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黑壓壓的烏雲覆蓋小鎮上方的天空，銀絲細雨打在林間忽隱忽現的人臉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癢意。

王震球停在樹下，擡手抹去眼睫上的水珠，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屏幕的亮度在雨夜中格外明顯。

郝意：[定位]

郝意：疑似全性聚集地區，總部已重點關註該區域

郝意：已經開始調查了，你趕緊回來，準備接任務

王震球：[共享位置]

王震球：慢我一步

郝意打開位置分享，與總部調查員的定位幾乎重合，甚至在他盯著手機屏幕的幾秒，地圖裏的小紅點又開始移動。

郝意右眼皮狂跳，打字的手速都加快幾分。

郝意：別輕舉妄動

郝意：這次全性聚集，少說也有十幾個

郝意：趕緊回來

王震球退出共享位置，熄滅屏幕後隨手將手機收入衣兜，而後提速追上前面幾人。

渺小的身影融入寂靜的雨夜，細雨打濕的鬥篷掛上雨打枝葉落下兩三片的樹葉，王震球腳尖輕點落葉，幾個呼吸間追上前方有意放慢速度的大師兄。

最前方的少年郎停在土坡凹陷處，此處雜草肆意生長，地面枯葉覆蓋，少年郎拾起其中一片被雨水打濕的落葉，幸運的是上面有零星血跡還未被雨水沖刷幹凈。

“還沒走遠。”

少年郎盯著樹葉上的血跡若有所思，擡頭看向遠處，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粗壯的樹以及雜亂的草木，根本辨不清方向，他皺眉問道：“接下來往哪兒追？”

三人從墓地出來後，不約而同的開始跟蹤送葬隊伍，不出所料有一位全性中人混在其中，三人合力圍攻卻還是讓此人逃脫。

如今追著全性的身影步入林中，但除了手中一片染血的枯葉，再無其他蹤跡可循。

王震球從樹上輕飄飄的落到地面，裹挾著濕意的血腥味飄入鼻腔，他湊近少年郎手中的枯葉，周圍水汽環繞，又有泥土與植被的氣味幹擾，血腥味早已被掩蓋。

大師兄接過枯葉在鼻尖晃了晃，不過幾息之間就將目光鎖定在某個方向。

“狗鼻子。”

王震球輕笑道，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穿過雨幕落入大師兄耳中。

“西南方向……”

鼻尖有些發癢，大師兄擡手蹭掉水珠，擡腳追了過去。

染血的枯葉被隨手扔下，浸濕的樹葉呈直線下降，落至半空似是卡頓一瞬，而後轉瞬間一分為二，隱入土壤中。

雨打落葉，水滴順著樹葉脈搏順勢滑落。

啪嗒——啪嗒——

圓滾滾的水珠落下一滴，地面卻被砸出來兩個小坑。

“等等，不對勁！”

大師兄低喝一聲，原本將要邁出的步伐瞬間回撤，被風揚起的衣袖緊接著落下半截，布料切口處整整齊齊。

三人靜止不動，王震球掃過周圍環境，垂在身側的手探進口袋，摸索片刻，就見他抓著一把粟米揚起，半空如煙花一般炸開大片金燦燦的米粒，大部分落在地上，只有極少數並未像煙花一般消散，而是牢牢粘在肉眼無法察覺的細絲上。

“這……”

少年郎驚訝的看著這一幕，一時不知道該問細線還是粟米。

王震球就近撚起一粒粟米，眉頭上挑，戲謔道：“看來我們進盤絲洞了。”

大師兄指尖竄出一撮火苗，湊近細絲開始灼燒，細絲如蛛絲一般，無色無味，肉眼難觀，若不是有粟米黏在上面，怕是尋都尋不到。

燒了大概幾十秒，細絲顫了顫，最終斷裂。

“遇水不滅，這火苗好生有趣。”

王震球盯著雨中搖曳的火苗，擡手籠住雨絲，掌心漸漸匯聚瞳孔大小的水窪，手指微動，水珠於指尖滑動，最終被甩飛，不偏不倚濺入火苗中。

火苗躍動幾下，火勢擴大幾分，甚至有一瞬間，火焰偏向王震球的方向，竟有脫手而出的趨勢。

王震球眼底掩蓋幾分垂涎之意，沖大師兄無辜歪頭並眨了眨眼。

“是鎮上遇到的全性，細線會吸食血液，都小心點。”

大師兄與他錯開視線，指尖的火苗不受控的晃動幾下，被強行熄滅後的餘溫都比平時要燙一些。

“叮——”

古怪的鈴鐺聲再次響起。

少年郎並未知曉二人在鎮上遇到全性的過程，但大師兄聽到熟悉的鈴鐺聲，心中頓時升起不詳之感。

“先離開這兒。”大師兄沖二人揚手說道。

王震球見識過鈴鐺聲的古怪之處，指尖隔著粟米迅速彈開距離他最近的細線，準備離開此處。

另一旁的少年郎楞了幾秒，見狀也打算離去，他並未註意到王震球是隔著粟米觸碰細線的，待反應過來後，指骨處多出一道冒血的劃痕。

細線吸食血液，呈現詭異如血絲一般的顏色。

血絲湧動，寂靜就在此刻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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