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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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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收拾

且說平兒做完了鳳姐交代自己的差事, 又回到自己與鳳姐住的那個小跨院中,鳳姐躺了一早上,正用著一碗牛乳粳米粥, 邊擺弄這銀湯匙,邊聽平兒回話。

聽到怡紅院正在搬院子一事, 不由得嗤笑一聲, 說到。

“真是難得, 竟是為了選秀一事,將咱這屋裏的正經主子移了出去。”

平兒見鳳姐吃完了,又給她遞了茶水漱口, 她倒是樂見寶玉不要和姑娘們在一處住,省得三天兩頭總有丫鬟鬧事, 笑著對鳳姐說到。

“這樣豈不是更好,省得奶奶又多操一份心。二爺那邊的丫鬟, 一面是老太太的, 一面又是太太的, 可不是好相與的。”

鳳姐放了碗,理了理頭發,也冷笑道。

“罷了,走了更好,寶玉又老大不小了,若這次寶丫頭被選了去,怕這寶二奶奶的人選又不知是誰了。林家那一位就不要想了。”

這家中都要搬了寶玉給薛寶釵讓位, 當然是為著薛家的錢,這些事旁人不清楚, 鳳姐管著賬目,最是明了不過。

“咱們二爺, 總是能找到個好的。”平兒蒼白的安慰到,不過若是找了好的,恐怕這家未必就輪得到鳳姐管了,平兒其實倒是不願鳳姐管家,這麽個破敗架子,整日裏的操心,倒是將身子都熬壞了。

鳳姐剛想起身,就覺得頭上發昏,又做了回去,揉著額角道。

“這也要看宮裏的娘娘了,老太太說要擺酒聽戲,銀子還不知道要往哪兒出呢!雖說還能勻出來一些……且將好東西都擺出來,想是連我那姑媽都要請來,也不知寶玉的林妹妹,會不會來。”

說到林家,鳳姐不由得連語調都開始陰陽怪氣起來,其實鳳姐對林家的態度,與林家對榮國府也差不了多少。

林家這一門親戚,若不往來一番,總免不了叫京中之人說閑話,可真走動起來,又是不歡而散的,那林家姑媽的女兒,因來得晚,又能讀書,長得還出挑,慣是牙尖嘴利。

寶玉又歷來嘴笨,卻也舍不得和姐妹們爭辯,論起學識和見識,還差了黛玉一截,每次黛玉一來,寶玉總免不得受氣,還要哭上一場。

平兒想到林家的黛玉,也不由得有些發怵,還有林家那個姓蘇的大奶奶,也是個不好惹的。

鳳姐又要平兒往老太太的鴛鴦那兒去借幾樣東西,連帶著把自己的陪嫁玻璃屏風也擺出來,她雖然身子不太爽利,但也不想在林家面前失了面子。

下人們常拿她與蘇妙伊相比較,有說蘇妙伊命好的,畢竟嫁的是個探花,家中事情又少,但也有說鳳姐能幹經得住事的,畢竟榮國府裏沒了奶奶,大事還是鳳姐出面去料理的,況且前兒元妃娘娘省親,王熙鳳這二奶奶也是出了大力。

鳳姐將諸事安排妥當,又遣人往林家那邊遞了帖子,倒是得到了答覆,說賈敏會帶著家中的女眷過來,鳳姐得了消息,又對平兒道。

“你也叫下人們嘴都管嚴實了,莫要叫姑媽又揪了錯處,好在如今二叔還在外任上,若不然寶玉怕是又要惹得一陣罵。”

平兒得了令,也笑道。“怕什麽,終歸也不是咱們的錯處。”

平兒對著林家人,心情頗為覆雜,雖說賈璉與寶玉都是姓賈,可是一個是大房,一個是二房,如今王熙鳳盡心管家,也不如寶玉在老太太跟前賣個好,她一面怕寶玉那邊生事,一面也總想著想看寶玉哭上一哭,也好殺一殺二房的威風。

當然,這等子想法,也只是她一個做丫鬟的心中能念一念,總也不能說出來的。

賈母本就喜歡玩樂,賈府諸人倒也知道老太太喜好,小戲子們又將戲都大概排了一遍,要是唱的好了,也能得個賞賜。

卻說這邊林瑾,這幾日都忙著與同僚交割事宜,倒也免不了在外應酬幾餐飯。

國子監的人都覺得林瑾此番才是走上了正道,若是要想要做個有些實權的官,總也得照著舊例,從縣令開始一級一級往上走。

如今朝中的王大人還有林瑾的父親林如海,走的就是這個路子,林瑾去的又是他父親曾經任職過的北陽縣,可見朝中還是給他指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去處。

他今日才應付完同僚回家,自然是不能在家中用飯,才一進內院,就見母親賈敏領著常使的那幾個嬤嬤,掌了燈,嚴陣以待。

林瑾忽的就覺著不妙,身上那股子春風得意登時就沒了,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賈敏冷著一張臉,直接將這兒子提審進了小祠堂,把那們一關,厲聲道。

“你給我跪下!”

於是林瑾就只得跪下了,他大約猜到是哪件事情惹得母親神奇了。“母親……”

賈敏回身,抽出一把戒尺來,這幾年難得這麽嚴厲,問兒子到。“王家那事,你既然早已知曉,緣何不早早與爹娘言明?!”

“這……”

林瑾一時語塞,他就是想著自己一個當哥哥的,總得把王簡這毛孩子拿下,倒是自己就把王家解決了,何必要父母操這份心。

如今看來,倒是不如一開始就告知父親,這樣操的心還少些,也可以免了這一頓打。

賈敏想到兒子的胡來,用那戒尺狠狠往兒子身上抽了幾下,畢竟林家和王家都動過幾分念頭,要不是他們有過前世的教訓,對此事一貫謹慎,換到平常人家,可不是被王家蒙混過去了?

賈敏居高臨下,冷笑道。

“你以為你考了個探花,在朝中當了官,就了不得了?這可是你妹妹的親事,怎的?忘了前面還有你爹爹和我這個做母親的,要為你妹妹做主了?”

林瑾連忙解釋道。“不……母親,孩兒只是看出來,王大人家的兒子和他的丫鬟有私情。”

這下卻惹得賈敏更加生氣了,因為王家那邊做出來的模樣,倒是王大人的兒子像是個只會讀書,不講兒女私情的正人君子,賈敏知道這是蕓娘為了爭取林家的親事做出來的樣子,更加覺得心底發涼。

當然,更叫人心底發涼的是,若王大人和蕓娘對兒子的房裏事也是不甚分明,那這王簡可真是藏得夠深,小小年紀,比之當年的林瑾,和榮國府裏的賈寶玉,都心機深沈得多。

賈敏看了看自己這兒子,當年林瑾與王簡一般大的時候,只是聰明,可沒那麽多的彎彎繞繞,越發覺得王賈要不得,怒火更甚。

“即是看出來了,緣何還瞞著,難不成那王簡是什麽金疙瘩,我這個做母親的,還瞧不上王家的門第!”

林瑾又道。“孩兒只是想要王家,知難而退,也省得……”

賈敏又打了兒子兩鞭,語重心長道。“省得什麽?不是母親托大,咱們家不指著王家親事,但王家卻指著咱們玉兒,這王家說是內宅清凈,不過是知道我們林家見不得那亂七八糟的樣子,指不定是故意裝出來的,你早已察覺了端倪卻不當即告訴爹娘,難道不怕你妹妹被坑蒙了去?”

“……是孩兒錯了。”林瑾也不再解釋,只能乖乖的認錯,將頭埋得低低的。

賈敏長長嘆了一口氣,又將戒尺放了回去,對兒子道。

“你且記著,非是母親偏心,女兒家在這世間比你們做男子的,實在是艱難得多,今後你帶了玉兒去,那邊的人家倒是清凈,不必像京中一般彎彎繞繞的,但你萬不可如此托大,若有了什麽不妥,頭一個就要告知爹娘。”

林瑾聽了,也知自己若帶著妹妹走了,父母在京中必定掛念,將來此事都是要自己擔著,鄭重其事向母親保證。

“是,孩兒知道了。”

見他學乖了,賈敏這才放了人,林瑾回自己小院的時候,一路上戰戰兢兢的,生怕被人瞧見,分明是在自己家,倒是像是做賊一般。

好容易回了住處,林瑾又叫妻子蘇妙伊拿了藥油來塗一塗,方才母親賈敏打他的時候,可是半點沒留情面的。

蘇妙伊遣走了丫鬟,一面給他擦著藥油,一面問到。

“怎的這麽大年紀了還被打?母親可是沒對你用過幾次戒尺。”

林家可不是榮國府裏的那二老爺賈政,輕易不打孩子,林瑾小時候甚是頑皮,也沒挨過幾頓打。

林瑾看著手臂上的紅痕,嘆息道。“我記得母親頭一遭打我,還是因為我用剪子絞了你一條辮子。”

蘇妙伊想到兒時趣事,也嗔怪道。

“那是你活該,這次可是又犯了什麽大事,母親打的可比以前狠得多。”

“我與你說了,你可不能在玉兒跟前露出風聲。”林瑾心有餘悸的看了看窗戶,外面黑黢黢的,安靜得很,於是便將王家的蹊蹺一一說來。

蘇妙伊聽完,倒是在林瑾的傷處狠狠掐了一下,疼得他嗷了一聲。

蘇妙伊這個做嫂嫂的,也氣憤得很。“活該被打,倒是多打幾鞭子才對!我頭一次去他家就覺得不對,還好你看出來了。”

林瑾想到這裏就很是得意,與妻子誇耀到:“那是當然,不讓你以為早前那年我往王家拜訪,只是為了切磋文章?這些個奶奶和太太,最會做表面功夫,可惜躲不過我的火眼金睛。”

蘇妙伊聽罷就笑了,將瓶瓶罐罐收起來,又說丈夫。

“真把自己當孫大聖了,要我說,也不是誰人都像我這般好運氣,能嫁個知根知底的人家,咱們家又不是養不起,只當個女兒養著便是,嫁出去受什麽委屈!”

林瑾也是讚成得很,想到今日回家一進門管家說到的事,便又向妻子蘇妙伊求證。“正是如此,我聽說那榮國府裏又擺酒了?真真是愛排場,銀子花的跟流水似的。”

蘇妙伊點點頭。“咱們家玉兒可是自己要去呢!我可得盯好了她。”

林瑾當下倒是不怎麽怕榮國府了,聽到妹妹要去,不免又開始期待著這一次賈寶玉又要倒什麽黴,拉下袖子,一臉的壞笑。

“你又不是不知她那性子,這次不知那賈寶玉又是個什麽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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