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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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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晚年

今日黛玉和怡和公主一道帶了幾個孩子去看她們正在修繕的書閣。

林家在京中怎麽可能只有一個宅子的產業。

不過是大多時候, 都不願意露富罷了。

早幾年就從一商戶家購了一個園子過來,那園子也是前朝的東西了,商戶家不長住京城, 好些屋子都都沒有修繕過。

這次便都修理了,比著國子監的的模樣, 也做出些藏書的地方來。

以後女兒家想要去游園也好, 做文會也罷, 都有個去處。

畢竟京中也不是所有人家都會有大觀園那麽大的院子。

其實宮裏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聖上還問敬王,若不然就把早前寧國府那個園子直接賞了, 她們愛怎麽用怎麽用。

然李平想到那是岳母的父家,最後還是推辭了。

家裏的小遙哥兒滿了周歲的時候, 敬王府倒是難得熱鬧了三日,這是自敬王成婚之後的難得的熱鬧日子。

好在這孩子也沒抓什麽奇怪的東西, 頭一個抓了書籍筆墨, 隨後抓的是弓箭, 都是他一貫見過的。

黛玉一說要出門,林家那幾個必定是不能落下,林安還把二皇孫也一道叫了來。

畢竟二皇孫平日裏也養的跟閨秀似的,出不得幾次宮門,去不了幾個地方。

怡和公主帶了兒子,正好和林小弟年歲不相上下。

於是黛玉只好把府裏最大的馬車安排給幾個孩子坐,免得若是單獨把怡和公主家的齊哥弄出來, 孩子還不願意。

一群孩子帶了去,就像敬王說的, 除了看屋子,還不如說出來溜孩子, 上上下下的跑,看了這邊又看那邊。

這一群‘監工’可是比大人還積極。

等回程的時候,最小的才滿過一歲的李遙,先時下地倒也走了一段,現在就累得睡著了。

敬王府的大馬車走在最前面,而後是黛玉和怡和公主一個車子。

怡和公主還沒來得及和嫂嫂告狀以前大皇孫是如何當著人一套,背後一套的傲慢,車子一停,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又一陣的伺候。

“牝雞司晨!牝雞司晨!沽名釣譽!沽名釣譽!”

攔住車子的是個滿臉胡茬的男子,實際也就二十來歲,但是因為浮腫,顯得十分老態。

那人見車子停了,十分得意,從懷中掏出一摞紙來,又從旁邊的攤販處拿了一個凳子,站在上面,叉著腰。

“我今日就說一說這妖婦,壞人姻緣,居心叵測,不是個安分模樣!枉受朝廷之封誥,帶壞女子風氣!若人人如此讀書,何來相夫?何來教子!”

那人洋洋自得,攤開了紙張,就念起來。

“今有姑蘇林氏,徒有媚色,以侍王公……”

旁邊的人樂得看這種熱鬧,馬上就圍了過來,想要看看敬王妃是如何壞人姻緣的。

不料那車子車簾子一掀開,出來了一個公子,頂多十一二歲。

“且慢……”那公子立在車頭,淡淡看了挑事那人一眼,很是不怒自威,這是二皇子。

“隔著簾子聽不清楚,你從頭再念。”這時又出來一個,長得更漂亮的小哥,衣著略微樸素些,這是林安。

“取了筆墨來,你念著,我們記下來。”後面的人似是出來沒地兒了,又探出個腦袋出來,這是排行林家第二的林寧,“怎麽,繼續啊!瞧瞧你這文采,若我姑姑與你說上一句話,那都是折辱了她的身份。”

“對!”怡和公主家的那一個齊哥兒,大約只有當氣氛組的份兒。

“念,接著念!”林小弟好不容易找了個空位伸腦袋,也叫那人再念。

這可叫人稀罕了,一輛馬車上裝了五個小爺。

想一想能和敬王妃家有關系的小公子,也就那麽幾個了,反正能坐這輛車的,就是不怎麽好惹的。

若是敬王妃那樣的王妃娘娘,或許還會忌諱著不與民爭。

可這些都是半大的小爺,王孫紈絝,最是不好惹。

“幾位小爺,還望高擡貴手,莫要與舍弟一番見識,舍弟醉酒之後,總是這麽……”這時攔路書生的兄長總算是擠到了車前,想要磕頭都沒地兒磕下去,連忙鞠躬道歉。

卻聽旁邊又有知情者大聲道,“他哪裏醉,這人分明是被人拒了,就要找王妃娘娘麻煩呢?”

“他退了婚,與敬王府上的王妃娘娘何幹?”

那人話一出,就仍是有人附和,說明了原由。

“那家姑娘愛才,極為推崇王妃娘娘筆墨,而此人才學不夠,就怪王妃娘娘倡導女兒家念書做事,叫姑娘家有了才學,大約是惱羞成怒了!”

“真是可笑!”

“竟是有臉,給王妃寫檄文!?”

“念啊!我們倒是要瞧瞧,這才子寫的檄文是何模樣?!”

“叫咱們開一開眼!”

眾人大致明白了事情來龍去脈,大約就是一個書生自詡卓然,求婚被拒,因得對方人家都姑娘以敬王妃為榜樣,愛才惜書。

這書生竟是恨上了敬王妃!

可不是荒唐?男子自己沒本事,倒是還不能叫女子嫌棄了?

難不成只要你這男子想要,就是天仙也得下嫁與你,給你當牛做馬?

成婚還講究門當戶對啊!

這人被嘲諷的羞憤,但是他的兄長根本管不上自家弟弟丟沒丟臉。

萬幸這幾個小爺被人你一言我一語分了神,沒來得及追究。

他連忙拖著邋遢的兄弟從人群中逃走了。

跑了一會兒,見王府沒有人追來,仍是惴惴的。

那人一跑,王府也沒有侍衛去追,圍觀的人見熱鬧沒了,也散了些。

餘下那些大約是覺著這幾個小爺長得好看,便悄悄多看兩眼。

林安看了看車邊那幾個一唱一和的男子,冷了臉,說到。“回去告訴你們家姑娘,我姑姑心善,但也不要拿我姑姑做筏子,望你家姑娘能找到個好人家。”

那幾人見自家計謀被看穿,也白了臉色,不敢攔路,匆匆走了。

黛玉倒是心善,也未深究此事,倒是小林安氣得很。

“姑姑,她們為什麽總要借著你的名聲做事。”林安表示很不服氣,分明是兩家兒女婚事沒說好,最後卻攀扯八竿子打不到的姑姑。

怪姑姑鼓勵女兒家讀書。

黛玉摸了摸林安的腦袋,笑道。“你姑姑我有名聲給她借是一件好事,你是男兒終歸是不懂的,女兒家真的是太艱難了。”

黛玉在幫女兒家一事上,歷來是最慷慨的,況且那個男子做出這種事,本就不是什麽良人。

連敬王妃的名聲都敢壞,若是壞起其他女子的名聲,原先與他做親的姑娘,可沒得什麽身份背景能反擊的。

黛玉嘆息道:“若借著我的名聲就能幫她脫離苦海,這一樁事情下來,可不就是姑姑的功德了?”

林安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一旁的遙哥兒夠著身子,也伸了手,學著母親黛玉的樣子,要去摸表哥的腦袋。

林安不給他摸,他癟癟嘴又要哭,還是林小弟把自己腦袋貢獻了出去,最後被李遙揪了好幾根頭發。

黛玉早年就有著在京中出文集的名聲,這次要建個女兒家讀書的園子和書閣,那些拜讀過她們文章的讀書人,倒是好些都住嘴了。

畢竟連宮裏的娘娘們都讚助了銀子,那些夫人們更是趨之若鶩。

是以這一件事辦得極為順利,好些夫人都抄了藏書來,捐給書閣。

黛玉的藏書很多,家裏抄書的人根本不夠,專門找了那些小戶之家又識字的女兒們抄書。

她這書閣,本來就不想光作為王公貴女的去處,當下有些過得去日子的人家,也有送女兒識字的,這一層姑娘,才是最多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林如海,才過了八月,林如海就病了一場,說是傷風。後面雖然好了,但也精力不濟。

聖上見他身子忽得弱了,又是賜醫,又是賜藥。原先的活兒也不叫他做了,至多要他看一看國子監學裏的功課。

可林如海身子還是一日似一日的漸漸衰落下去。

並不是又有什麽大病,倒像是樹一日日枯老,一整個冬天都過得有些艱難,好容易熬過了黛玉的生辰花朝。

一歲多的李遙喊外祖已是口齒清晰。

一轉眼,就是開到荼靡。

“我明日要回去看一看父親,孩子我就不帶了,免得過了病氣,你好生領著他,免得又要哭。”

黛玉自是看出來父親身子力不從心,倒也三天兩頭回家看看。

“我明日帶了他進宮去就是,也不知這次又能落多少好東西。”敬王摸了摸黛玉的肩頭,自嘲的安慰道。

聖上寵起旁人家的孩子反而沒什麽壓力,皇後娘娘也喜歡遙哥,每次這孩子進宮都會得不少好東西。

黛玉這次來了府中,見父親還是那個模樣,天氣回暖,人也同樹一般,有了些生氣,見父母還好,這才安心又回去了。

等黛玉回去了,林如海才與妻子笑道。“這一年來,我總也力不從心,恐是大限將至了……也不敢與孩子們說,便也只能同夫人說了。”

賈敏壓住心頭的悲戚,勉強笑道,“這有什麽,咱們的大限,不就早就過了?”

“明兒天應該不錯,再叫玉兒帶著孩子一道過來。”林如海看了看天,晴得很。

賈敏點了點頭,“也是,說是怕帶了來吵到人,哪裏會吵,就要熱鬧一些。”

而後黛玉又帶了李遙過來,連敬王都一道上門了,遙哥才從宮裏得了個鏤空雕花的香球,就拿來給外祖父。

“我總說你要立住,如今你在朝中也立住了,比為父做的好。”林如海看了看最晚回來的林瑾,他這些年已是沈穩了許多。

尤其在林如海病了之後,處事就更謹慎了。

“父親放心,孩兒必定會好生照管妻兒和妹妹,光耀林家門楣。”林瑾一貫吊兒郎當,甚少如此鄭重。

“平安就好,門楣就算光耀,又能光耀幾世。”不料賈敏卻是看淡了榮國府的起落,笑道。

說著賈敏又拉過黛玉,仔仔細細又看了幾眼,“你如今大了,越來越叫父母放心,將來也要立住。”

賈敏非是不信任自己的兒子,林瑾素來是個好兄長,人生起落,只是世事無常,人總是不能指著旁人來護著自己,就算黛玉是個女兒家,若要自保,必定比男兒艱難,這也是賈敏和林如海要給女兒許多家財的原因。

但是賈敏也比前世放心了,他們的女兒,再不是前世寄人籬下任人拿捏的孤女了。

黛玉點了點頭,心頭卻有幾分忐忑,回家之後,一夜不曾安眠,倒是頭一遭走了困。

翌日林家宅院安靜如常,看這雲彩,照舊是一個晴天。

凡煙老管家見自家老爺,拄著拐走了出來,並未帶冠,神色平靜,沖他說道。

“告訴你們奶奶,太太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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