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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猞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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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猞猁

秦冉的問句聲音不大,像是在確認床上的人是不是醒了。

臥室內無人回應。

葉炤的大腦才剛剛接收到了許多錯綜覆雜的訊息,他一時難以整理,只好繼續裝睡。灰色絲絨窗簾的遮光效果很好,西半邊落地窗的光線被攔得嚴嚴實實。葉炤往床深處的陰影裏蜷縮了下。

閉上眼後,他的嗅覺與聽覺變得更為敏銳。

Alpha動作流暢脫去軍靴,換上拖鞋,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如在耳側。他聽到alpha抱起了貓,朝臥室走來。

空氣中alpha的信息素正逐漸聚攏,葉炤的眼睫在昏黑裏不安地抖動。

秦冉記事本中的鋼筆字仿佛點破了一片混沌。沙城不愉快的舊事如潮湧來,連同葉炤那些早已淡忘的記憶,都在漸漸蘇醒。

葉炤像是蜷縮在洞裏的血猞猁,豎著耳朵聆聽洞外的動靜。創傷應激與過度的緊張讓他全身被毛都炸了起來,貓科動物獨有的、警告般的低吼,被他死死壓抑在喉嚨裏。

秦冉抱著貓一步步接近,打量著床上“熟睡的人”。他想放輕動作,但他懷裏的森林貓忽然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具攻擊性的天敵,忽然驚叫了一聲,嚇破膽似的,從秦冉懷裏掙紮著跑掉了。

秦冉納悶得怔了一下。他順著森林貓恐懼的視線看去,見到床上依稀有個影子,原來是一只盤臥著的血猞猁。它的耳朵緊緊耷拉在腦後,瞳仁在晦暗中放大成了黑闐闐的圓形,正死死地盯著秦冉。

精神體?

秦冉狐疑地靠近過去。

血猞猁這種精神體的生命力極其頑強,且忠心不二。即便契主死亡,它也會竭盡全力守護契主。但凡有一線生機,他便不會放棄對契主的覆活計劃。

只是,讓血猞猁覺醒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契主必須遭受了極重的精神與□□摧殘,在滔天恨海與絕望的瀕死一線,古老的、沈睡的精神體血猞猁才能覺醒。

在葉炤的葬禮上,秦冉作為一個已經覺醒了精神體的alpha,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在葉炤的玻璃棺旁邊,血猞猁日夜蹲守在那裏——直到秦冉出現時,血猞猁才站起來,步伐警惕又充滿試探地、一點點走到秦冉身前。

秦冉的下士有幸在地下研究所找到一枚生物芯片。根據成分分析,裏面似乎有人類的記憶殘片。只是他經過了沙城恐怖分子的層層密碼封鎖,即便是帝國頂級的黑客也並沒有辦法入侵它。

秦冉不知道這枚芯片中的記憶與意念是屬於誰的,也並沒有在第一時間上報給軍部——帝國最有資歷的五星上將告訴他,雖然沙城的戰事暫時平息,但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

聯邦議會中,有叛徒。

“秦上將,請你保留一切有關沙城地下試驗所的數據資料。不要輕易交給聯邦的研究院。”上將坐在沙發上,他的舊槍傷發作了,很艱難地喘著氣,朝秦冉說話,“十五年前,我第一次走進無法地帶,就在那裏找到了帝國的科學家活動的痕跡。”

“為了獲得空前未有的發明獎項與實驗成果,不被聯邦所允許的、非人道生化實驗,都將在無法地帶秘密進行。我撿到了聯邦帝國科學家的功勳胸章。能獲得那種功勳的,在整個聯邦帝國只有四個人。你要找出,究竟是誰……”

秦冉痛失所愛後的蒼白臉孔已經做不出什麽表情。

他唯一關心的只有一點:“報酬?”

“上將,不瞞您說,我的愛人死在了這場戰爭裏。”秦冉啞聲笑了笑,“他的棺槨還停在教堂裏,聽著牧師的唱誦與禱告。”

秦冉將生物芯片的冷藏盒擺在了帝國五星上將的面前。他起身,穿上了外套,不願再交流:“軍部給了我一段很長的假期。上將,我想,您還是把這件事委任給他人吧。”

“這場戰爭讓我長期飽受著精神摧殘。我的同伴淒慘地戰死。他們的家屬得到的,僅僅只是聯邦那點可憐的慰問金。多少當初跟著您參軍的老兵如今生計不保……我無法再面對那些剛剛入伍的、朝氣蓬勃的臉孔。因為我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無情的前線,將是死亡,甚至比死亡更糟。至於我個人,長期的輾轉已讓我無暇顧及一切。我把求婚一拖再拖,拖了八年。帝國的守護恒星無疑照耀著每一個人,可當我站在愛人的棺槨面前時,我卻突然不知道我這些年究竟為什麽而戰。”

秦冉回頭,朝年邁的上將輕輕笑了一下。

“我很抱歉,上將。我知道您想說,如今整個軍部沒有人比我更了解無法地帶和那幫瘋子,但恕我愛莫能助。”

秦冉頭也不回地一直走到玄關,他拉開了冰冷的門把手。

年邁上將渾厚又滄桑的嗓音忽然響起:

“超夢技術,你了解多少?”

秦冉聽到這兩個字,竟然有點想笑:“知道一點。最天才的超夢游戲主創已經被聯邦逼死了。”

“超夢技術除了可以做全感游戲,還用於軍事與犯罪執法。體驗者進入‘膠囊’後,就像嬰兒進入了子宮。你可以在那裏重現過去。搜集罪證,偵破案件。這三年裏,‘膠囊’不斷改進,已經可以支持人類意識,也就是生物數據在超夢中暢游的同時,血肉之軀則維持無意識的生理機能,長達數年。”

秦冉停住腳步,微微側回小半張臉:

“也就是說,類似於我的意識以生物數據的形式進入超夢世界,□□就養在小小的膠囊裏,它保證我的吃喝拉撒?但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上將站起身,朝他走過來,年輕時中彈的左足有些微跛。

“聯邦議會內的叛徒,是斯卡蘭教授。無可否認他是天才科學家,但他思想已經太瘋狂了。他不在乎社會道德,只在乎自己的‘試驗品’與‘新發明’。”上將堅毅的目光投射在秦冉的身上,“我需要證據。”

“最了解無法地帶那些該死的實驗的,只有你,秦冉。”

秦冉失笑:“報酬。”

年邁的上將深深吸了一口氣:“血猞猁。血猞猁可以覆活數據幽靈。你只需要把數據幽靈拷貝到這個生物芯片裏,帶回來,血猞猁就可以覆活他的契主。前提是血猞猁足夠的信任你,才會指引你找到他的契主。”

“將星隕落,我很遺憾。如果我沒猜錯,葉炤上將原本是一名alpha。因為一些曲折,才成了omega。否則他不會擁有血猞猁這樣的精神體。別問我是怎麽知道的。你的線人是我從前在沙城反恐的時候就雇傭的,後來才留給你。”

就這樣,秦冉同意了這個交易。他在那天下午,來到了年邁上將的後生的研究院,脫掉了制服,睡進了“膠囊”裏。

事情和上將所描述的一樣,他回到了最開始,他剛搗毀了那群恐怖分子的兩個研究所的時候。

也是即將和烈風重逢在軍校的時候。

他帶著那個不知名的生物芯片冷凍盒,裏面或許裝著葉炤被封存的記憶。血猞猁一路指引,他來到了一間擁擠、逼仄的地下格鬥場。

當日機甲格鬥賽最後一場,即將開始。觀眾如潮。

他隱約猜到了即將要發生的事情,他的心臟激動到開始顫痛。

撥開人潮,他擠到了一個破舊的小吧臺前。

現在報名還來得及嗎?

他問兔女郎調酒師。

兔女郎驚訝地看著他,畢竟他的光鮮與周圍的人群實在格格不入。

幾秒之後,兔女郎指了指裏面:“第二個房間,簽一份死亡免責聲明,戴上頭盔,上場就行啦。”

他還沒來得及同意,就看到模糊的、半透明的血猞猁的影子,已經在焦急地朝裏面跑去。

……

血猞猁。

秦冉走到了床邊。

他伸了伸手,那只健美又兇狠的暗紅色沙漠大貓頓時齜牙咧嘴,目露兇光。

到今天,秦冉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它溝通——他確定這個精神體根本聽不懂人話。

於是秦冉只能散出一點身上的信息素。

“是我。”

他輕聲說。

血猞猁並沒有放松下來,它還盤臥在床深處,用身軀守護他的契主。

過了一會兒,空氣中信息素的濃度開始升高,血猞猁鼻孔微微翕動,嗅了嗅周圍,仿佛得到了安撫。它炸起的被毛平緩下去一些,眼神也比剛才和善了不少。

不多久,血猞猁的身軀的具象漸漸淡去,秾麗的暗紅色皮毛也逐漸變成了黯淡的影子,像是被人關閉掉了投影儀,它的影像很快完全消失。

.

被子裏,葉炤清楚地感知到了空氣中信息素的變化。他忍不住用力把臉埋在柔軟的紡織物裏,努力想壓制住心跳的速度。

秦冉松了一口氣,又看了他兩眼才走進浴室。

.

葉炤看到秦冉將自己拾掇幹凈後又回到床上來,看樣子打算補覺。

他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偷窺了一下。

秦冉的側顏線條犀利硬朗,眉眼間卻疲態畢現。

他胡亂回憶著上輩子的時間軸,猜測著軍部大清早就把秦冉叫走,是因為什麽緊急的軍情。這事件他有些熟悉,但一時沒想起來。

就在這時,秦冉忽然扯下他蒙著頭的被子。

在光線亮起的那一刻,葉炤猛閉上眼,繼續裝睡。

他能感覺到秦冉的目光正在他臉上或是身上凝聚,仿佛有溫度似的,灼得他身體發燙。

接著,床墊忽然輕晃,秦冉俯身用自己的額頭貼住了他的。

這個動作僵持了幾秒後,他聽到秦冉在低聲自語:

“退燒了。”

生理性的緊張支配著他,他忍不住揪住了秦冉的浴衣。秦冉想直起身躺回旁邊,卻因這個牽引的力道,身體頓住。

葉炤這才醒悟自己做了什麽,但他沒有回頭路——他正在裝睡。

他不敢松開手,生怕暴露了自己醒著的事實。他裝睡的技術還是不錯的,至少從前他總在秦冉的易感期裏刻意接近,又在他面前裝睡。

他內心有些希望秦冉能察覺出他的真實性別。

但秦冉的冷漠讓他一度懷疑——

威名赫赫的戰地指揮官黑曼巴,連身邊有個omega都不知道!

他這種人是不是就沒有易感期?

秦冉該不會是個性無能或者性冷淡啊?

……但是他現在明白了。至少秦冉不是性無能。

秦冉任由他抓著,然後一點點靠近他。

交錯的鼻息讓葉炤很快估算出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只有三五厘米,或許更少。

他下意識往後避了避,嘴唇卻忽然被一片溫熱的柔軟給銜住了。

他呆怔了好幾秒,才意識到這是來自秦冉的親吻。他想躲開,可又意識到自己正在裝睡,只能任他擺布了。

……

……

秦冉揉著被他踹過的肩膀起身,跪在床上居高臨下看著他,臉上帶著點意味不明的微笑,眼睛裏都還含著□□後意猶未盡的黏膩目光,蛛絲似的,勾在他身上。

葉炤兩唇發抖,眼睛潮濕,瞪了他半天才微喘著氣,忿忿地問:

“……你幹什麽?!”

那根中指水光盈潤,骨節被磨得微紅。顯然,秦冉剛才就是用這根手指來**他的。

“原來你醒著?”秦冉故意說。

葉炤翻身背對著秦冉,伸著手臂在地毯上一通摸索,焦急尋找著自己的內//褲。赤裸的脊背上蝴蝶骨時隱時現。

“早就醒了!”葉炤找不到他的內褲,又回頭瞪了秦冉一眼。

秦冉似懂非懂哦了一聲。

“把我的衣服給我。”葉炤眼睛還紅著,就兇巴巴地向秦冉索要著。

“衣服?”秦冉低頭看看周圍,裝得一臉無辜,“哪一件?”

“……全部!”葉炤裸著上身說。

秦冉讓AI管家交出了他的衣服。

都被AI管家洗幹凈了,又被整齊地疊好。

但葉炤翻了一圈,還是沒找到自己的內褲。他只能黑著臉,再度質問秦冉:

“……我、我的內褲在哪?”

秦冉的浴衣也亂糟糟的,露出了一大片胸膛。他做回憶狀,又作恍然狀:

“哦,在這兒。”

秦冉拿開了自己的枕頭。於是葉炤還沒洗過的黑色平角內褲就顯露了出來。

葉炤的臉色黑紅交替,氣得咬肌僵硬:“……秦冉!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秦冉裝作很愧疚地笑了一下:“抱歉,忘了它在這裏。”

……你放屁!

葉炤將怒罵忍住了,他冷笑了一聲:“……長官,我不服務有特殊癖好的顧客。特殊癖好……比如藏別人沒洗的內褲。”

說完,他一把將內褲搶走了。他甚至不記得秦冉是什麽時候把它藏在那裏的,難道還枕著他睡了一個晚上?!

秦冉面不改色:“我只是需要一點omega的信息素來助眠。沒有別的意圖。”

“……”

葉炤氣笑了。

“你笑起來很漂亮。”

秦冉說。

***

葉炤堅持要回家拿軍校的身份識別芯卡。一天後,軍校進入新的學期。

秦冉已經反覆提了讓他辦理休學。

但葉炤說,如果秦冉抖露他的性別,他就要起訴秦冉非法監禁他。

“長官,我的手腕被磨破了。您的手銬上一定還能檢測出我的皮膚組織。別想抵賴!”

秦冉不說話,只是笑。

但最終還是親自驅車帶他回了一趟貧民窟。

葉炤將亢奮劑都取出收好,和alpha偽裝劑一起,妥善收進他的行李箱裏。出門前,他還在門板後給自己註射了一針偽裝劑。

秦冉在門外等他,看到他出來時,第一反應是翕動鼻翼輕輕嗅了嗅。

葉炤知道他的敏銳,此刻肯定是聞出了alpha偽裝劑的味道,忍不住警告他:

“非法監禁是個不小的罪名,長官,你最好放尊重些。”

秦冉看看周圍,見四裏無人才輕聲說:

“希望你在床上做.愛的時候,也能有這一份堅定。”

秦冉揉了揉他的頭發,結果被他一把打開了手。

秦冉並不生氣,而是一把將他攬在懷裏,陰冷的目光鎖定著他的眼睛,右手用力摩挲著他後頸的腺體,又壓低了聲音:

“看一個驕傲的通緝犯在我面前屈服,真的很有意思。”

就在這時,秦冉的終端機響了起來。

“少校,軍部的指令,沙城地下研究所的數據一律轉交給斯卡蘭教授。教授請您前往他的舊別墅聊一聊。哦,少校,有一檔節目正在那裏錄制,已經接近尾聲了。等您到了,剛好能散。”

葉炤凝神想了想,他得找斯卡蘭教授確定一下自己沒有子宮的這件事。

他擡頭朝秦冉說:“長官,您得載我一起去見見斯卡蘭教授。作為他資助的貧困生,新學期伊始,我也應該去拜訪他的。”

他這才註意到,秦冉的表情已經與剛才全然不同。

“好啊。”秦冉笑著回答他。

只是,他覺得秦冉這個笑容裏藏著一股涼森森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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