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六十八

關燈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六十八

小柳想不明白, 她家老板到底為什麽傷心,為什麽會有人時時刻刻處於悲傷之中,卻表現得與平常無異。

別再讓她傷心。

這句話對小柳說沒有什麽意義, 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普通人, 只是風漣身邊小小的助理,初入社會年輕稚嫩, 對於成年人的世界依舊有許多迷茫。

風漣不會為她傷心, 她也無法使風漣真正開心。

小柳認真地問覃醫生:“情況很嚴重嗎?”

覃醫生看了看身邊同來的同伴, 對方搖搖頭, 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

她轉頭對小柳說:“還好, 普通感冒發燒, 打一針就好。”

小柳問:“對寶寶沒有影響?”

“當然。”覃醫生說, “有孕婦專用的藥。”

小柳不認識她, 心中尚有警惕, 扭頭看向聞雨生。

聞雨生一動不動, 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放心, 我看著小燕總從一個小豆子長成現在的大姑娘,她的孩子我肯定上心。”

小柳內心糾結,總有些不放心,猶豫一番後, 回頭看了看風漣難受的模樣,無奈讓開位置。

“好吧, 一定要小心。”

覃醫生坦然應下, “放心。”

小柳根本沒辦法放心, 守在一邊看覃醫生從隨身帶來的小箱子裏取出一支藥劑,細致地做好前期準備,屈指敲敲針筒, 敲出藥液裏的小氣泡。

另一位醫生在一旁為風漣消毒,拉住她的胳膊,用沾上酒精的棉團在肘窩靜脈處仔細擦拭消毒。

風漣意識模糊,垂著腦袋看她們為治療做準備。

很快,覃醫生將針頭挨近她的手肘,尖刺頂部輕輕刺破皮膚。

一陣尖銳的疼痛襲來,她皺眉忍過,看著覃醫生緩緩推動針管,將裏面透明的液體打入自己體內。

藥液只推進去一小點,她心中忽然升起一陣強烈的不安,條件反射般按住覃醫生的手。

“等等。”她說,“別用這個藥。”

覃醫生裝出聽不懂的樣子,疑惑地問她,同時大力將她的手扭開。

“您在說什麽?這是為您治療的藥呀。”

風漣沒 什麽力氣,按住她的手就要被她掰開,情急之下喊:“聞雨生——”

聞雨生立馬上前,按住覃醫生的肩膀,直接將她從椅子上拎了起來。

覃醫生手中的針管被她一把扔到地上,風漣掐住手臂,正試圖把剛才打進去的那一小點藥液擠出來。

小柳見情況不對,另一個醫生好像有什麽動作,正要起身,被她撲過去用身體壓倒。

“不準動!”

她使勁壓制住這名醫生,甚至沒註意到醫生藏在手裏的針正好紮在了自己手臂上。

聞雨生叫來幫手,將覃醫生制服後,馬上過來幫助小柳。

小柳被她拎到一邊,坐著緩了緩,才發現自己手臂上插著針,裏面裝著成份不明的藥液,大半已經打進她的身體裏。

她眼淚汪汪望向風漣,對方臉色也不好看,擔憂地捂著肚子,臉色慘白。

“聞雨生。”她聲音發顫,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不能在這種時候失去思考的能力。

聞雨生放開手裏拎著的醫生,扭頭看向她。

風漣說:“你問她們,這是什麽藥。”

聞雨生應了一聲,問覃醫生:“說,什麽藥?”

覃醫生嘴硬不承認,“只是孕婦能用的普通退燒藥。”

聞雨生說:“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仔細想想再說。”

兩個醫生依舊堅持,只是普通退燒藥。

聞雨生扭了扭脖子,將關節掰得劈啪響。

“不說,是吧?”

她讓手下的人將這兩名醫生帶到離客廳最近的房間,關上門,裏面很快傳來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

幾分鐘後,聞雨生一邊拆掉手上的繃帶,一邊從房間裏出來,手指縫裏還有些沒擦幹凈的血,被她用白色的衛生紙擦掉。

風漣問她:“什麽藥?”

聞雨生神情晦澀,將沾滿血的紙團扔進垃圾桶,低聲回答:“乳酸依沙吖啶。”

風漣不懂這麽覆雜的藥物名稱,只是問她:“是什麽藥?”

聞雨生回答:“墮胎藥。”

兩個醫生將藥物名稱與作用和盤托出,告訴她這是一種專門作用於孕中期的墮胎藥,會加速宮縮,致使孕婦流產。

風漣說:“我知道了。”

沒有多少藥液打進她的身體裏,唯一的那麽一小點也被她很快弄了出來,汩汩流出的血液染紅大堆紙巾。

她不確定還有多少藥物殘留,她也不確定自己肚子裏的孩子能不能保住。

渾身的不適與疼痛在這一刻消失,她感覺身體沈重,腦袋發脹,身心俱疲。

小柳只顧著替風漣著急,完全忘了自己也因為意外註射了些墮胎藥,根本顧不上詢問普通人註射墮胎藥會不會對身體有影響。

風漣思緒很亂,心情沈重,不想在人前表現出自己的脆弱,於是開口趕人。

“你們先離開吧,回自己的房間,讓我靜一靜。”

小柳很不讚同,“老板,應該再找些醫生來,給您瞧瞧,有沒有什麽補救的辦法。”

“不用了。”風漣說,“聽天由命。”

小柳眼眶通紅,攥緊拳頭瞧著風漣,像一只慪氣的小狗。

風漣柔聲對她說:“小花,別哭,快回去,睡一覺,好好休息,別為我擔心。”

她對聞雨生說:“你也回房。”

聞雨生沈著冷靜地點頭,離開前和她說:“燕總馬上到。”

風漣沒在意,她的煩心事實在太多,一不留神就沒註意到聞雨生說的話。

小柳被聞雨生拎著一起上樓,離開客廳,為風漣騰出個人空間。

她實在沒力氣回到自己的房間,只能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茫然地等待未知的結果。

她還在發燒,藥物還沒起作用,她沒感到腹部該有的劇烈疼痛,只是有一點頭暈,有點想吐,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身體一陣一陣發冷,往外冒冷汗。

這應該是普通感冒的征兆,還有她心情很差,傷心難過時,她總是這麽不舒服。

這一次和以前一樣,只是心情不好,只是普通的感冒。

她這麽自欺欺人般安撫著自己,漸漸感覺到困意,靠坐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她改了兩層被子,還是覺得冷,打著瞌睡感覺更冷,半夢半醒間還在打哆嗦。

不知何時,她聽見玄關處傳來開門的動靜,隨後時帶著雨水濕冷氣息的一陣風,忽然卷入客廳,穿過她的身體,將她吹得更冷。

她感覺腰酸,想吐,心口堵得難受,從睡夢中醒來,心臟砰砰直跳,頭暈得仿佛世界正在劇烈旋轉。

她閉著眼睛緩過頭暈,感覺到身邊有人坐下,正在脫衣服,脫下的衣服被水打濕,丟在地板上發出啪嘰一聲。

“阿蓮........”

是燕兆雪的聲音,風漣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對方聽起來好像要哭了,聲線顫抖,小心翼翼伸過來的手也是顫抖著的。

風漣閉著眼應了一聲,“嗯。”

燕兆雪隔著被子將她抱住,溫熱的身體散發著潮濕的熱氣,還有一股雨水味,像是在雨後的草地上打滾才會沾染上的潮濕泥土與青草的氣味。

風漣說:“小咪,該做的我都做了,如果沒有保住她,不要怪我。”

燕兆雪緊緊抱住她,急切地安撫她,“不會的,不會的,阿蓮,不要這樣說,不要這樣想。”

“崽崽會沒事,你也會沒事。”

風漣說:“她們對我用墮胎藥。”

她冷不丁冒出這一句,聽著似乎有些委屈,想要尋求安慰的意思。

只是她的語氣太過生硬,聽著並不像正常討要安慰的態度。

燕兆雪連聲道:“我知道,我知道,阿蓮,我知道的。”

風漣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再摸摸她,也許她就要走了。”

她總是把事情想得這麽消極,好像事情再沒有轉機,她們的孩子馬上就會流掉,她辛辛苦苦懷了五個月的寶寶,就要因為這件事從她的肚子裏離開。

燕兆雪眼角掛著淚,心臟抽抽著疼,小心地問:“阿蓮,疼嗎?”

風漣搖搖頭,“不疼。”

她只感覺累,腹部的疼痛倒是不怎麽明顯,傍晚剛回室內還有些脹痛,現在已經沒什麽感覺了。

燕兆雪安慰她:“不疼,就說明崽崽沒有受到影響,崽崽一直很乖,這一次也會乖。”

風漣緩緩擡頭,那雙沈寂黯淡的眼裏因為她的話漸漸生出一些光亮。

“真的?”

“嗯。”燕兆雪不管不顧做出許諾,只為穩住她的情緒。

她輕輕揉揉風漣隆起的肚子,語氣輕快道:“真的,我們的崽崽肯定是乖孩子,乖乖聽話,不鬧媽媽。”

風漣說:“我只想她平安。”

她們在寂靜的客廳等待,燕兆雪不敢動她,只能守在沙發邊,安靜地陪著她。

風漣一開始不怎麽想說話,歇了一會兒後,心情稍微緩和,依舊沒有感覺到腹部劇烈的疼痛。

或許正如燕兆雪所說,她們的寶寶很乖。

“小咪。”她輕聲喚道,伸手握住燕兆雪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她仔細打量著與她闊別多日的燕兆雪。

“小咪瘦了。”

燕兆雪把腦袋埋進她身側的被子裏,在她手臂邊蹭蹭,不想讓她過多擔心,撒謊為自己狡辯,“小咪沒有瘦,小咪每天吃很多。”

風漣自動忽視她的狡辯,關心地問她:“累嗎?”

燕兆雪蹭來蹭去的動作頓住,像一只呆楞的小貓,支吾哼唧兩聲,很想撒嬌,正在拼命忍住。

“小咪,不要對我撒謊。”

她這話說得很有成熟女人的魅力,即使神態疲憊,在燕兆雪跟前依舊不落下風。

燕兆雪眼眶酸酸的,腦袋靠在她的肩頭,嗅聞著她發間的淺淡香味,“嗯。”

“阿蓮,小咪好累。”

她摸索著親吻風漣的耳垂,一路留下濕潤的痕跡。

“阿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