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王震球是貓（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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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王震球是貓（完）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隨著車輪碾過揚起的塵土而朦朧不清，車速飛馳，載著哈欠連連的幾人駛入弄火鎮。
汽車停進柵欄小院，老二扶著富商下車，老三走快幾步，提前去開門。
“啊啊啊啊鬼呀！”
老三尖銳嘹亮的嗓音震的鎮上的雞都自愧不如。
身後二人嚇的一哆嗦，打盹的瞌睡蟲嚇跑兩裏地。
老二呵斥道：“大清早的鬼叫什……啊啊啊啊鬼呀！！！”
富商從老三身後繞出，擡眼一瞧，扶著拐杖的手哆嗦幾下。
大師兄站在門後靜靜的看著他們，清晨的陽光溜進門縫晃過大師兄半張臉，戰損版的臉掛著幹涸的血，眉間結痂的血液發黑，陰惻惻的目光直勾勾的掃過眾人。
幸虧富商心臟健康，清晨接二連三的驚嚇，若是換了旁人，怕不是要撅過去不可。
老三踟躕不前，猶豫道：“師兄，你這是……行為藝術？”
“沒事。”
結痂的抓痕洗不掉，擋也擋不住，大師兄無奈的搓了搓臉，走到富商身旁問道：“老師，您有空嗎？”
富商盯著大師兄臉上的傷口，“小獅子撓的？”
結痂的傷口仿佛螞蟻在皮肉之中爬行，泛著密密麻麻的癢意，大師兄忍不住開始懷念清晨從被褥裏翻出來一團睡的亂七八糟的貓。
當時的情緒，他分不清是驚喜還是驚嚇。
或許驚喜更多一些……
大師兄搖了搖頭，二人一前一後走進書房，富商喜愛筆墨，故而房間滿是墨的淡香。
富商拽出瓷罐中的茶包，一邊泡茶一邊琢磨，“你的臉怎麽回事？”
“沒事，大概是我應得的。”
大師兄昨夜醉酒，腦海之中的記憶片段都是碎片式的一幀一幀，關於劃痕……他記不清了。
但是他能從回憶中瞧見自己像看見骨頭的狗，攆著橘貓滿屋跑，也能瞧見橘貓被自己壓在被褥之間搓圓捏扁，小小一團喵來喵去，大概是在罵人。
可是人類聽不懂貓言貓語，那幾聲雷聲大雨點小的貓叫，飄進沈醉在酒與貓毛之間暈乎乎的大師兄耳中更像是撒嬌。
誰瞧了不嘆一聲造孽。
“老師，您之前所說要給橘貓找領養的事……”
大師兄端起茶壺沏了一碗茶，緩緩推遠，“您看我如何？”
富商怔楞一瞬，“你想養貓？”
“我想養它。”
大師兄搖頭否認，他的言行不一致讓富商疑惑更甚，大師兄蹙眉沈思半晌，嘗試解釋道：“我只想養它。”
“為什麽？橘貓有什麽不一樣嗎？還是說……你喜歡這個品種？”
富商淺淺抿了一口茶，眸中疑惑不減。
大師兄不知道如何解釋，若說有緣？可緣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他不曾信過；若說喜歡貓，似乎也談不上喜歡，卻也不討厭，大概是路上遇到擦肩而過的陌生，保持平等的尊重的態度。
至於喜歡橘貓這個品種……大概在大師兄眼中，除了王震球，其他貓都長的一模一樣。
心裏想了很多，最終開口卻只有短短一句話，“不，它不一樣。”
從暖呼呼的全麥面包似的王震球卷著枯葉落進懷裏的一瞬間，大師兄心想，王震球就是我的貓。
富商了解自家徒弟秉性如何，橘貓跟著他衣食不愁，而且養貓之後，大師兄的生活也能有所改變，如此也算一舉兩得的美事。
二人開始商量離開的時間，大師兄問了很多養貓的註意事項，不知不覺時針轉了一圈。
老三慢悠悠走進書房，揣著炮轟似的炸毛王震球，意味深長的瞥了大師兄一眼。
板板正正的貓在大師兄臥室睡了一晚，就變成了刺猬貓。
老三握著橘色棉花糖輕晃，“可憐的寶寶，唉，人心難測……”
大師兄的視線追著蔫蔫的王震球，身體再次想念橘貓的柔軟觸感，以及藏在絨毛裏的淡淡貓味。
——
夢中王震球嗅到熟悉的草木香逐漸遠離，富商的身影愈發渺小，最終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橘貓恨得咬牙切齒的火硝氣息，王震球掙紮幾番，怎料火硝似蛛網一般粘稠，層層疊疊的纏著貓，躲都躲不開。
王震球驚醒，眼前已經是陌生的環境。
沒有塵土飛揚枯葉碎草的柵欄小院，鼻尖飄著高樓磚瓦的喧囂味道，一切都很陌生，唯一熟悉的竟然是大師兄。
以人類為中心，貓開始探索周圍環境。
大師兄看著王震球四處晃悠，目測沒有什麽應激反應，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
王震球若是知道人類所言所想，大概會晃著尾巴仰著頭驕傲道：“人類，我是流浪貓，陌生環境的適應生存能力是我的強項。”
大師兄亦步亦趨跟在貓的身後，貓走十步，人走一步，王震球搖頭晃腦東瞅西看的可愛模樣，瞧的人類心臟發顫，鼻尖泛癢。
王震球突然騰空而起，人類小心翼翼的捧著貓，在清醒狀態之下，緩慢且生疏的用鼻尖蹭了蹭貓腹。
王震球炸了毛，“人類！”
大師兄埋進軟塌塌的絨毛，唇齒間縈繞小麥草的濃香，腦海之中突然劃過幾幅場景，人類戳進絨毛裏沈默。
半晌，大師兄咬著貓毛，又悶又沈的聲音從毛裏飄出。
“寶寶……”
自此之後，王震球的窩從客廳逐漸挪到臥室，又從臥室挪到大師兄的被褥之中，最終王震球睡著睡著滾進大師兄的懷抱，被期待已久的人類接了個滿懷。
單調的充斥著黑與白的房間逐漸被貓的玩具裝滿，貓爬架、貓抓板、貓滾輪……王震球的身影充滿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橘貓琢磨著或許幾天之後，亦或許幾個月之後，一覺醒來是陌生的生存環境。
誰知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春去秋來，人類和貓坐在窗邊看了無數的落日與晨曦。
清晨，窗邊一大一小的身影重疊，貓仰著頭瞧著人類，人類低頭蹭了蹭貓腦袋，大概是平靜的一瞬間，又或許是很久之前，王震球意識到身後的環境是貓的餘生歸宿，眼前的大師兄是貓的人類……
——
三年後的某一天，大師兄下班回家，推開門的一瞬間並沒有一團橘色棉花糖撲過來，腿上也沒有多出毛絨絨的走一步晃一下的掛件。
大師兄有些疑惑。
換了鞋之後他故意加重腳步，依舊沒有見到熟悉的毛球。
大師兄走進臥室，被褥整整齊齊的疊好，沒有貓撲騰過的痕跡，他皺著眉翻了翻，不知為何心裏突然有些慌亂。
“寶寶？”
早已廢棄的貓窩裏沒有貓，堆成山的玩具裏也沒有，床底、衣櫥、門後……王震球喜歡躲藏的地方都被翻了一遍，依舊沒有。
貓呢？
房間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寂靜，因此大師兄急促的呼吸聲格外明顯。
他心想，或許是清晨出門的時候貓跟著出來了，說不定正在小區的某個角落等著他來接回家。
大師兄鞋都沒換，急匆匆的下了樓。
再次回家已經是半夜，推開房門的那一刻，大師兄垂落身側的手有些發抖，他心想門後會不會有一簇橘色毛團撲過來。
事與願違，大師兄的祈禱落了空。
“別慌……別慌……”
他安慰自己，小區業主群裏偶爾會有類似“誰家的狗跑到我家了”的消息，他的貓會不會走錯門，跑到別人家裏了……
心裏裝著許多猜測，大師兄想挨家挨戶的問，但是淩晨兩點，許多人已經睡了。
他編輯信息發送至業主群，零零散散有熬夜黨的回覆，一眼掃過去基本都是不清楚不了解，無甚作用。
大師兄熬到清晨開始挨家挨戶的詢問，到了下午又拜托物業查詢監控，盯了一下午的監控依舊無果。
一天一夜沒有吃飯的大師兄眼前犯暈，回家之後面對空蕩蕩的房間，他怔楞的看著整齊的被褥……
原來，他的貓真的失蹤了。
——
王震球失蹤的第一個月，大師兄辭職了。
他滿腦子都是貓，整宿整宿的睡不著，恍惚間總能聽到王震球的貓叫聲。
距離貓失蹤已經一個月了。
大師兄白天開著車穿梭在城市之間，晚上睡不著硬熬著，後來身體撐不住了，他去醫院開了藥，吃了藥，眼睛一閉，夢裏還是王震球。
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能瞧見王震球，跳到高處仰著腦袋洋洋得意的、掛著窗簾晃來晃去下不來的、縮進縫隙眨著眼睛的……任何地方都是他與貓的記憶。
這些回憶成了剜肉的刀，一刀一刀的雖不致命，卻夠疼。
後來大師兄的鄰居看不下去了，指著西南方向說道：“聽說這個寺廟挺靈的，要不你去拜一拜。”
大師兄從來不信什麽神佛，但是如今信不信的已經不重要了。
他來到寺廟，跪著蒲團磕頭，心裏喊著他的願望。
“希望我的貓回到我身邊。”
他怕佛祖聽不見，於是在心裏念叨了一遍又一遍。
出了寺廟的門，大師兄走樓梯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人。
“抱歉。”
他擡眸一瞧，居然是個僧人。
僧人擺了擺手，大師兄再次點頭致歉，隨後離去。
大概走出六七個臺階的距離，身後的僧人突然喊了一句：“施主等一等。”
大師兄停住步伐，轉身疑惑的瞧著僧人。
等什麽？
僧人不再言語。
大師兄等了又等，最終雲裏霧裏的回了家。
——
王震球失蹤的第三個月，大師兄與富商通了兩個小時的電話。
次日清晨，他接到公司的入職邀請。
大師兄開始早出晚歸，忽略臥室床頭櫃上面逐漸增加的藥瓶，生活似乎重新步入正軌。
醫生告訴他，關於貓的戒斷反應需要時間沖淡，大師兄不理解，他是吃過糖的人，嚼著苦澀的藥，他愈發思念糖果的甜。
日覆一日，大師兄坐在窗邊看著落日，黑漆漆的眼珠蒙著化不開的霧，無人知曉他在想什麽。
——
王震球失蹤的第五個月，某個普通的清晨，大師兄機械般的起床洗漱。
叩叩叩——
飯吃到一半，固定的程序突然被打亂，大師兄楞了幾秒，然後起身開門。
清晨的陽光足夠晃眼，大師兄瞇著眼，等到眼睛適應光線之後緩慢睜開。
“嗨，人類。”
眼前站著唇紅齒白的少年，揮著手仰著臉沖大師兄打招呼。
少年穿著最普通的衣服，頂著亂蓬蓬的金色長發，模樣很漂亮，卻很陌生。
不知為何，大師兄瞧見少年的一瞬間頭暈目眩，甚至伴隨著耳鳴，這是他戒斷反應最嚴重的癥狀。
他扶著門框，步伐磕絆幾下，雖然沒倒下去，腦袋卻重重的砸在少年的頸窩。
大師兄嗅到少年身上暖洋洋的味道，似乎是陽光曬過的小麥草……
沈睡五個月的嗅覺瞬間被喚醒，大師兄腦子沒反應過來，手臂下意識的圈住少年，鼻尖在散著發絲的頸窩亂戳。
味道很淡，卻一模一樣。
圈著少年的手臂開始發抖，大師兄溫熱的急促的呼吸打濕少年頸窩，他起身與少年對視。
少年的眼睛很漂亮，眼瞳泛著暗紅色光澤，這般漾著笑意看著大師兄，滿心滿眼都裝著眼前人。
大師兄心跳的頻率越發錯亂。
他掙紮著松開少年，身體叫囂著湊近一些，大腦卻控制著身體遠離，大師兄後退幾步，目光鎖定少年，喉中溢出低沈沙啞的聲音。
“寶寶……”
少年撲進大師兄懷裏，大師兄得償所願。
“人類，我回來了。”
我的貓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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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鬼呀！”
老三尖銳嘹亮的嗓音震的鎮上的雞都自愧不如。
身後二人嚇的一哆嗦，打盹的瞌睡蟲嚇跑兩裏地。
老二呵斥道：“大清早的鬼叫什……啊啊啊啊鬼呀！！！”
富商從老三身後繞出，擡眼一瞧，扶著拐杖的手哆嗦幾下。
大師兄站在門後靜靜的看著他們，清晨的陽光溜進門縫晃過大師兄半張臉，戰損版的臉掛著幹涸的血，眉間結痂的血液發黑，陰惻惻的目光直勾勾的掃過眾人。
幸虧富商心臟健康，清晨接二連三的驚嚇，若是換了旁人，怕不是要撅過去不可。
老三踟躕不前，猶豫道：“師兄，你這是……行為藝術？”
“沒事。”
結痂的抓痕洗不掉，擋也擋不住，大師兄無奈的搓了搓臉，走到富商身旁問道：“老師，您有空嗎？”
富商盯著大師兄臉上的傷口，“小獅子撓的？”
結痂的傷口仿佛螞蟻在皮肉之中爬行，泛著密密麻麻的癢意，大師兄忍不住開始懷念清晨從被褥裏翻出來一團睡的亂七八糟的貓。
當時的情緒，他分不清是驚喜還是驚嚇。
或許驚喜更多一些……
大師兄搖了搖頭，二人一前一後走進書房，富商喜愛筆墨，故而房間滿是墨的淡香。
富商拽出瓷罐中的茶包，一邊泡茶一邊琢磨，“你的臉怎麽回事？”
“沒事，大概是我應得的。”
大師兄昨夜醉酒，腦海之中的記憶片段都是碎片式的一幀一幀，關於劃痕……他記不清了。
但是他能從回憶中瞧見自己像看見骨頭的狗，攆著橘貓滿屋跑，也能瞧見橘貓被自己壓在被褥之間搓圓捏扁，小小一團喵來喵去，大概是在罵人。
可是人類聽不懂貓言貓語，那幾聲雷聲大雨點小的貓叫，飄進沈醉在酒與貓毛之間暈乎乎的大師兄耳中更像是撒嬌。
誰瞧了不嘆一聲造孽。
“老師，您之前所說要給橘貓找領養的事……”
大師兄端起茶壺沏了一碗茶，緩緩推遠，“您看我如何？”
富商怔楞一瞬，“你想養貓？”
“我想養它。”
大師兄搖頭否認，他的言行不一致讓富商疑惑更甚，大師兄蹙眉沈思半晌，嘗試解釋道：“我只想養它。”
“為什麽？橘貓有什麽不一樣嗎？還是說……你喜歡這個品種？”
富商淺淺抿了一口茶，眸中疑惑不減。
大師兄不知道如何解釋，若說有緣？可緣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他不曾信過；若說喜歡貓，似乎也談不上喜歡，卻也不討厭，大概是路上遇到擦肩而過的陌生，保持平等的尊重的態度。
至於喜歡橘貓這個品種……大概在大師兄眼中，除了王震球，其他貓都長的一模一樣。
心裏想了很多，最終開口卻只有短短一句話，“不，它不一樣。”
從暖呼呼的全麥面包似的王震球卷著枯葉落進懷裏的一瞬間，大師兄心想，王震球就是我的貓。
富商了解自家徒弟秉性如何，橘貓跟著他衣食不愁，而且養貓之後，大師兄的生活也能有所改變，如此也算一舉兩得的美事。
二人開始商量離開的時間，大師兄問了很多養貓的註意事項，不知不覺時針轉了一圈。
老三慢悠悠走進書房，揣著炮轟似的炸毛王震球，意味深長的瞥了大師兄一眼。
板板正正的貓在大師兄臥室睡了一晚，就變成了刺猬貓。
老三握著橘色棉花糖輕晃，“可憐的寶寶，唉，人心難測……”
大師兄的視線追著蔫蔫的王震球，身體再次想念橘貓的柔軟觸感，以及藏在絨毛裏的淡淡貓味。
——
夢中王震球嗅到熟悉的草木香逐漸遠離，富商的身影愈發渺小，最終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橘貓恨得咬牙切齒的火硝氣息，王震球掙紮幾番，怎料火硝似蛛網一般粘稠，層層疊疊的纏著貓，躲都躲不開。
王震球驚醒，眼前已經是陌生的環境。
沒有塵土飛揚枯葉碎草的柵欄小院，鼻尖飄著高樓磚瓦的喧囂味道，一切都很陌生，唯一熟悉的竟然是大師兄。
以人類為中心，貓開始探索周圍環境。
大師兄看著王震球四處晃悠，目測沒有什麽應激反應，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
王震球若是知道人類所言所想，大概會晃著尾巴仰著頭驕傲道：“人類，我是流浪貓，陌生環境的適應生存能力是我的強項。”
大師兄亦步亦趨跟在貓的身後，貓走十步，人走一步，王震球搖頭晃腦東瞅西看的可愛模樣，瞧的人類心臟發顫，鼻尖泛癢。
王震球突然騰空而起，人類小心翼翼的捧著貓，在清醒狀態之下，緩慢且生疏的用鼻尖蹭了蹭貓腹。
王震球炸了毛，“人類！”
大師兄埋進軟塌塌的絨毛，唇齒間縈繞小麥草的濃香，腦海之中突然劃過幾幅場景，人類戳進絨毛裏沈默。
半晌，大師兄咬著貓毛，又悶又沈的聲音從毛裏飄出。
“寶寶……”
自此之後，王震球的窩從客廳逐漸挪到臥室，又從臥室挪到大師兄的被褥之中，最終王震球睡著睡著滾進大師兄的懷抱，被期待已久的人類接了個滿懷。
單調的充斥著黑與白的房間逐漸被貓的玩具裝滿，貓爬架、貓抓板、貓滾輪……王震球的身影充滿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橘貓琢磨著或許幾天之後，亦或許幾個月之後，一覺醒來是陌生的生存環境。
誰知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春去秋來，人類和貓坐在窗邊看了無數的落日與晨曦。
清晨，窗邊一大一小的身影重疊，貓仰著頭瞧著人類，人類低頭蹭了蹭貓腦袋，大概是平靜的一瞬間，又或許是很久之前，王震球意識到身後的環境是貓的餘生歸宿，眼前的大師兄是貓的人類……
——
三年後的某一天，大師兄下班回家，推開門的一瞬間並沒有一團橘色棉花糖撲過來，腿上也沒有多出毛絨絨的走一步晃一下的掛件。
大師兄有些疑惑。
換了鞋之後他故意加重腳步，依舊沒有見到熟悉的毛球。
大師兄走進臥室，被褥整整齊齊的疊好，沒有貓撲騰過的痕跡，他皺著眉翻了翻，不知為何心裏突然有些慌亂。
“寶寶？”
早已廢棄的貓窩裏沒有貓，堆成山的玩具裏也沒有，床底、衣櫥、門後……王震球喜歡躲藏的地方都被翻了一遍，依舊沒有。
貓呢？
房間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寂靜，因此大師兄急促的呼吸聲格外明顯。
他心想，或許是清晨出門的時候貓跟著出來了，說不定正在小區的某個角落等著他來接回家。
大師兄鞋都沒換，急匆匆的下了樓。
再次回家已經是半夜，推開房門的那一刻，大師兄垂落身側的手有些發抖，他心想門後會不會有一簇橘色毛團撲過來。
事與願違，大師兄的祈禱落了空。
“別慌……別慌……”
他安慰自己，小區業主群裏偶爾會有類似“誰家的狗跑到我家了”的消息，他的貓會不會走錯門，跑到別人家裏了……
心裏裝著許多猜測，大師兄想挨家挨戶的問，但是淩晨兩點，許多人已經睡了。
他編輯信息發送至業主群，零零散散有熬夜黨的回覆，一眼掃過去基本都是不清楚不了解，無甚作用。
大師兄熬到清晨開始挨家挨戶的詢問，到了下午又拜托物業查詢監控，盯了一下午的監控依舊無果。
一天一夜沒有吃飯的大師兄眼前犯暈，回家之後面對空蕩蕩的房間，他怔楞的看著整齊的被褥……
原來，他的貓真的失蹤了。
——
王震球失蹤的第一個月，大師兄辭職了。
他滿腦子都是貓，整宿整宿的睡不著，恍惚間總能聽到王震球的貓叫聲。
距離貓失蹤已經一個月了。
大師兄白天開著車穿梭在城市之間，晚上睡不著硬熬著，後來身體撐不住了，他去醫院開了藥，吃了藥，眼睛一閉，夢裏還是王震球。
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能瞧見王震球，跳到高處仰著腦袋洋洋得意的、掛著窗簾晃來晃去下不來的、縮進縫隙眨著眼睛的……任何地方都是他與貓的記憶。
這些回憶成了剜肉的刀，一刀一刀的雖不致命，卻夠疼。
後來大師兄的鄰居看不下去了，指著西南方向說道：“聽說這個寺廟挺靈的，要不你去拜一拜。”
大師兄從來不信什麽神佛，但是如今信不信的已經不重要了。
他來到寺廟，跪著蒲團磕頭，心裏喊著他的願望。
“希望我的貓回到我身邊。”
他怕佛祖聽不見，於是在心裏念叨了一遍又一遍。
出了寺廟的門，大師兄走樓梯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人。
“抱歉。”
他擡眸一瞧，居然是個僧人。
僧人擺了擺手，大師兄再次點頭致歉，隨後離去。
大概走出六七個臺階的距離，身後的僧人突然喊了一句：“施主等一等。”
大師兄停住步伐，轉身疑惑的瞧著僧人。
等什麽？
僧人不再言語。
大師兄等了又等，最終雲裏霧裏的回了家。
——
王震球失蹤的第三個月，大師兄與富商通了兩個小時的電話。
次日清晨，他接到公司的入職邀請。
大師兄開始早出晚歸，忽略臥室床頭櫃上面逐漸增加的藥瓶，生活似乎重新步入正軌。
醫生告訴他，關於貓的戒斷反應需要時間沖淡，大師兄不理解，他是吃過糖的人，嚼著苦澀的藥，他愈發思念糖果的甜。
日覆一日，大師兄坐在窗邊看著落日，黑漆漆的眼珠蒙著化不開的霧，無人知曉他在想什麽。
——
王震球失蹤的第五個月，某個普通的清晨，大師兄機械般的起床洗漱。
叩叩叩——
飯吃到一半，固定的程序突然被打亂，大師兄楞了幾秒，然後起身開門。
清晨的陽光足夠晃眼，大師兄瞇著眼，等到眼睛適應光線之後緩慢睜開。
“嗨，人類。”
眼前站著唇紅齒白的少年，揮著手仰著臉沖大師兄打招呼。
少年穿著最普通的衣服，頂著亂蓬蓬的金色長發，模樣很漂亮，卻很陌生。
不知為何，大師兄瞧見少年的一瞬間頭暈目眩，甚至伴隨著耳鳴，這是他戒斷反應最嚴重的癥狀。
他扶著門框，步伐磕絆幾下，雖然沒倒下去，腦袋卻重重的砸在少年的頸窩。
大師兄嗅到少年身上暖洋洋的味道，似乎是陽光曬過的小麥草……
沈睡五個月的嗅覺瞬間被喚醒，大師兄腦子沒反應過來，手臂下意識的圈住少年，鼻尖在散著發絲的頸窩亂戳。
味道很淡，卻一模一樣。
圈著少年的手臂開始發抖，大師兄溫熱的急促的呼吸打濕少年頸窩，他起身與少年對視。
少年的眼睛很漂亮，眼瞳泛著暗紅色光澤，這般漾著笑意看著大師兄，滿心滿眼都裝著眼前人。
大師兄心跳的頻率越發錯亂。
他掙紮著松開少年，身體叫囂著湊近一些，大腦卻控制著身體遠離，大師兄後退幾步，目光鎖定少年，喉中溢出低沈沙啞的聲音。
“寶寶……”
少年撲進大師兄懷裏，大師兄得償所願。
“人類，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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