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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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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蘇州林家祖宅, 自從前年家中大爺林瑾奉命南下擔任蘇州知府並江南巡鹽禦史以來,才又恢覆了生氣。

家中兩個哥兒,到了很會說話的年歲, 又總是在園子中爬上爬下,一會兒子還要鬧著出去玩。

就算林家下人夠用, 每日總也被兩個小爺折騰的夠嗆。

而後又是夫人年前診出了喜脈, 倒是連黛玉的親事也不能去。

林知府滿心盼著, 這一次總該有個女兒了,等他得了下人們的通報,急急忙忙回了家。

才進家門不久, 就聽見了嬰兒的洪亮的啼哭之聲。

“恭喜大爺!又是個哥兒!”姑蘇的產婆顯然不知林家大爺的心事。

興沖沖來報喜,但見這大爺卻是沈穩得很, 反是問她。

“可是母子均安?”

“都好的,都好的, 奶奶生得順當!”那產婆又喜氣洋洋道。

“賞錢都預備上。”林瑾交待了管家一聲, 又坐下去飲茶了。

末了, 還嘆了氣。

這時杜鵑又出來叫產婆進去。

“家裏添了哥兒,我瞧大爺怎麽不高興的模樣?”產婆跟在杜鵑身後,絮絮叨叨說道。

“我們家大爺也不是不高興,只是大爺就盼個丫頭,你做事就好,少說話。”杜鵑又提點了幾句,這婆子哪兒都好, 就是有些嘴碎。

等產房都收拾得差不多,又移了屋子, 林瑾換過衣裳,才進去看新生的小兒子。

這小子已是第三胎生的順當, 蘇妙伊少受了一會兒罪,當下已是有精神說話了。

林知府熟稔的抱著小兒子,看他這模樣,倒是幾個孩子裏長得最像妻子的一個,搖頭嘆氣道。

“又是個小子,我算是信了,自己沒得女兒緣分。”

這時外面又有兩個兒子吵著要進來看小弟,嘰嘰呱呱的,嗓門直接穿過幾扇門去,吵的人腦仁疼。

“這些小子,一個個都不是好東西!”林瑾放下小兒子,又去修理那兩個大兒子去了。

又說家中添了新丁,林家還是給大爺衙門裏的下屬們都預備了一份彩頭。

這孩子沒生在休沐,林瑾第二日還是來辦公的。

雖說胡事業昨日就知道林家添了個哥兒的消息但見林大人今日不算歡喜,便與自己的下屬閑話。

“果然,事事都以稀為貴。”胡師爺剝了一粒花生,笑道。“瞧大人這模樣,家中夫人必定添了個哥兒!”

“小的瞧著大人對家中兩個哥挺好的,公務這般繁忙,還事事親力親為,如今再添一個,多子多福,旁人家求還求不來。”那下屬覺著胡師爺說得不對,他覺著今日的大人與往日,也沒什麽不同。

胡師爺搖頭,又指了指林瑾桌案的方向。“大人對自家兒子好,也不妨他盼個女兒,你瞧大人年初的時候愁得那個樣子,便是自己妹子出嫁了!”

說到這事,小衙差很有印象,那幾日的大人火氣可不小,整日板著臉,弄得江南的鹽商們都戰戰兢兢的,他們連節禮都不敢送。

小衙差又問:“可是嫁到敬王府那個?”

胡師爺點頭,“正是呢!我原本以為大人這次添個姑娘,能在心中少一份郁結,如今瞧著,卻是散不了嘍!”

那衙差仍是不解,又問胡師爺。“即是如此稀罕閨女,多納幾房姨娘,總有人能生個姑娘……”

胡師爺聽了衙差的話,原本還笑著的臉忽的冷冰冰,神色也嚴厲極了,“你給我閉嘴!若是不想丟了差事,可仔細些!難不成是想壞大人名聲!”

“林大人這麽些年,可納過妾!?”胡師爺又問。

“是小的嘴巴沒把門。”那衙差知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自打嘴巴。

而後小衙差可算回過味來了,怪不得咱們大人嫁了妹妹反而不開心,那和天子沾邊的,哪個不是好幾房姬妾,和林家家風可不同。

……

林家的小兒子已經出生半月了,長得有模有樣,倒是成了兩個哥哥爭搶的物件,安哥兒說是他的,寧哥兒小了一點,卻又總是要跟著搶。

林瑾覺著還是自己和妹妹好,小時候哪裏會爭東西?

蘇妙伊聽了無言以對,這兄妹倆差的年歲,可怎麽爭得起來?

見丈夫一直提不起興致,便與他說道。

“你若實在想要閨女,莫不如去抱養一個。”

為了避免兩個小兒子爭弟弟又鬧起來,林瑾擔任起了抱孩子的重任。

聽蘇妙伊如此說,連忙搖頭。“夫人你可歇了這心思,說到底為夫心眼小得很,若不是夫人生養的,我才沒那個心思善待。”

林瑾就是這個護短的性子,就只喜歡自家的孩子,旁人家的,可沒這點耐性,也不裝什麽仁義慈悲。

蘇妙伊捏了捏,小兒子露在外面的手,笑道。

“瞧瞧你這小心眼的爹爹,以後可不要聽話,叫他頭疼,誰叫他嫌棄你不是個姑娘。”

“唉!其實想想沒有女兒緣也罷,就說玉兒,現在想到她嫁了人,我還傷心。”

其實他父母親添黛玉的時候已是三十七八了,林瑾也不是因為添了兒子,不得姑娘才心情不佳。

“是啊!也不知父親母親如何?”蘇妙伊想到京中的長輩,也是一嘆。

因為北面的戰事,京中局勢,又開始風雲變幻起來。

……

這事還得往前再推一個月,那是五月初三,賈敏正忙著預備和女兒一起過端午。

天色都擦黑了,凡煙匆匆領了個人,從林家宅子的小角門進來。

“北邊局勢不好,恐有大變,將軍特意交待小的來傳話,萬望大人,謹言慎行!”這人風塵仆仆,一看就知出身行伍,奉了蘇將軍的令,快馬加鞭,喬裝之後來報信。

原來是奉命北征的廣安侯不顧蘇將軍勸阻,立功心切,中了伏兵!

張將軍為掩護他撤離,欲領小股部隊斷後,但張將軍的長子張顯不忍見父親與那不聽軍令的貪功冒進的侯爺一道送死,違背父命,把張將軍綁了,強行帶了父親離去!

而後張將軍長子張顯又設奇兵,領軍自小路包抄設伏,將敵軍盡數殲滅,取敵軍將領首級。

這一戰太過英勇,使得北戎折了幾員大將,北邊戎狄又怕了,上趕著求和,只是廣安侯,被敵軍所困,最後未能退兵,身首異處。

那是皇帝欽點的侯爺,是京中根基深厚的重臣!侯府又怎能見侯爺如此枉死?一時之間,張家用血肉立下的戰功也不算什麽了。

討伐張家父子的折子,如雪片一般,堆滿了勤政殿的案頭。

怪不得蘇峰要先與林如海傳信,這便是叫林如海莫要卷進去。張家父子縱使有不救援之過,那也是廣安候自己貪功送死。

蘇峰早和這些勳貴打了多少年的交道,在他們看來,用萬數將士的性命去換一個侯爺使得,但是用一個侯爺的性命去換北境的安定。

那是萬萬使不得的!

縱使北邊已經求和,但你贏了戰事,死了侯爺,就是天大的罪責。

林如海見那一個個折子,對邊關刀口飲血的將軍口誅筆伐,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只覺得荒謬!

怕是北邊的戎狄,正盼著有人將這幾位將軍碎屍萬段呢!

這日朝會議事,滿朝大臣,說得上話的重臣,竟是一力主張將張家父子押解回京,重重懲處,唯有林如海站了出來,據理力爭。

“戰場之上,本就軍令如山,若不是張將軍父子足智多謀,這一場戰事下來,卻不知是個什麽結果!諸位同僚如今能還能安穩在此處討伐兩位將軍之罪責?!”

林如海在朝堂之上不結黨,雖得聖心,但此時卻無重臣聲援,這幾個內閣大臣和尚書郎像是約好了,欲制張家父子於死地!

只見兵部尚書趙元出列,大聲駁斥林如海道。

“林大人,蘇將軍與你林家有親,您自然是要顛倒黑白的!只是廣安侯卻因人貪生怕死,白白丟了性命!最是冤枉!今日他敢不救侯爺,明日他就敢不救聖上!”

趙元此話一出,更是叫那些個大臣們有了底氣,紛紛出言討伐,說什麽張家這等人,包藏禍心,膽大妄為,狼子野心,藐視皇令,最後必定會造反。

那叫一個舌燦蓮花,口若懸河,見林如海不再說話,自以為得計,越發得意洋洋,料定了聖上見眾望如此,拉不下臉,定會嚴懲張家。

群臣吵了半日,又見聖上扶著額頭,像是頭疼,這才安靜了下來。

“眾卿說得有理,可是一人接著一人,總也要給林大人說上兩句,可否。”聖上對這些大臣還算客氣。

但正是聖上這般態度,反而引得剛剛還占盡優勢的大臣警覺,只齊齊看著林如海,要看這位大人能說出什麽話。

林如海上前一步,不卑不亢,也不似討伐之人一樣情緒激昂,只問他們。

“大人們口口聲聲說張將軍父子違背聖命,卻不知聖上送幾位將軍和侯爺北上之時,聖命是何?”

“林大人問的這事,想必諸位大臣是不知道的。”一旁看了許久好戲的太子終於開口了。

太子一發話,這些大臣們心中就涼了半截,聖上為何派兵北上,那還用問?

只聽太子又繼續說道。

“那時是本宮代父皇送行,轉述了父皇的囑托,要大軍務必驅逐外地,護佑北境安寧。”

林如海待太子說完,又沖他行了禮,反而轉過身來,問各位大臣。

“敢問諸位大臣,北境如今可算安寧?大軍周旋數載,如今一戰,戎狄再度求和。敢問將軍們違抗聖命,違抗在何處?”

這些個大臣一時間被震住了,正思量著如何反駁。

不想太子殿下乘勝追擊,輕飄飄說了一句。

“大人們與廣安候府,情深義重,父皇江山的安定,自是比不得這一份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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