獨有的味道。

斯坦福的棕櫚樹、格林菲斯天文臺的落日、中央公園躺椅上的一片落葉……

蔣成心還看見梁以遙和一群膚色各異的人站在某個游輪上,似乎是慶祝一個印度裔哥們的生日,有個叫“MasonChan”的人在底下評論了好幾個“amazing”。

他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好半天才想起來,似乎當時梁以遙在酒店裏就是和這個人打的電話,於是就點進了這個人的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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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紅白網站是arxiv (?ì _ 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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