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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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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難眠

瑞基看著瑪爾就這麽施施然提起一桶熱水,走到屏風後面,自顧自地沖洗起來。

啊這……

他盯著屏風上隱約映出的身影,心裏堵得慌,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自己是不是……被藥師先生討厭了?

瑞基靠在浴桶邊緣,仰著頭發了好一會兒呆,最後長嘆一聲,無精打采地拿起玫瑰香皂開始洗澡。

只是動作非常敷衍,因為心思早就飄遠了。

他的腦海裏,滿滿都是對方剛才的那句話。

藥師先生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眼神淡漠薄涼,說著“我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時的樣子,讓他想起了……

瑪爾巴什。

“呵……”他嘴角勾起一抹慘然的笑。

瑪爾巴什也曾經和他說過這話,只不過他的原話是:

【“我有潔癖,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也絕不會碰和別人上過床的人。”】

記憶中的瑪爾巴什,一襲竹色長袍,高貴淡雅。

他坐在潘地曼尼南皇城中心的賢者法師高塔內的書房裏,骨節分明的手指撚著紅茶杯柄,淺抿了一口皇室紅。

單邊金絲眼鏡下,那雙深褐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瑞基,如果你還想讓我繼續替你辦事,就記住我說的話——”】

【“少跟那些紈絝魔二代廝混。”】

自己那時候是怎麽回答的呢?——

他笑嘻嘻地湊到他的身邊,促狹道:【“喲,瑪爾,吃醋了?”】

【“嚓。”】

對方將茶杯輕放下。

【“王子殿下,我是認真的。”】

瑪爾巴什轉過頭,對上自己的視線,沈靜如淵的眼眸深處藏著風暴。

他手指隨意一勾,自己便被魔法從他身邊推開,連帶著那束原本送到他面前的玫瑰花也一同飛起,重重摔回他的懷裏。

在玫瑰花束間,一縷晶瑩的紅色粉末被魔法卷動著剝離出來,在半空中凝成一團,緩緩浮動。

【“呵……魅情粉。”】

他聽見他低聲嗤笑,聲音冷得像冰,【“瑞古勒斯,你就這麽急著想跟我上床?”】

即使過了這麽多年,瑞基仍然記得自己那時被戳破的窘迫,以及,在惱羞成怒後,理直氣壯喊出的那句話——

【“我……我喜歡你,想和你發生點什麽,有問題嗎?”】

【“有。”】

一直姿態風度翩翩的瑪爾巴什倏地起身,冷冷看向他。

他的下巴微微揚起,峰眉輕蹙,英俊絕倫的臉上透著掩飾不住的嫌棄和厭惡,像是在看一塊弄臟了他衣角的爛泥:

【“你喜歡我,但我不喜歡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殘忍如刀。

【“瑞古勒斯,你這樣隨便,跟那些紈絝蕩夫沒有任何區別。”】

面對他的指責,他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連呼吸都忘了。

他看著瑪爾巴什一步一步向他走來,深褐色的眼眸裏翻湧著陰翳的怒意,像一條被徹底激怒的蝰蛇,吐著細細的信子。

下頜骨傳來一陣鈍痛,他鉗著他的下巴,低下頭,幾乎貼著他的耳畔道:【“我有潔癖,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更是絕對不會碰和別人上過床的人。”】

【“你若是選擇繼續跟那些人混、繼續學壞,甚至隨便跟人上床——”】

指節用力,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我一定會好好收拾你一頓,然後,離你遠遠的,永遠不再看你一眼。”】

自那之後,瑞基便遠離了那幾個情人無數的紈絝,並一直和所有人保持距離,更是拒絕了所有跟他求歡的邀請。

說他瑞古勒斯撒旦森幼稚也好,矯情也罷,但他確實一直在為瑪爾巴什守身。

雖然嘴上說是因為他要向瑪爾巴什證明,自己不是那種隨便的人,他對他是真心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是——

瑪爾巴什說到做到,

他怕他真的不要他了。

……

瑞基草草洗完,趁著瑪爾還在屏風另一端,迅速地穿戴整齊。

瑪爾洗漱完畢後,剛走出屏風,就看見瑞基雙手環胸,站在窗臺前發呆。

他有些驚訝:“瑞基?……你已經洗好了?”

瑞基很喜歡泡泡浴,不僅每天必泡,還總是一泡就是一個多小時。

這裏雖然簡陋,但起碼是正兒八經的熱水澡,按理說瑞基怎麽也得泡上半小時,甚至四十分鐘。

可現在他竟然十五分鐘不到就搞定了?

聽到聲音,瑞基微微側了下頭,卻沒回身,只是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嗯。洗好了。”

瑪爾從儲物格裏拿出一套幹凈的備用藥師袍,迅速換好,提起藥箱,走到瑞基身邊,關心道:“……你怎麽了?”

怎麽看起來不開心?

瑞基楞了一下,沒想到他不僅看出了自己的情緒,還會主動問出口。

但他沒辦法跟他說出自己情緒低落的原因。

更何況,他向來沒有和別人傾訴的習慣。

只有軟弱的人,才會把情緒跟感受掛在嘴邊,向別人訴說自己的脆弱。

這是他的私事,他自己會處理。

“沒事。”

瑞基將手插進褲兜,淡淡道:“洗好了?好了就走吧。”

“我累了,想睡了。”

說完,他不等瑪爾開口,徑自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欸?等我一下!”瑪爾楞了一下,忙提著藥箱追了上去。

他看著瑞基筆直的背影,心裏忍不住想:自己剛才的話……是不是又說得太重了?

其實在那句“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脫口而出時,他就已經後悔了。

……自己剛剛到底在氣什麽?

為什麽非要說出這樣一句明顯是賭氣的話?

*

二人離開澡堂時,夕陽已然沈落,山脊線上只剩下一抹微弱的金邊。圓月初升,帶著幾顆最亮的星,高懸於空。

客棧外,酒客們見天色已晚,三三兩兩地起身散去。山路上時不時亮起幾點橙光,是離去的村民們舉著火把或提著煤油燈發出的微弱光芒。

“咯嗒——”

房門被推開,瑞基二人走進了房間。

房間幹凈整潔,陳設簡樸,木制的桌椅和床鋪透著一股山野特有的樸素氣息。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暖黃的光暈將客房照得柔和溫暖。

以一個山間驛站的條件來說,這樣的房間已算得上是最高水準,甚至還出乎意料地寬敞。

“……嘖。”

瑞基看著占據了大部分空間的雙人大床,眉頭忍不住擰了起來。

只有一張床。

但他竟然一點都不意外。

這種地方,確實不可能像曙光鎮翡翠館那樣,給他們來一套主臥帶次臥的貴族套房。

他揉了揉眉心,走向床邊,將腰間的猩紅長劍解下,放在床頭。

就一晚而已,將就一下吧。

瑞基低聲嘆了口氣,把床上粗布棉被掀開,推到一邊,接著從儲物袋裏拎出了自己的超軟魔鵝絨毯。

他抽出毛毯的瞬間,忍不住攥緊了柔軟的絨面,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下一秒,整個人就一頭紮進了毯子裏——

好軟,好舒服!

這床毛毯是用寒冰地獄魔鵝身上最上乘的絨羽制成的,厚實柔軟、質地奢華。

非常值得擁有。

另一邊,瑪爾關好門,順手把鎖也仔細扣上。

隨後,他從藥箱裏拿出一卷細絲線和一個小鈴鐺,蹲下身,動作熟練地在門口和窗前布置了一個簡易的警戒陷阱。

布置好後,他轉頭看向瑞基——

卻只看見一卷巨大的酒紅色的魔鵝絨毛毯,

以及它旁邊被推開後、故意疊起來的、涇渭分明的被子邊界線。

本來做好打地鋪準備的瑪爾楞住了。

這是……允許他上床睡?

毛毯鼓動了一下,然後冒出一個毛茸茸的黑色腦袋。

蹭夠了柔軟絨毯的瑞基一邊懶洋洋地打著哈欠,一邊擡手拍了拍身旁的床墊,聲音含糊又理所當然地道:“瑪爾,明天還得趕路,快上來吧。”

“那半邊是你的,晚上睡覺規矩點,別踹我,我有起床氣。”

他揉了揉眼睛,眼神迷蒙,聲音軟綿綿地嘟囔著:“我好困,先睡了……你睡之前,記得把燈熄了再上床。”

“晚安。”

話音剛落,他強撐著的腦袋一歪,整個人便沒入了絨毛毯中,只露出一小截發旋,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

“……”

看著他毫無防備的睡姿,瑪爾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同床……共枕。

他緩緩擡眸,眼神在黑暗中變得陰翳而貪婪,捏著藥箱背帶的手死死攥緊,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不,這不對。

要是之後瑞基知道自己就是這個東方藥師,瑪爾穆恩的話……

他會誤會的。

不行,他不能——

“嗒。”

藥箱的皮底輕輕墜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瑪爾面無表情地走向瑞基為他預留的床鋪。

他解開束發的布條,規規矩矩地疊放在床頭櫃上,隨後取下黑框眼鏡,輕放在布條旁。

褪去外袍後,他來到煤油燈前,緩緩轉動調節輪。燈芯漸漸下降,火焰搖曳著變小,直到“嘶”的一聲熄滅。

唯一的光源消失,整個房間瞬間被黑暗籠罩,只剩一丁點從窗戶縫隙滲進來的月光,混沌而朦朧。

他掀開被子,緩緩地爬上了床。

淡淡的玫瑰香從旁邊傳來,像縹緲的輕煙,柔柔地纏著他,撩撥著他的神經。

不愧是用野玫瑰花瓣手工制作的香皂,他想。

不同於玫瑰精華露的濃郁張揚,也不同於園藝玫瑰的甜膩,

青澀,含蓄,像是清晨初綻的花朵,帶著微涼的清香。

甜美,卻不膩。

反而……柔軟得叫人心頭發顫。

——夠了!

他閉上眼,嘗試調整呼吸,強迫自己入睡。

隨著呼吸逐漸加深,困意像一張細密的麻網,自四肢末端悄然蔓延,慢慢往心口聚攏。

亂顫的心跳一點點平穩,意識也逐漸沈入柔軟的黑暗中。

就在他快要睡著時——

一具柔韌、性感而滾燙的軀體,毫無預兆地向他靠來,越過被子界限,

滾進了他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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