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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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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家事

陶紀寧上一秒嘲笑老局長給梁以遙介紹對象,下一秒就發現被介紹對象的人還包括他,立馬就笑不出來了。

火鍋在那裏自顧自地沸騰加熱,幾個人坐在那裏大眼瞪小眼,誰也沒敢動筷,就聽王局長一個人在那裏拉皮條,強調並指出門當戶對的重要性以及包辦婚姻的五項好處。

最後他兒子王佑順都聽不下去了:“您是退休改行當紅娘了嗎,人映瑤自己有看上的人,不需要您擱這鹹吃蘿蔔淡操心好嗎!”

“再說了,陶紀寧這跟我一個貨色的,多不靠譜您還不清楚嗎,這都敢介紹給映瑤,我看你真是閑出蛋了。”

王局長最討厭別人數落他閑,聞言眉頭緊皺:“說你自己可以,別這麽說人家小陶,人家至少事業發展得挺好,至於你,哼……”

“他們兩個都沒有對象,我介紹一下還不行嗎?”

陶紀寧沒有對象,純屬是因為他還沒玩夠,去夜總會的頻率比上廁所的頻率還高。

但這話也不能明面上說,明面上他得順著老局長的意思,笑道:“那加個聯系方式認識一下也沒毛病,我就一開酒吧的,映瑤啊,以後來我們那裏喝酒我叫人給你免單!”

映瑤大學剛畢業,性格比較靦腆,聽完只是訥訥地應了一聲,低頭盯著鍋裏的丸子,心卻不知不覺飄到另一處去了。

梁以遙身上還穿著下午去學校上課的那件襯衫,漿白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有力的一段小臂來。

他眼鏡上起了一片溫暖的霧,笑了笑:“我就不用介紹了吧。”

“我那毛病您也知道,天生的,改不了。”

王局長眉頭皺了又松,松了又皺,張開嘴想說什麽的,但又覺得“同性戀”三個字難登大雅之堂,最終還是不甘不願地把話咽了:

“……你這孩子,可一個人也總不是辦法。”

“也不是一直都是一個人,人生這麽長,總會遇到合適的。”

梁以遙看了映瑤一眼,小姑娘立馬尷尬地垂下了頭,臉色有點紅。

“映瑤如果在學業上或者事業上有疑問,隨時可以來找我,雖然我可能比不上就業指導中心的老師專業,但好歹還是知道一些。”

映瑤聞言又應了一聲,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麽。

王局長本就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並不是真的要給他們兩個介紹對象。

但見到兩個年青人這麽給自己面子,侄女也順勢拓寬了人脈,他的臉上還是很有光的。

於是他又重新展顏,示意大家該吃吃該喝喝不必拘束。

酒足飯飽之後,王佑順的姐姐姐夫去興趣班接孩子,順便把映瑤一起帶走了。

王佑順趁老婆沒回來,連忙拉著陶紀寧到房間打游戲,展示自己的最新戰績。

而剩下的梁以遙,自然就被半醉的王局長給叫去“談心”了。

“以遙啊,當初你叫我‘王伯伯‘的時候,才剛上小學吧,那時候你就那麽一點大,被你爸帶到辦公室……”

王局長喝多了就開始憶往昔,坐在鋪著軟墊的紅木凳子上,聲音混著窗外的夜雨很是催眠。

他自顧自地講了一大串,梁以遙都只是安靜地聽著,嘴邊噙著淡淡的微笑,不插嘴也不打斷,仿佛王局長說的是別人家裏的事一般,

“你老實告訴我……你心裏頭這毛病,是不是……是不是就為了報覆你爸?——”

王局長嘴巴都說得冒煙了,梁以遙始終還是一副“您說我在聽”的表情,不由有些失望。

他看著眼前這個英俊得異於常人的青年,心裏無端冒出“性如白玉燒猶冷”的感嘆。

這麽好端端的一個小孩……怎麽會是這樣的一個性子。

據說當年梁書記原配走了之後,原本動過再婚的念頭。

對方來家裏“過門”的那一天,梁書記十歲的兒子一手抱著三歲的妹妹,一手拿剪刀抵著自己喉嚨,冷靜地讓梁書記選要孩子還是要老婆。

梁書記大怒大駭,但又無可奈何,只能放棄了續弦的打算。

後來,王局長聽說梁書記把十歲的兒子送回了千裏之外的稻城老家念書,心中不由咂舌。

稻城是四五線山區城市,和南安這種一線城市的教育資源根本沒法比,就算以後要把孩子送出國,連英語口語水平估計都成問題。

但梁書記的兒子到底並非平庸之輩,盡管被他爸送去“流放”,人家還是靠著競賽直接保送了宣京大學,全身上下都是真材實料。

王局長有時候想,這對梁家父子,比起尋常父子,看上去更像是互相較著勁的仇人。

“我有什麽好報覆他的,這毛病真是天生的,沒法治。”

王局長張了張嘴,還是無法就同性戀這一敏感話題展開演講,只能說:“唉,俗話說得好,親父子哪有隔夜仇呢,我還聽說你爸最近都住院了……”

梁以遙說:“他那是老毛病了,三天兩頭一胸悶就往醫院跑,幹部病房都快被他住成vip了,住院住得跟皇帝視察似的,尋常老百姓哪有他那個待遇。”

說完,他朝王局長笑了笑:“我替他謝謝您的關心了。”

王局長沈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啊,沒什麽事還是得抽個空去看看你爸,人老了,和以前不一樣了,就拿我自己來說,我就明顯有感覺身體比前幾年差太多了。”

“其實他當年把你送去稻城之後,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其實還是擔心你的,這些年你生過什麽病,得過什麽獎他都知道。”

梁以遙嘴角一牽:“是啊,梁書記神通廣大,遠在千裏之外,連我高中談男朋友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王局長又被“男朋友”三字給噎了一下,好半天才緩過氣:“……你當時都快高三了,你爸這不是怕你不思進取,誤入歧途嗎。”

“王伯伯,這事情我和您說不清。”

梁以遙看著窗外的雨一滴滴打在檐上,嘆了口氣:“不過您放心,我和我爸的關系也不像您想象中那麽緊張。”

“即使他做過很多我無法原諒的事。”



雨的氣味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將過去與夢境巧妙地拼接在一起,像超越時空的粘合劑。

蔣成心又夢見了梁以遙,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你怎麽樣了?!”

剛才還跟自己開玩笑的人突然就這麽栽了下來,額頭上一摸竟然全都是冷汗。

他立馬慌了,挪著笨重的玩偶裝一點點將人扶了起來,卻見梁以遙的臉色已經一片蒼白,連呼吸都變得不連續,仿佛下一秒要心臟驟停一般。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你有手機沒有?你爸你媽呢!?靠,要不是我手機被我媽沒收了,現在就能叫救護車了——”

那人的動了動嘴唇,他焦急地湊過去聽,卻感覺玩偶的衣服被用力地攥住。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別走……”

“……別走。”

別走———

蔣成心驀地睜開眼,今天是星期六,平安夜。

屋外的雨不知不覺已經停了,有一大片陽光透過掉漆的綠窗框,斜斜地灑在小推車的盆栽上。

道明四扭著腚一顛一顛地走過來,從蔣成心的頭上踩過去踩過來,最後才紆尊降貴地找了個地兒把屁股放下來。

上回蔣成心添糧晚了,把道明四餓瘦了幾根毛。

這貨對著墻壁怒喵了整整一個晚上,差點接到隔壁鄰居的上門投訴,直到他用凍幹和零食賠禮道歉,才把這只心眼比針小的貨給哄順了毛,一人一貓得以重修舊好。

蔣成心對著天花板怔忡了一會,腦子裏一會是狹小陰暗的地下室,一會是梁以遙家裏陽光通透的客廳臥房,一時間還有點轉不過彎來。

那天晚上回家之後,他的銀行卡賬戶突然多了十萬塊,備註寫著“不要亂花錢”。

後來摸了一下衣服口袋,才發現裏面的手表不知何時被梁以遙拿走了。

他把腦袋縮回被窩裏,傻樂了一陣,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傻樂,但是心情還是和窗外的陽光一樣明媚。

突然,一旁的道明四瞇著眼,全身上下的膘肉忽然開始均勻節奏地抖動起來。

蔣成心扯了扯嘴角,從它肚子底下把震動的手機給抽了出來。

幾乎是同一時刻,兩條來自不同的人的信息抵達了他的手機。

他看著第一條信息,竟然是梁以遙主動給自己發的消息,即使強壓下翹起的嘴角,心臟又不受控制地怦跳起來。

【Liang】:聖誕快樂。

【Liang】: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然而看到第二條信息,蔣成心的臉立馬黑了下來,甚至想罵句臟話。

【程煊】:蔣經理,我到南安機場了,過來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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