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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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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家事

黛玉回到家中, 見林如海散了朝回來,便把今日在榮國府賈寶玉挨打一事同父親說了。

林如海想到前世黛玉為著寶玉挨打一事,還狠狠哭過一場, 只將眼睛都哭得如同桃兒一般,還被大觀園裏的丫鬟們念叨了許久。

這一世, 賈寶玉可沒有人為他哭成那個樣子, 更沒有個寶釵, 用手托了一丸子藥,穿過大半個園子,就為了給寶玉送來。

好在賈政不是個武行, 就算狠打了幾棍子,也只是皮肉開了, 沒傷及筋骨,只是寶玉若是想好, 必然得養上好一段日子。

賈母見寶玉遇到他爹就難受, 便叫人連夜又將寶玉挪進了大觀園的怡紅院去, 當下是能帶著一個寶玉回祖籍去,可賈母總也要拜出點姿態了。

眾人一直忙亂到後半夜,李紈回到自己住處的時候,書房裏的燈還亮著,原來是賈蘭還在讀書,只掌了一盞孤燈,旁邊服侍的丫鬟都歪在椅子上睡著了。

李紈瞧了, 又想起今日王夫人哭賈珠一事,立馬就滾了眼淚。

“蘭哥緣何還不睡, 這麽晚了看書,仔細壞了眼睛。”李紈心疼道。

賈蘭如今才七八歲的年紀, 瘦瘦小小的一個,在這榮國府中雖然不缺吃穿,但也不是賈寶玉那般眾星捧月,故而少了幾分世家公子的嬌貴氣質。

“孩兒見母親沒回來,睡不踏實,便寫一寫字,母親,二叔可好些了。”賈蘭還年幼,平日裏寶玉對這個侄子還算不錯,他便也記掛著寶玉。

李紈要賈蘭放了筆,將他從椅子上拉了下來,預備帶著他去休息,見他問寶玉如何,面上冷淡得很,只與賈蘭說到。

“你二叔身邊不缺人,當下好得很,這府裏不缺燈油,不必為他省著,以後若是夜間要看書,也記得多點幾盞燈。”

賈蘭跟著母親往外走,今日半弦月明,走廊上也照得亮,倒是不必點燈。

“今日聽說林家姑姑來了,可惜我不能去,若不然也可以問問林家姑姑,當下能讀哪些書。”賈蘭雖長在榮國府中,當下年齡還小,尚且有幾分天真模樣,覺得讀書是一件極為神聖的事,故而對林家人自是崇拜得很。

與賈寶玉不同,寶玉這個當叔叔的,最怕旁人在他跟前提讀書二字,可賈蘭卻是不同,畢竟他小小年紀,能讓母親開心的事,就是好生讀書了。

“你林家姑姑大了,早前他們家中送的筆墨,你可有用?”李紈邊走邊問。

其實依著黛玉的年紀,見一見賈蘭根本不妨事,只是這家中處處都為著一個寶玉,寶玉見不得,賈蘭自然也見不得了。

李紈見黛玉就連一向木訥的迎春,又或者有些冷淡的惜春都能說上話,見蘭哥這麽愛讀書,應當也是願意與蘭哥說話的,就說林家送蘭哥的東西,就未曾比寶玉的差過。

賈蘭已是到了住處,丫鬟們端水過來的時候都困的忍不住打了哈欠,賈蘭卻還是精神抖擻的,眼睛亮亮的。

對她母親道。

“先生都說了,那硯臺和筆墨都是好東西,要我用了這麽好的東西,好生學寫字呢!”

“即是如此,你就該好生聽先生的。”李紈見賈蘭睡下,親自給他蓋好啦被子,看他睡熟了,這才回自己屋裏去。

誰又想得到,榮國府裏的長孫,竟是會稀罕幾副筆墨呢?

李紈家中雖不顯赫,但也是書香之家,又嫁的是二房的大爺賈珠,故而早年也是能管家的,當下豈是不知榮國府內囊如何?好在她作為節婦,自有一份家私,她可不似賈府裏的老太太一般,時日無多,這些年只管各樣享用過,將來一閉眼就去了。

如今李紈還有個賈蘭牽掛,當下就緊著榮國府的分例過日子,平日裏能攢上一分就是一分,若哪一日這家散了,也不會有人敢腆著臉來搶她一個寡婦的東西。

榮國府裏正為著寶玉挨打一事,好幾日氣氛都沈悶得很,也是後面賈寶玉能慢慢活動了,賈母和王夫人面上才好些。

只是這寶二爺挨了打,吃藥請太醫,又是各樣珍奇的補品自然是少不了的,薛蟠好歹是個講義氣的,還為他尋了好幾分上等的血燕來。

不過這些東西寶玉多半是吃上一兩口就絮了,最後都便宜了怡紅院的丫鬟們,尤其是襲人,不出半月就養得雪膚桃腮,叫寶玉看得眼熱,可惜身子不適卻是動不得人,整日裏上火。

王熙鳳自然也是上火的,這府裏樣樣都要花錢,老太太要給寶玉用最好的藥,卻又不知錢往哪裏出?宮裏的娘娘也是要銀錢的,哪一個窟窿又是該如何堵。

各家過各家的日子,林家倒是不用為錢發愁,林如海和賈敏不是那等享樂之人,早前便想著為孩子們積財,米糧生意、絲綢行當、包括茶葉,船商田莊等等都有一些。

林如海這輩子謹慎得很,最知道何為樹大招風,故而林家這等行當,比起那些大商戶還差了一截,每一樣都不是那麽顯眼,但每一樣盈利都頗豐,這些年倒也還攢了不少家業。

去年黛玉和他哥哥都往北陽縣去了,家中賈敏便只查了幾處大的賬目,如今黛玉回來了,在京中又不比北陽縣城那般便宜出門,也只好關在家中算賬了。

“這日子也真是,我本以為歸了家能吃上螃蟹,又能登高賞個菊花,不想竟是回來當賬房先生盤賬的。”黛玉瞧著面前的賬本,忍不住與母親撒嬌道。

賈敏見女兒這模樣,可是忍不住笑了,黛玉嘴上抱怨著算賬麻煩,真真做起事情來,卻是比誰都賣力,當下已是揪出了好幾個賬目的錯處,那些管事的正惴惴不安的等著。

“我與你父親說了,等他下一次休沐便帶了你出去玩,且好好查賬,一會兒好和他要東西。當下雖是找得到醉蟹,可不敢給你吃,那東西有人吃了會壞腸胃,不能貪圖一時口舌之快。”賈敏要人把看好的賬本先搬了出去,親自煮了水給女兒泡花茶。

黛玉笑著點點頭,很是讚成母親道想法。“這些年父親給我的生辰禮卻是越來越敷衍了,左不過就是銀子田莊,真是沒趣。”

賈敏無奈的搖搖頭,女兒這話要是叫榮國府那幾個姑娘聽了,那些姑娘怕是心裏不好受。在旁人看來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當下的黛玉,恐怕比那內囊空虛的榮國府還要富,前世見女兒吃個燕窩還要瞧人眼色,所以這一輩子,林如海旁的不愛給女兒,就喜歡給女兒值錢的東西,等黛玉漸漸會算賬了,這一二年索性就直接給錢了。

關鍵是林如海明明給了不少,總也還覺得不夠,還想著再添幾分。

可惜這林家人為著老爺太太和姑娘出門預備了許久,卻是沒有用上,就在林如海難得休沐的前一日,宮裏的元妃娘娘穿了賈敏母女進宮說話。

賈敏心中煩得很,還不得不應下。這便是皇家,縱容妃子不過是個妾室,哪怕賈敏的品階和元春不相上下,總是不能違拗了聖意,否則便是對天家不敬了。

黛玉和母親第二日只得收拾好了,早早便出了門,往宮中去。林如海也郁悶得很,難得有一次休沐,早已約好了要一家子出游,反而叫人擾了興致,變成自己獨守空房。

年近半百的林如海眼看著空空的宅院,一個男子,竟是生出幾分閨怨來。

“今日元妃娘娘召見了林夫人,林大人恐怕心裏不痛快了。”聖上早起,難得有閑暇,尚未想好今日做些什麽,便與貼身服侍的公公閑話。

這公公知道聖上偏愛林家,且平日裏林家給的好處也不算少,而這公公剛好與榮國府不太對付,作為宮中的人精,自然想要賣林家一個好,順便給元妃娘娘使點絆子,看似說笑,實際上藏了好些心思。

“早前聽說林大人的掌珠回京了,依著我們林大人的脾性,必定是要配伴家人才是。”

聖上已經習慣了林家人都做派,旁的愛好沒有,就喜歡在家中呆著,要麽就帶著家人一道出去玩。

修身、齊家,這林家父子做的很是到位,哪個皇帝不喜歡這等大臣,總比去風月場上花天酒地的好。

那公公聽了,也點頭哈腰。“可不是,早前就聽了林大人說今日要去登高賞景,現下可是去不成了。”

聖上聽罷,想起一件舊事,與那公公道。“即是要登高,宮中正好有一處摘星樓,傳朕口諭,要林大人來宮中伴駕。”

公公得了消息便火速叫人去通傳了,不過當下黛玉與母親已是進了元春的宮門。

當下太子妃懷了龍種,太子殿下宮中又有佳人,故而賈敏倒那心事可暫且放上一放,而如今的賈元春自己尚且艱難,想來也沒那個膽子敢做黛玉和寶玉的主。

元妃娘娘連寵妃都算不上,又怎能有資格與一二品大員的女兒指婚?當下的黛玉,可不是前世那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可以隨意叫人拿捏。

故而今日元妃召見賈敏,不過是想給外人瞧瞧賈元春與林家有親,為自己添上幾分聲勢,要旁人不敢看輕而已。

賈元春見了賈敏,自然是客客氣氣的,她遲遲未曾有孕,聖上近來也不太往自己這邊來,心中的底氣,早已不似當年封妃之時。

元春又看黛玉的模樣氣度,自然覺得眼熱,心道皇後娘娘果然是眼光毒辣,黛玉長了一段時日,卻是更加貌美。元春又想到當下林家在聖上心中的分量,只恨寶玉不成器,若不然得了林家這門親,能得多少祝益。

賈元春才叫人賜了坐席,奉了茶水,便又有女官來報。

“東宮裏的太子妃遣了人送了東西過來,說是要親自交給娘娘,就在殿外候著。”

賈敏和元春心中同時一驚,東宮來的人,該不會是薛寶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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