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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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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懇求

“快去看看, 門外可是有個賴頭和尚?!”

賈敏連忙喚了丫鬟過來,讓下人去大門外查看。

丫鬟見自家奶奶嚇得臉色都發白,連忙小跑著去門房傳話。

過不了多時, 就得了消息,果然是有個和尚在林家大門外面敲木魚, 這和尚古怪得很, 也不說要化緣, 只站在門外,一下下的敲著。

賈敏慌忙叫了人要把這妖異的和尚攆走,卻被白發蒼蒼的柳太傅阻止了, 柳太傅略一思索,又要賈敏預備些東西, 著人請了那和尚進來。

賈敏雖然已經記不得當年的和尚具體是個什麽模樣,但是見了他頭上那一片疤, 當下就確定了是這人要渡年幼黛玉出家那一個。

只是這一次和尚的衣著比前世好了許多, 瞧著這袈裟成色極好, 不是尋常苦行僧能穿的。

柳太傅坐在主位上,懷裏抱著黛玉,頗有些含飴弄孫的愜意,見了這妖異的和尚,也不露怯。指了指要賈敏備好的東西,笑著問那和尚。

“見了這些,大師可有什麽要說的?”

那和尚一看, 面前的桌子上竟是一個一尺見方的螺鈿匣子,匣子立面亮閃閃的, 滿滿一匣子的金條!

旁邊還有串一百零八的羊脂玉念珠,並一尊觀音寶像, 一尊彌勒笑面佛像,一只上好的凈瓶。

“有錢既然能使鬼推磨,想必錢財,也能使神佛推磨的,大師說可是這個道理。若是不夠,還可酌情添上些。”

黛玉因得常被父親林如海和哥哥賈敏領著出去閑逛,並不怕見生人,況且那日林瑾聽的經,就是這賴頭和尚講的。

黛玉見了他反是笑瞇瞇的,指著這賴頭和尚的禿頭。

“大和尚,我見過你。”

那和尚猛然一怔,倒是先自己額頭上流了許多汗,對著眾人行了個禮,雙手合十,說到。

“是在下叨擾了,女施主這一遭必定是逢兇化吉……”

柳太傅莞爾一笑,又問,“只是逢兇化吉?”

那和尚又垂首一拜,“必然是……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承您吉言,我府上無人可渡,還望大師……”賈敏自然是不想讓這人多留的。

“貧僧這就走了。”那和尚也不用人趕,只深深看了一眼天真無邪的黛玉,提步便出了林家正廳,片刻便出了林家大門,又隱入一條小巷,不見了蹤跡。

賈敏著人將那些東西收了入庫,仍然心有餘悸,用帕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又請示柳太傅。

“大人,可要報與我們老爺,這和尚如此招搖撞騙,將他捉拿了。”

柳太傅卻道不必,

“他經文學得還成,如今也未曾從府上取用分毫,何必與他為難。”

賈敏想來也是,實在是自己被這人忽然而至嚇得慌了神,這等妖異之人,自然是毫不相關最好,他這一世既是沒說出什麽來,自家又何必與他為難。

只是這和尚走後沒幾日,卻不知是不是巧合,又或者是妖異的僧人沖撞了柳太傅。

他老人家的身子卻是開始一日不如一日,起先是早上起來時會頭暈,而後癥狀越來越嚴重,甚至開始發熱,林如海請了江南一帶所有的好郎中,卻也無可奈何。

賈敏和蘇妙伊雖不信神佛,但見太傅是在與那和尚正面交鋒之後病的,也顧不得這麽多,將蘇州內外的大小寺廟都拜了一遍,甚至動了往大慈恩寺求佛的心思,最後卻是被柳太傅阻止了。

“命數在此而已,我已是活的夠久了,承蒙林大人照顧,老夫的晚年甚是安逸。”

柳太傅已然十分虛弱,林如海經歷過自己父親病故那一事,知曉他是回光返照,又聽太傅小聲道。

“若我這次好不了,在瑾哥兒會試之前先行一步,只求你一件事。”

林如海連道不敢當,他哪裏當得起太傅一個求字,太傅這幾年在林瑾上下了好大一番心力,若林家能辦到的事,自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連忙在太傅耳邊道。

“大人,這怎麽使得,這些年來您花費了多少心力,若有什麽只管說來,晚輩當不起一個求字。”

柳太傅幽幽嘆了一口氣,聲音很低很低。

“……我這一輩子沒個兒女,雖說早已為自己擇好了去處,但是走後總怕淒涼,若是可以,可否讓瑾哥給我這老骨頭守個孝。”

林如海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這是他當做的。”

“只是如此一來,他恐怕考不得下一科,恐是要耽擱三年。”

柳太傅這意思,便是要林瑾依著祖父的喪制為他守孝,這麽一來,林瑾,就不能接著去考下一科,若沒有遇到開恩科,就得等上三年。

林如海要老人家只管安心,論理也是應該的。

“無妨,他這般年紀,就是再等三年又如何,您老人家不必如此。”

柳太傅瞇了瞇眼,看到比床高那麽一點的黛玉,只露出一張小臉,眼淚珠子不住的掉下來,他想給黛玉擦擦,卻是手腳無力,行動也困難了。

“可惜我老了,教不得你了。”

看過了黛玉,他又看了看蘇妙伊。

“你再叫我一聲祖父……”

蘇妙伊用帕子擦了擦淚,清了清因為哽咽一時說不出話的嗓子,又喊了柳太傅一聲祖父。

柳太傅悲苦的笑了笑,眼前忽得浮現當年舍棄一切也要跟自己浪跡天涯的佳人的面龐。

“若當年不是我要你祖母回去,我就當真是你祖父了。”

“只盼我真到了那邊,你的祖母……願意見我。”

柳太傅的眼神越來越空洞,說完這一句,就沒了聲息,徹底昏迷了。

林瑾是後半夜快馬加鞭趕到的,在太傅面前哭了許久,只喊的嗓子啞了,天剛亮的時候,柳太傅最後睜眼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隨即便闔目仙去了。

就算林家與柳太傅無甚親緣,但也毫不忌諱的在家中與太傅發喪,只是依著太傅的遺願,只能私下裏做,除卻他住的這一個院子掛了白,其它院落與往常也無甚差別。

柳太傅早就為自己擇好了歸處,林如海便要兒子親自扶靈而去。

出發前一晚,林如海叫了林瑾與蘇妙伊來,這老人家的真實身份,總得與兩個孩子說明。

“早前一直不曾與你們說明他老人家的身份。”林如海道。

“孩兒曉得,他必定是一等一的人物,祖父他說自己是個隱士,必定就是為了隱逸,才不願與我們說的。”林瑾身子著麻衣,林老爺走的時候他在賈敏腹中,而林老夫人走的時候,他還是個諸事不達的稚子。

這一遭是他此生頭一次面臨至親離世,這幾日都還在傷心之中。

“你在外面讀書,必定聽人提過柳太傅。”林如海又說。

話既然已經至此,不必挑明,二人也知自己叫了十來年祖父的人是何方神聖了。

當下人們早已將柳太傅傳的神乎其神,不想這神仙一直住在自己家中,平日裏饞了還會帶著他們出去買點心。

林如海神色嚴峻,對二人道。

“早前我也未曾特意囑咐過你們,今後若有人問起你的師承,你要記著,柳太傅便是同你親祖父一般的人,不是你的恩師。”

“孩兒曉得,他……未曾與孩兒開過蒙,孩兒也不曾與他磕過頭。”林瑾想到太傅的考量,又落下淚來。

“你扶了靈去揚州,也不知咱們家在他老人家擇的埋骨之地可有宅子,且守過重孝再回來。”林如如此吩咐,又挑了妥當的下人,要林瑾往揚州去,這一去,起碼也要一年之數。

林瑾收了自己要的書籍和衣物,辭別了父母,與蘇妙伊一道,扶靈往揚州地界去。

蘇妙伊曉得,祖父選的地方,不過為了能遙望自己祖母的墳塋,以前還不太懂事的時候,她也問過柳太傅如何認識祖母的,可老人家只是落寞的笑笑,避而不談,等她長大了些,便也不會再問這問題了。

他老人家今生最大的憾事,大約就在此,生不能同衾,死不得同穴。

林瑾與蘇妙伊走後,家中冷清了許多,黛玉不見哥哥,也不見姐姐,哭了幾日,還病了一場。

胡師爺也看出了林如海的疲憊,小心問到。

“大人這幾日瞧著臉色不好,不知家中可是有事,可是大人家的姑娘又病了?”

林如海批閱公文的手一頓。

“一直住在我家中那一位老人家駕鶴西去了。”

胡師爺又安慰道。“老人家也到那個時候耄耋之年,大人家一直當長輩似的好生供養著,也算是喜喪,還望大人寬心。”

故人已是駕鶴而去,又能如何。

林家這一年的年也過得分外冷清,家中都不見鮮艷的顏色,直到花朝黛玉又滿了三歲,親人離世的傷感之情才漸漸淡了。

王良此番又奉命巡視江南,林如海難得與故友把酒言歡,王良又問起了林瑾。

“我滿心以為這一科瑾哥會去,今日在書院中聽先生說他如今還未啟程,莫不是不去了?”

林如海也不便明說,只得含糊道。

“家中有個至親的長輩仙去了,他要幫著料理喪事,如今脫不得身。”

王良覺得蹊蹺,林家人丁單薄,幾代單傳之後,五服之內幾乎都沒了幾個親族,卻也不知是誰,會要林家的長子,舍了進京趕考的機會,也要服喪。

可他見林如海敷衍過去,便也很知趣的不再多問,舉了杯盞,對林如海笑道。

“我瞧著你在這江南也還好,連我也想謀個外任,長長久久的住著,也免了四處奔波。”

王良說的是真話,他添了兒子,卻不能似林如海一般,長久的帶在身邊教養著,這麽出來一趟,起碼也是半年之數。

林如海偏安江南,日子實在是安逸的叫人羨慕。

聽王良如此說,林如海也笑著回敬了他一杯。

“既是如此,還望王兄莫要謀求江南之地,愚弟還想多在此住幾年。”

別 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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