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孤單的心

關燈
第69章 孤單的心

許紹的社交媒體與他從前沈默寡言的性格實在迥異。

據老麥分析,這貨的每一張照片都在隱晦地炫富,簡而言之就是那種拍照會不經意露出自己內褲的ck邊的人。

不過蔣成心缺少對奢侈品的嗅覺,在他面前裝逼相當於把媚眼拋給瞎子看,許紹的這番行為在他看來實在沒什麽殺傷力。

“……這孫子是不是傍上大款了?我看他之前的動態都是拍公司附近的咖啡什麽的,現在怎麽還拍上游艇照了?”

老麥嘖嘖有聲地把照片給蔣成心看,只見許紹半年前的照片還透著一股小資階級的文青風,最近的照片卻仿佛又變了一個人似的。

“我怎麽覺得他像嗑了。”

蔣成心看見許紹那幾張“放飛自我”的照片,也不由皺起了眉。

非要從時間線細究,許紹的變化似乎就發生在他從宣京回南安之後,難道是梁以遙那通不知道打給誰的電話在裏頭起了作用?

蔣成心不打算再細想這件事,他給自己的賬號改了個微信同款的英文名,發了一張牽手照再配上網上搜集的肉麻臺詞,自己看一眼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想來想去,他覺得還是不夠狠,又咬牙搜了一對頂奢男士對戒,價格夠買下一輛車的那種,並且裝模作樣地發了一句“平淡生活就是最好的幸福”,成功把自己酸倒了。

一天之內發太多秀恩愛的日常容易讓人起疑,他覺得自己不能那麽刻意,偶爾想起來的時候再登上這個賬號發一條,反而可以增加這些照片的真實性和殺傷力。

蔣成心按下發送的那一瞬間神清氣爽,甚至還有點期待許紹的反應。

——原來做壞事的感覺也不差。

他收起了手機,想起過去的種種,心裏卻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沈重的感覺。

既然這孫子看不慣他過得好,那麽過好當下的生活,不為往事傷神,就是對這種心靈扭曲的人最好的傷害。

……



梁以遙下班買菜的時候路過巷口,不知不覺停在了蔣成心從前常去的那家花店。

粉紫色的康乃馨用牛皮紙包成一束一束,浸在灌了冷水的鐵皮桶裏,上面豎了個小黑板,用粉筆寫著每束十五元。

在他駐足的時間裏,花店的老板娘從裏頭探出了頭來:“帥哥,買花嗎?都是新鮮的,兩束給你打個折,算你二十怎麽樣?”

還沒等梁以遙開口,老板娘瞇著眼盯了他半晌,忽然恍然大悟地一拍腦袋:“……唉呀!你是不是那個誰,那個小蔣的朋友啊!!”

梁以遙有些意外地擡起頭,因為從陌生人嘴裏聽見蔣成心的名字,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嘴角:“您認識我?”

“那當然!我可是做生意的,很多人都誇我過目不忘,記性好呢,你之前和小蔣一起過來買過一盆打半價的向日葵,還記得不?”老板娘得意地說。

梁以遙楞了幾秒,回憶起來真笑了一下:“確實,您記性挺好的,當時還多送了我們一枝香檳玫瑰。”

那一次,他只是個陪蔣成心來“撿漏”的看客,對花店裏這些新鮮瘋長的綠意其實並無多大興趣。

直到今天回想起來,才後知後覺發現,上一次陪蔣成心逛花店已經是冬天的事了。

“那會兒都快半年前了,老板娘還記得我們?”

老板娘笑著擺了擺手:“唉喲,你們兩個長得比較靚嘛,我記得也很正常。”

“這麽說起來,最近好像很久都沒看見小蔣了,我還怪想念他的,以前一盆幾十來塊的花也要磨嘴皮子跟我砍價,我還笑他這麽小氣小心沒姑娘肯嫁他——”

“怎麽這些日子沒看見他了呀?是搬家了嗎?”

“……”

梁以遙不動聲色地握了一下手心,感覺指尖好像被隔壁仙人球的刺給輕輕紮了一下。

面上仍斯文地笑了笑:“對,他搬到軟件園那一塊去了。”

“唉呀!那軟件園那塊是有點遠,我就說怎麽這麽久沒看見他,還說下次見到他再送他一盆多肉呢,不過那裏的房租應該會比這裏便宜大幾千……”

梁以遙耐心地聽完老板娘熱情地嘮叨,最後還是決定買了那兩束放在門口展覽的康乃馨。

他抱著兩束花,走在仍有落日餘溫的人行道上,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餵?學長,你還記得我嗎?成心的發小——”

梁以遙想起什麽,臉上的表情漸漸柔和:“當然記得,史進對吧?上次我們不是還一起吃飯嗎?”

半個月前,他專門回了一趟稻城的老家,一是為了在一堆舊物裏找他要找的東西,二是為了拜訪他的書法老師徐鑒。

從那老人家屋裏頭出來的時候,正好碰上了在學校門口擺攤的史進。

因著先前過年時候蔣成心一通電話攛掇的緣分,史進看見梁以遙的時候特別熱情,看樣子還不知道兩人分手的事情,一直邀他去自個兒家裏的茶館泡茶。

梁以遙沒有推拒,喝完茶之後還大方地請史進和蔣成心另一個發小曹政源一道吃了個飯。

兩個人也是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發小賣了,仿佛都缺了門牙,蔣成心的“風流韻事”從嘴裏漏得很自然。

說蔣成心小學把蠶當蝴蝶養,等蛾子飛出來才意識到上當受騙,被他爸狠狠地削了一頓。

又說蔣成心初中第一次戴牙套,戴的時候沒有哭,他倆把鏡子給他一照,直接被醜哭了。

梁以遙在一旁認真地聽著,臉上始終帶著笑,並不打斷。

史進喝完酒後想起什麽,突然醉醺醺地一拍腦袋:“對了學長!說到高中,蔣成心這貨高一的時候還落了一箱東西在我家呢,您看看什麽時候讓他自己拿回去!”

“都特麽快十幾年了,還在我老家那屋擱著!當時說怕被他媽發現他偷買漫畫書,先免費借給我看,結果媽的高考完他自己忘了!”

梁以遙先前一直安靜地聽著,聽到這才若有所思地提議:“如果不嫌麻煩的話,可以先寄到我這,我替他先收著。”

於是,便有了史進的這通電話。

“快遞說已經到驛站了,學長記得下班幫他拿一下。”

梁以遙答應了一聲,先把手裏的東西放回家,再下樓去快遞驛站取了包裹。

那一箱東西還挺沈,不知道裏頭裝了什麽東西。

回家後他攤開筆記本,把今天手上比較緊急的工作處理完,去臥室沖了個澡,拿起手機,看見和蔣成心的消息還停在幾個小時前,就又放下了手機。

偌大的一個客廳突然變得很安靜,連空調運作的細微“嗡嗡”聲都顯得有點刺耳。

梁以遙支著腦袋,緩緩地閉上眼睛,想到他寄的信甚至還沒被拆封,忍不住揉著眉心出了口氣。

他想去找蔣成心,但是又怕把人逼得太緊,前功盡棄。

半晌,因為實在無事可幹,也無事想幹。他從桌上拾了把剪刀,客廳響起了膠帶被一點點破開的聲音。

箱子被搬到書桌上,梁以遙點了一盞光線柔和的臺燈,在燈下一點點地翻閱起了蔣成心的過去。

那些年他缺失的過去。

箱子裏都是雜物,有幾個積了灰的魔方,一副撲克牌,還有一大摞漫畫和小說,看樣子被老師沒收的東西還不少。

梁以遙也不嫌臟,從裏頭拾起了一個小塑料袋,看著裏頭一疊紅底的四寸照片,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只見照片裏的蔣成心剃著一頭青澀的寸,有些不自然地抿著嘴,睜著一雙又黑又大的眼睛,生怕下一秒就會把嘴裏的鋼牙給露出來。

他有點嬰兒肥,因為長了青春痘的緣故,照片上的臉頰無緣無故紅了一塊,仿佛怎麽擦都擦不幹凈似的。

和那個沒人願意穿的兔子玩偶一樣,都有點臟兮兮的。

梁以遙的手指輕輕地撫摸過去,心無端地痛了一下。

而後,又從那個沈寂已久的紙箱裏翻出來一個沒電的舊手機,一盒過期的早餐奶,一個癟氣的籃球,以及幾本看上去像學習筆記一樣的東西。

梁以遙以為蔣成心會寫日記,因為從前有個女生畢業的時候把自己的日記送給了他,裏頭每一頁都有他的名字。

但是顯然,這一箱子裏目前沒有那種特別私人的物品,每一樣東西都特別樸實,完全無法從中找到蔣成心暗戀誰的蛛絲馬跡。

他笑了笑,翻開了蔣成心高一的學習筆記。

開篇就是牛頓三大定律的物理筆記,剛開始的字跡清晰工整,分點一板一眼,只可惜沒堅持到幾頁就開始亂套了,學習筆記直接變成了錯題本——

梁以遙又翻了幾頁,發現前幾頁還是物理的錯題,後幾頁突然變成了英語的單詞,再過幾頁竟然莫名其妙變成了數學草稿演算。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正想把筆記合起來,卻正好翻到了有一頁明顯被撕過痕跡的地方。

翻到這一頁,梁以遙怔住了。

那一頁紙和其他紙相比皺得不成樣子,在被眼淚打濕過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抄了很多句歌詞。

王菲的《紅豆》、梁靜茹的《情歌》、劉若英的《後來》……

阿加莎的《ABC謀殺案》曾經講述了一個故事,一個犯人為了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真正想殺的人是誰,於是偽造了另外兩起無差別的謀殺,企圖把自己真正想殺的人隱藏其中。

盡管蔣成心極力想用無關的歌詞來掩蓋自己不可告人的心事,梁以遙還是一眼就看見了那行字。

他盯著看了很久,直到整個眼睛不受控制地刺痛起來。

【對不起……我老是夢見你。】

有一瞬間,腦海裏全是蔣成心在監控裏流幹了淚的眼睛。

他曾經小心翼翼、懊悔、愧疚地喜歡著他。

而他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他先前只知道蔣成心高中喜歡過他,卻不知道這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喜歡。

現在他終於知道了。

梁以遙雙手捂著額頭,雖然咬著牙關,但仍然控制不住地抖,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痛,連帶著心臟仿佛都在滴血。

這一刻,他才意識到當年的那場錯過,不僅讓他失去了現在的蔣成心,就連過去的蔣成心也一並失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