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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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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三十九

獲救醒來, 從始至終,風漣一直保持著非比常人的冷靜。

她坐在病床上,摸著心口, 低聲自言自語:“你到底有沒有心?”

燕兆雪就在她跟前被送進急診室, 當時她竟然內心平靜,無波無瀾, 與平常心境沒有任何區別。

她無法理解自己為何表現得如此冷酷。

是因為這場大火因燕家而起, 這本來就是燕兆雪的錯, 她在心底怪罪於對方, 因此生不出任何擔心?

她想不明白, 閉著眼躺在床上, 思緒紛紛。

她身體很累, 心裏也很累, 卻始終無法入睡。

她閉上眼, 腦海裏全是曾經關於燕兆雪的點點回憶, 如同幹涸後緩緩覆蘇的泉水, 一點一點冒出來。

小咪,小咪,她的小咪,現在情況怎麽樣?

或許手術成功, 或許手術失敗,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毀容, 殘廢, 或者死掉。

她的小咪, 會死掉嗎?

想到這裏,風漣心裏一陣驚慌。

她從床上坐起身,稍微回過神, 發現自己呼吸淩亂,心臟砰砰直跳。

她在床上歇了歇,期間下定決心。

她現在就要去找小咪,不管小咪在哪裏,她現在就要找到她。

風漣從床上下來,身上還穿著藍白色條紋的病號服。

她沒帶衣服,從旁邊取來已經被燒得東一個洞西一個坑的毛衣外套,臟兮兮披在身上,開門緩緩往外走。

護士臺有護士值班,她的臉和身份很好用,輕而易舉問到燕兆雪的病房。

就在她樓上,同一個房間號,只是樓層不一樣。

原來她們離得這麽近。

夜裏醫院走廊很冷,她緊了緊身上的薄毛衣,一點一點挪到電梯,上樓,走出電梯。

燕兆雪在走廊盡頭倒數第三個病房。

風漣離得很遠就看到那間病房門口圍著一群又一群人。

林玲坐在病房門口四人聯排的金屬長椅上,只有她一個人坐著,其他人全站著,剩下三個空位沒人坐。

她遠遠與風漣對視,眼中神色晦澀,令人難以猜測。

她辛苦養大的女兒,就是被這麽一個女人給騙走了。

甚至因為對方身受重傷,不生不死躺在病床上。

林玲從椅子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向風漣走來。

風漣不打算退讓,倔強站在原地。

林玲在離她三四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

“鬧成現在這樣,你滿意了吧?”林玲惡人先告狀。

風漣強撐著身體,站得筆直,冷冷笑道:“您放火的時候,為什麽沒有想到自己女兒可能受傷?”

風漣問她:“您究竟愛她嗎?或者說您本來就希望一把火把她燒死?”

林玲被她說得臉色慘白,語氣急切反駁。

“我是她媽,我能害她?是她自己不聽話,我和她說過,讓她和她爺爺待在一起。”

風漣說:“你是她媽,不是她的主人,她也不是你養的小貓小狗,她是個人,不是個物件。”

“你們打她,她會疼,也會難過,她二十五歲了,馬上就要做媽媽了,不可能一輩子當你們的乖乖女兒,乖乖孫女。”

林玲盯著她的肚子看,恨得咬牙切齒。

“你以為你能把她生下來?”

風漣說:“她一定會出生,兩年後這個時候,她已經學會說話,能喊您.......”

風漣微微歪頭,誠懇詢問:“她該喊您什麽?姥姥?還是奶奶?”

林玲被她氣得冷哼一聲,轉身負氣離開。

與林玲爭鋒相對一番,風漣的心情並沒有好轉。

她頂著周圍無數陌生人毫不客氣的打量目光,推開房門,走進燕兆雪的病房。

房間裏加上她一共三個人,燕兆雪躺在病床上,旁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風漣見過他兩次,他就是燕兆雪那個極其沒有存在感的父親,燕翔。

他坐在燕兆雪旁邊,卻並沒有太多對燕兆雪的擔心。

他心裏想著別的事,也許是最近認識的年輕女孩,也許是前段時間某場意猶未盡的牌局。

今晚他想喝酒,女兒受傷做手術,有這麽一個值得喝酒的借口,他打算等會兒就出去找酒喝,喝一整晚,再睡一整天。

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又聰明又優秀,還叛逆,替他吸引了家裏絕大部分火力。

這幾年,因為燕兆雪,他的日子好過很多。

他見風漣推門進來,識相起身,甚至沒註意藏住語氣中的迫不及待。

“你來看她?我讓你,過來吧。”

風漣應了一聲,他隨便說了些應付的話,匆匆忙忙離開病房。

風漣走到燕兆雪病床邊,垂眸看向床上安靜睡著的人。

燕兆雪臉色蒼白,脖子以下纏著厚厚的紗布,能夠清晰看到底下塗著的厚厚藥膏。

她身上接著許許多多監測生命體征的線,電子醫療器械有規律地發出嘀嘀嘀的輕響。

房間裏太過安靜,風漣甚至能夠聽到那些儀器發出的滋滋電流聲,仿佛飛蠅在她耳邊嗡鳴。

燕兆雪安靜的躺在床上,借助於麻醉的效力,她今晚能夠睡個好覺。

明天醒來,又是充滿煩惱的一天。

風漣擡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冷冰冰的,加上她冷白的臉,顯得她比平常脆弱許多,像一只弱小的貓咪。

“小咪。”風漣輕輕喊她,“我該拿你怎麽辦?”

沒用的小咪,直到這時候,還在讓她苦惱。

風漣在她病床邊坐下,坐了一會兒,腰疼。

房間裏還有一張陪護的床,比房間中心的病床小一些,床墊也沒有那麽軟,基本上就是硬木板床。

風漣在陪護的小床上躺下,裹著被子,先前的難以入眠一掃而空,閉上眼睛沒多久,終於陷入了夢鄉。

在燕兆雪身邊,她總是能夠安心入睡。

這一夜,她睡得很好,沒有做夢,也沒有中途醒來。

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她被病房裏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吵醒。

聽起來像是用小刀削蘋果的聲音。

她記得小咪壓根不愛吃蘋果,甚至很討厭蘋果的味道,咬在嘴裏難以下咽。

誰在為她削蘋果,簡直就是在虐待病人。

風漣睜開眼,病房窗簾不遮光,沒開燈屋子裏依舊亮堂堂。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燕兆雪的病床邊,燕兆雪已經醒來,靠坐在床上,等著對方手裏的蘋果。

兩人沒有交談,大概因為風漣之前還在睡覺。

燕兆雪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往風漣睡的那張陪護床上瞟,很快發現風漣醒來。

她露出驚喜的表情,但因為身邊的老人,忍住欣喜沒有表現出來。

她爺爺給她削好蘋果,遞給她。

“給。”

燕兆雪接到手裏,哢嚓哢嚓地吭。

風漣看著她小兔子一樣小口小口啃蘋果,時不時擡擡頭眼神乖巧地望過來,覺得她可愛,臉上不自覺浮出笑容。

燕勁松很快察覺,回頭望去,與風漣對上目光。

風漣和他見過幾面,那會兒他對風漣態度相當惡劣。

那時的經歷給風漣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直到現在她看到燕兆雪那個嚴厲的爺爺,心裏還是有些發怵。

風漣努力保持鎮定,和他問好:“您好。”

燕勁松點點頭,目光落在她腹部,直截了當問:“三個月了?”

“嗯。”風漣點點頭,“十四周,三個半月。”

“檢查過了?”他如同上層領導盤查那般問,“沒什麽問題吧?”

“嗯。”風漣耐心回答,“胎心胎芽都有,一切正常。”

燕勁松張嘴,還想問些什麽,燕兆雪將他打斷。

“爺爺,我餓了 。”

燕勁松轉過身,看向她手裏還剩一半的蘋果,意思大概是:‘這不正吃著嗎?’

燕兆雪說:“好幹,我想喝水。”

燕勁松不是傻子,明白她的意思,卻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燕兆雪催促他,“您回去休息吧,我沒什麽大礙。”

“沒什麽大礙?”燕勁松語氣強硬,不怒自威,“那就從今天下午開始接著工作,今天三個會,兩點開始,我讓秘書把文件發你。”

燕兆雪:“........好。”

燕勁松站起身,把椅子搬回原位,隨後離開病房。

他人一走,燕兆雪整個人氣質都變了,眼睛亮亮望著風漣,滿臉寫著高興。

“阿蓮。”她邊喊邊掙紮著要下床。

“別動。”風漣趕緊起床,來到她身邊坐下。

“你現在能動嗎?一點不老實。”

燕兆雪脖子往下纏著紗布,右手臂上也是,醫生明確和她說過,以後會留下很深的疤痕。

風漣心疼地摸摸她手臂上的厚厚紗布。

燕兆雪難過地說:“阿蓮,以後留疤很難看,你會不會嫌棄我?”

風漣反問她:“你把我想得這麽壞?”

燕兆雪委屈巴巴哼唧,“我害怕嘛。”

“放心吧。”風漣說,“沒有疤也嫌棄你。”

“真的嗎?”

她聽錯了風漣的回答,以為風漣說的是不嫌棄,傻傻開心半天,慢慢反應過來,一點一點耷拉下腦袋,委屈又難過。

“怎麽會這樣.........”

風漣被她逗笑,摸摸她的臉蛋,“笨蛋小咪。”

燕兆雪被她一摸,臉立馬變得通紅,又乖又傻地望著她,好像昨晚那場大火把她的腦子烤熟,讓她變成了傻子。

風漣問:“為什麽我感覺你爺爺對我的態度好了很多?”

這次居然沒罵她,也沒對她橫眉冷眼,甚至主動問她孩子幾個月了,情況怎麽樣。

今天他表現得就像一個不太懂得與小輩相處,但總歸還算和藹可親的普通老人。

燕兆雪說:“也許他已經想明白了。”

他得了重病,生命沒剩幾個月,不論他現在怎麽反對,等他死後,燕兆雪和風漣該在一起依舊會在一起,死人無法幹涉她們的生活。

他現在再堅持反對,只會鬧得家庭不和睦,白白給自己這最後幾個月生命添堵。

燕兆雪嘆氣:“他要是能早點想通就好了。”

風漣糾正她:“他不是想通,只是無可奈何,沒辦法阻止。”

燕兆雪扁扁嘴,不太開心。

風漣問:“怎麽了?”

燕兆雪說:‘我知道這事是誰幹的。’

風漣說:“知道了又能怎麽辦?你要把她殺了嗎?”

燕兆雪陷入沈默,低頭沈思。

風漣輕輕嘆氣,碰碰她搭在床邊的手。

“小咪,這次受傷的是你,我不怪你。”

燕兆雪問:“阿蓮沒有受傷吧?”

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醫生很多遍,醫生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回答她,沒事,檢查過了,一點毛病沒有。

她卻還是不放心,要親耳從風漣口中聽到答案。

風漣逗她說:“我的心受傷了。”

燕兆雪一下楞住,很難過、很心疼地望著她:“真的嗎?阿蓮,你的心受傷了嗎?”

風漣繃著臉,一本正經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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