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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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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報覆

“1987年2月23日,一顆藍色的超巨星爆炸後形成了著名的SN1987A,勃朗峰中微子觀測站觀測並記錄了5個中微子脈沖的時間及能量,這可能是人類首次直接確認來自超新星的中微子。”

這次的講座偏向科普性,吳剛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研究所對中微子靜質量估算所做出的貢獻,童桐在底下已經悄然打起了瞌睡,拿餘光瞄梁以遙。

“……老大,什麽時候才到飯點啊。”

梁以遙笑瞇瞇:“認真聽,你可是大師姐,下次我們學校辦講座你也有機會上臺的。”

“啊……不要啊——”

童桐哀嚎一聲,伏倒在桌上,實際上是在桌屜底下用手機偷偷打游戲。

梁以遙也不揭穿她,只是示意她某某領域的教授大牛就坐在她後面,被人偷塔的時候記得鎮定一點。

一局王者結束,講座到了尾聲,進入了提問環節。

提問者大多都是宣京大學的學生,也有從附近大學裏來旁聽的物理愛好者,會場暫時還保持著一個其樂融融的氛圍。

——直到一個挎著布包,戴著厚底眼鏡的人高高地舉起了手。

童桐定睛一看,嗯?這不是剛剛在報告廳門口徘徊的那個人嗎?

臺上的吳剛還未發言,臺下的話筒就已經級級傳閱到那個人的手上。

“你好吳教授,聽說你是超新星方面的專家,在這裏我有一些問題想跟您請教一下。”

眼鏡男一臉嚴肅地從挎包裏掏出一疊報告:“事實上,近日裏我已經通過八卦陰陽推算演化出了超新星爆發的過程,從中我發現了您所著的論文有許多不合理之處,請允許我說明一下。”

“《宋史》中記載至和元年五月己醜,客星出天關之側,晝見如太白,芒角四出,色赤而慢,根據《周易》所講……”

吳剛面色有些尷尬,但畢竟人還在臺上,只得故作鎮定道:“你這個想法很好,但我們的時間有限,有請下一個提問的同學。”

周圍有安保人員上前,眼鏡男還是牢牢地攥住話筒,慷慨激昂道:

“吳教授!我還沒說完!我認為真正的物理就蘊藏在老祖宗千年以來的智慧之中,請問您身為研究宇宙的專家,可曾深入研究過《周易》?”

會場逐漸有騷動起來的趨勢,童桐抽了抽嘴角,聽見後排有人小聲議論:

“……誰把‘民科’放進來的?”

“不知道啊……快拍視頻,太好笑了,你看吳教授那副無語的樣子,這下有好戲看了……”

她默默地轉頭,看見梁以遙正微微偏著頭,臉上卻是一副毫不關己的無辜。

“怎麽了?”他溫和地笑。

童桐:“……”

她發誓以後一定好好做人寫論文。



“你知道?哈……你真的知道?”

William又露出那種古怪的表情,目光裏透著憐憫。

“那你知道他的報覆心特別強嗎?”

蔣成心楞了一下,臉上茫然的表情令William感到滿意。

“Liang很聰明,他其實有一萬種方法可以逼我回國,而事實證明這確實有效,我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地方待著了。”

“既然如此,你說他為什麽要多此一舉地讓你假扮他男朋友?”

“……”

蔣成心說不出話,因為他也不知道梁以遙那天在想什麽。

“當然是為了讓我嫉妒,讓我報覆你啊。”

William故意隱去了梁以遙派人看著他的事實,一步步地逼近,直視著蔣成心的眼睛:“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沒有在不知情的得罪過他?”

蔣成心繃著臉,一言不發,心中卻浮現起那天下車時梁以遙眼中淡淡的玩味。

心下頓時一沈。

難道就只是因為那個中指?

不至於啊……

“那你也沒報覆成功啊。”

William哼了一聲,編得跟真的一樣:“那是自然,我怎麽可能給他英雄救美’的機會?”

“總之,你記著,Liang如果無緣無故地對一個人好,那這個人馬上就要倒黴了。”

“……”

不知道是不是被William影響,蔣成心變得有點心事重重,回家的整整一百八十二級臺階,他花了半個小時才走完。

他反省這些日子的胡思亂想,糾結自己是不是應該離梁以遙遠一點。

畢竟縮頭烏龜雖然慫,但是起碼不會受傷。

萬一自己認真到最後,發現梁以遙純屬是在逗他玩呢?

他看不清梁以遙的心,但是卻本能地感受到一股危險的引力,就像宇宙學裏說的,一股足以將小行星撕碎的巨大引力。

於是蔣成心只能把自己的自尊當成離心力,可憐地和那股巨大引力進行對抗,艱難地保持著原有的公轉軌道。

——而現在,那股引力正企圖改變他原有的運行軌道。

果然……還是回到原來的生活比較好吧。

既然不是他這種人能招惹的人物,惹不起終歸還是躲得起的。

蔣成心嘆了口氣,將鑰匙插進生銹的鎖孔,慣性的轉動了一下,還未來得及察覺到不對,全身上下便被一盆結冰的冰水給結結實實地澆了個透徹!

他回想起William走時那個意味深長的表情,一邊凍得直跺腳,一邊哆嗦著咬牙切齒道:

“……我X你媽的……啊!死洋鬼子!!”

“你最好一輩子別回國……別讓我……別讓我tmd抓到你!……”



【學長,我昨天正好回學校,托你的學生把圍巾放在你辦公室的桌上了。】

梁以遙將手機放到桌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說起來,成心好像今天又沒來?這家居酒屋不就在他公司旁邊嗎?”

“不知道啊,他最近好像特別忙呢……”

“哈哈哈哈,成心不會以為我們真要他請客,然後嚇得不敢來了?”

陶紀寧拱了拱梁以遙的肩:“誒,一會要不要去我家打牌,我弟正好回來,慶祝一下你終於擺脫跟蹤狂啊!”

“替我謝謝你弟,真心的。”

梁以遙笑了笑,從席間起了身:“我先去結賬了,一會有點事要辦。”

陶紀寧奇道:“大晚上的,有什麽事這麽著急辦?”

他不知想到什麽,嘿嘿樂道:“其實是去辦‘人’吧。”

“你們繼續吃吧,還有幾瓶燒酒沒上。”

梁以遙挑起了眉,但沒搭他的腔,拎起椅背上的大衣披在了身上。

陶紀寧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緩緩將嘴巴張成了“O”型,又捅了捅旁邊的薛容:

“老梁今天吃錯藥了,我說騷話他居然沒反駁?!”

薛容也點了點頭:“是很奇怪。”

“算了,別管了,他有時候就是這樣。”

陶紀寧:“那一會你去我家打牌不?”

“行啊。”

薛容順嘴問了一句:“你哪個弟又回來了。”

陶紀寧家大業大,國內外的兄弟姐妹甚繁,有時候家裏親戚多到數不過來。

“君則啊,你認識嗎?不對,你應該認識他吧,我記得很久很久以前他還在國內上高中的時候,你還給他當家教補過課呢。”

薛容沈默了半晌,忽然也起身道:“對不住,我一會突然也有點事要辦。”

陶紀寧氣道:“什麽玩意!?你也太不仗義了,我弟好歹也是你的學生,你連你學生的面子都不給了嗎?”

薛容在心裏冷笑,我真是太給你弟面子了,不然他當年一邊哭一邊往死裏幹我的時候,就該一巴掌把他扇死。



蔣成心發高燒了。

果然,接近零度的夜裏,一盆恰到好處的冰水確實是可以讓人體溫驟降又驟升的。

但即使是體溫三十九度,他也還得在家裏遠程辦公,據領導的話來說,部門離了他就運轉不了了。

實際上,是領導離了他就運轉不了,因為沒了他蔣成心,誰去寫年終總結大會的ppt和發言稿呢?

好不容易改完ppt的配圖給領導發過去,蔣成心的腦子已經七葷八素了。

他給道明四換了碗水,聽見門外傳來敲門的“篤篤”聲。

“外賣——”

這幾天蔣成心都沒力氣自己做菜,只能墮落地點起了外賣,吃了幾頓外賣之後,他發現這種東西確實越吃越墮落。

越墮落越吃。

他圾著一雙被火龍果染色的毛絨拖鞋,晃晃悠悠地打開門,慣性地伸手接過外賣,然後怔住。

門外,梁以遙穿了件純白的羊毛大衣,像個陰魂不散的幽靈般,笑得陽光燦爛:

“在樓下正好碰到你的外賣,順手給你拿了上來。”

他眉宇溫柔,低聲詢問:“外面有點冷,我可以進去嗎?”

蔣成心恍恍惚惚地後退一步:“可……可以。”

他疑心自己在做夢,反應能力退化到了極點,遲疑又警覺地道:“……你是真人嗎?”

“不是哦,我是你臆想出來的。”

梁以遙覺得眼前這個呆呆的蔣成心很有趣,平時動不動就耳根充血反應過度的人,生起病來居然像腦神經被熔斷了一樣,完全失去反應了。

蔣成心維持著同一個表情很久,最後才了然地點點頭,痛心疾首道:

“你終於要來報覆我了。”

“那你報覆完就走吧,我腦子太痛,不想再臆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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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科 民間科學愛好者,指那些游離於科學共同體之外而熱衷於科學研究的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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