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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錯 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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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錯 位

聽見賈敏問自家來歷, 那丫鬟又叩首,答道。

“不知夫人可知江南的蘇家,我們家姑娘, 是蘇將軍的獨女。”

這蘇家賈敏自然是知曉的,也是姑蘇地界排得上號的人家, 只是這蘇家是武官, 朝廷之中向來如此, 武官與文官,關系有些微妙。

早年林家老爺又是在外地做官,林家與蘇家雖同在姑蘇, 但又是一南一北的住著,平日裏除卻林老爺和林老夫人過世這等大事會送些禮, 卻是很少有交道。

“竟然是蘇家……那……你叫做什麽,且先起來, 發生了何事?”

“奴婢叫做杜鵑, 我們家姑娘兩歲那年, 奶奶便一病去了,而後太夫人做主給大爺續弦……大爺常年在外,我們家姑娘……”

那丫鬟說著便哽咽了。

杜鵑與紫鵑,一字之差,卻也俱是忠心的仆人,見這丫鬟也就十五六歲,忠心護主, 且又與前世的紫鵑只有一字之差,賈敏對這丫鬟的影響好了很多, 又溫聲問到。

“你們家姑娘病了,緣何不與她找人診治?”

那丫鬟抹了抹淚, 將緣由說來。

“他們說姑娘得的是癆癥,怕染了旁人,便將姑娘安置在莊子上……不過是要我們姑娘等死罷了,我們姑娘平日都在家裏,哪裏見得了外人去染癆癥,不過是貪玩,傷了風而已。”

賈敏聽了,微微點了點頭,又問。

“你們家姑娘,難不成只有你一個丫鬟服侍不成?”

那丫鬟遲疑了片刻,想來是家中私事不便外傳,可如今都到了這等地步,她何必為那一家子人留面子,如實答道。

“原也還有兩個,但是被家裏的爺看中……納了去。”

賈敏一聽,當即就想到了自己的兄長賈赦,這蘇家將自己侄女房裏人都搶去的爺,自然不可能是這病懨懨小姑娘的親爹,杜鵑口中的蘇將軍此刻多半是在邊疆駐軍。

賈敏見這丫鬟也是面黃肌瘦,兼之方才跑了那麽遠,像是累極了,便要人領了她去歇息,給她做些吃食,又安慰她道。

“既是如此,你且在這兒安心住在便是。”

杜鵑聽了,又給賈敏磕了三個頭,懇求道。

“奴婢可否求奶奶再行個恩,給將軍大人去封信……也不知我們姑娘……”

賈敏當即便讓杜鵑莫要說這等不吉利的話,只是送信一事,也得與丈夫商議一番。

“你可住不過傷風而已,吃了藥便好了,此事我也做不得主,須得等我們家老爺歸來再議。”

隨後賈敏又叫人將杜鵑領走,去看了看被自己拋下半日兒子。

一見了賈敏,瑾哥就問。

“娘親,那個妹妹如何了?”

賈敏瞧著自己的兒子,摸摸他的後腦勺。

“她好了,你今日功課還沒做,寫字去。”

“嗯。”瑾哥見母親如此說,點了點頭,就十分自覺的到書房寫字去了。

當天林如海歸家,賈敏還不及與他說今日的奇遇,就被他抱上床好生親熱一番,丈夫如此急色的模樣,當著難得一見。

這小別,果然是勝過新婚。

雲收雨歇之後,賈敏總算將今日撿了個小姑娘回來的事說了分明。

林如海撫著妻子的後背,了然一笑,又問賈敏。

“原來是這一家……夫人可還記得櫳翠庵裏的妙玉?”

“難不成妙玉,也是一家的?”賈敏驚訝了,這蘇家究竟是個什麽做派,專門愛把姑娘往外頭安置。

林如海又對妻子道。

“早年便有人說那妙玉是避禍的,夫人可知避的是什麽禍。”

賈敏有些不耐,催促林如海莫要如此,有話直說。

“探花郎可莫要賣關子了,還請不吝賜教……”

“當年那櫳翠庵的妙玉,避的是父母親族多行不義之禍。”

似有一聲冷笑,只聽林如海幽幽說來。

原來這蘇家如今的太夫人是個繼室,而如今在外領兵的那一位將軍才是正室所出,名叫蘇峰。蘇家餘下的兩子都是繼室的兒子,約莫還有幾個庶女。

賈敏撿回來的這小丫頭,是蘇峰原配的女兒,原配病故以後,蘇家的太夫人做主與蘇峰續弦,娶的是自家的內侄女。前世,蘇峰常年在外,自然鞭長莫及,顧不得女兒,原配所出的幼女,不到七歲就病餓而死。

蘇峰為人父怎麽忍得下這個仇,而後幾年,蘇家的兩個爺,一個染了怪病,身上一處又一處的壞了,一個跌了水沒了,而蘇太夫人也癱瘓在床,至於那續弦則是被捉了奸,被關了好一段時日,隨後沈潭的時候,肚子都有好些月份了。

所以當年的妙玉,大約是來避這一份禍事的。

賈敏聽後一陣唏噓,她實在太過知曉這等喪女之痛,對林如海道。

“原來如此,其實這蘇將軍末了比自己那些胞弟良善多了,總也沒有將妙玉逼到死處。若不是當年榮國府裏下了帖子請她來,妙玉扶她師父的靈柩回鄉,也未必會有此禍端。”

妙玉身邊一直有人服侍,吃穿用度都不是凡品,比之當下自己家中躺著的這個又瘦又若丫頭,日子好上了千百倍。

賈敏想來覺得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她也做不得那等菩薩。

林如海想到賈府裏亂了以後,櫳翠庵的妙玉被擄走不知所蹤,可誰知回到姑蘇又會如何?

“世事難料,興許就算回鄉了,也有旁的事端等著她。”

賈敏聽了林如海說了一番因由,當下該如何才是要緊,又問。

“只是老爺,如今咱們又當如何?”

林如海略一思索,若是將人送回去……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為人父母,最見不得孩子受苦,蘇家不過也是一個風刀霜劍的去處,答覆妻子到。

“我給蘇將軍去封信,咱們家中多養個人不在話下。況且這蘇將軍與瑞安王還有些淵源。”

瑞安王本也是個帶兵的,賈敏還以為這蘇將軍是瑞安王的麾下。

“難不成這蘇將軍與瑞安王交好。”

林如海在黑暗中搖搖頭。

“應當算不得交好,更像是互相掣肘罷了。”

瑞安王可是與皇上同父異母的兄弟,蘇家這長子,如今恐怕也只與林如海的年歲不相上下,又怎會能與瑞安王掣肘,賈敏問。

“他一個將軍,又有這般能耐?”

“自然是有的,若不然他失了女兒之後,對自己的親族也不放過,天家也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如今卻還不成……”

林如海耐心解釋,想到蘇家和林家如今的境遇,忍不住感嘆。

“世事還當真奇妙,早年我林家本是軍功起家,如今倒是成了書香門第……而這蘇家,祖上也出過狀元,卻又成了武將。”

既有林如海做主,要往北邊寄信的事就有了著落,杜鵑見不著林如海,便又與賈敏結結實實磕了好幾個頭。

賈敏昨日見這主仆二人連穿的都沒有,當下就叫人去買了成衣,早前她閑來無事,做過幾身女兒家的衣裳,放著也是放著,便拿出來給蘇家這大姑娘穿,不大不小剛好合適。

萬幸這孩子身子骨的底子比黛玉要好得多,吃了藥也見效,養上那麽兩三日就滿地跑了。

賈敏越看越心疼,好端端的一個孩子,但凡隨便給口吃的,也不至於前世不過七歲就生生餓死了。

好在這孩子也不算認生,這幾日便常常跟了瑾哥一處玩,縱使被這般對待,還一副不知愁的模樣。

石榴領著杜鵑守在瑾哥的書房外,瑾哥正在寫大字,而蘇家的姑娘卻也拿了支筆,跟著寫寫畫畫。

石榴見這兩個孩子一處玩著,很是得趣,對杜鵑笑道。

“你家姑娘倒是同我們哥兒一樣,整日裏笑嘻嘻的,不過……你們家姑娘可讀過書了?”

蘇家的這姑娘天生長了一雙笑眼,不笑也帶三分笑,如今身子好了,又有人一處玩,更是整日樂呵呵的,同瑾哥一樣愛笑。

見林家的孩子住著這麽大的宅子,穿著綾羅綢緞,丫鬟仆婦成群,母親也當個寶貝似的養著。兩相比較,杜鵑自然傷感。

這蘇家就算做不得舉家供養一人,但是他們姑娘過的日子,卻連小門小戶都比不上,更不用說讀書寫字。

“未曾……我們家老爺不在,姑娘會寫自己的名兒,還會背的一兩句詩,也是老爺去年回來的時候教的。”

石榴見狀,料想是自己這話說的不好,勾起了杜鵑的傷心事,連忙安慰杜鵑不要難過,如今瑾哥兒最愛教人學字,要瑾哥教她便是了。

這日賈敏照例查過瑾哥的功課,只見兒子猶猶豫豫,從懷裏掏出個物件來,卻是當時杜鵑拿出來的玉環。

“母親,這是妙伊給我的,她說在我們家吃穿,我又教她識字,就把這個給了我。”

蘇家的大姑娘會寫自己的名字,名妙伊,與妙玉果然是一輩。

這玉環本就是專門做來給小兒戴的,成色極好,賈敏瞧著是從一塊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頗為費功。

“你怎麽收了?”賈敏言語間帶出些責備之意。

瑾哥卻很是理直氣壯的答道。

“她要給我的啊!古人都說不食嗟來之食,我收了這個,那她便也不算嗟來之食了。”

賈敏被兒子說的一驚,倒是她想的不周到,只顧著憐貧惜弱,但這蘇家畢竟也是……,於是賈敏便又囑咐兒子。

“也是……那你可好生收著,這可是她母親留的東西,將來記得再還了她。”

瑾哥將那玉環收好,回了屋子,便要人將這玉環與母親那個不讓自己戴的玉佩放到一處。

賈敏才送走了兒子,正說去看看蘇妙伊,卻見春華捧了一張帖子進來。

打開一看,字跡蒼勁,定然出自大家手筆,賈敏一讀,當下就有些慌了。

“這是!……還不快快請進來,速速遣了人去衙內通傳老爺!”

欲知來者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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