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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赴人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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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赴人間春

白藤講述了與阿一的相識,但隱去了自己與王雨那長達半年的爭鬥,哪知就這麽一點小事,黑衣都能從中捕捉到一絲不尋常來。

“原來你從小就喜歡黑色,正巧我也是從小就喜歡白色,咱們真是天生一對。”黑衣笑瞇瞇的,忽然話鋒一轉,“不過喜歡黑色的小孩還真是不多見,你為什麽會喜歡黑色?”

白藤反問:“不喜歡彩色的小孩也不多見,你又為什麽會喜歡白色?”

黑衣也不瞞他,帶著點自戀,大大方方道:“大家都以為穿白色的會是好人,何況我還生得這麽俊。”

他如此直白,白藤於是也直白道:“黑色最能遮蓋血色。”

二人沒忍住,相視一笑。

本來說好了比釣魚,結果話頭打起了就沒斷過,興致起時還要溫存一二,兩人的心思從始至終都沒在魚竿上,他們在甲板上坐了一下午,除了白藤一開始釣上來一條鱖魚外,一無所獲。

黑衣把魚竿一扔,整個人往白藤身上一賴:“藤喵喵,咱們不釣魚了好不好?”

白藤放下魚竿,輕輕捏了捏他的後頸。

正值日落時分,水天相接的地方落著半輪碩大的殘陽,江面被霞光點染得赩熾一片,江水悠悠流淌,將那片霞色向他們的方向拉得極長,仿佛很快就能攜著晚霞流經船下似的,就這麽看著,連漸漸西沈的太陽都好像隨著水流在逼近,近到擡手一摸,指尖都是灼燙的。

黑衣二十年來看過數不勝數的日落,但他覺得,沒有哪場日落能比得上眼前的,他偷偷去看白藤,然後在那雙心火搖曳的狹長眼眸中見到了自己的倒影。

兩個人的手不知不覺已牽到了一起,相互依偎的背影像兩只慵懶的貓,藍尾邁出去的步伐又收回了,不忍心打擾這對有情人分毫,遠遠望了一會,他沒出息地替黑衣落了一把甜蜜的淚。

夕陽漸漸沈入江面,只剩一點點頂端還照耀著就近的幾片白雲,黑白二人也累了,終於分開來各自起身,伸伸懶腰準備去用飯。

下人提著水桶跟上:“白公子,這魚?”

桶裏鱖魚精力旺盛得很,在桶底來來回回游了一下午,不時浮到水面吐出幾個泡泡,完全沒有要被做成菜的覺悟。

白藤朝黑衣擡擡下巴:“我不吃魚,問黑二少。”

藤喵喵不吃的東西那就沒有在餐桌上出現的必要,黑衣十分大方地放了它一條生路:“今日我心情好,放了吧。”

他有了心愛的人,不能總是談笑殺生了,該為了最愛的人積德了。

白藤對他的處理方式沒有絲毫意見,二人牽著手,一邊閑話一邊笑著回了房。

用過晚飯,他們又到甲板上看了許久星空,流風城的天只有很少的時間沒有陰雲遮擋,白藤一見眼前燦爛的星漢,思緒就飄回了六歲的那個夏夜。

“明日是個晴天,適合出游。”看了會星星,黑衣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白藤聞言,試圖尋找自己所熟悉的畢宿,可是頭頂的星辰多到匯聚成了河海,密密麻麻的,不知將月亮藏去了哪裏,更不知畢宿混跡在其中何處。

仰頭仰到脖子都酸了,他也沒能看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問黑衣道:“你會觀星?”

“不會。不過你若想我會,我可以去學。”黑衣眉梢眼角勾著笑意,眼瞳比星子更加瑩亮。

白藤一噎,不死心地追問:“那你如何得知明日是晴天的?”

“這個啊……”黑衣拖長聲音,又笑成了一只大狐貍,“你親親我我就告訴你。”

他看向白藤的目光裏有狡黠亦有期待,光是被這麽盯著,白藤就紅了臉,好在是黑夜,再羞澀也有夜色代為遮掩,他磨蹭著湊近,像嗅一朵花一樣,輕飄飄地在黑衣頰邊吻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直起身,警惕地看看四周,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黑衣饜足地舔舔唇角,笑容愈發狡猾:“其實我剛才只是在許願。”

一股熱氣直沖天靈,說不清是被捉弄的憤懣還是羞赧,白藤轉身就走,黑衣急忙拽住他的手把人拉進懷裏:“那我也親親你,不生氣好不好?”

不等回應,他已經捧著那張涼冰冰的臉吻了下去,燦燦星河下,兩瓣唇緊緊相貼,傳遞著彼此灼熱的呼吸,白藤心頭火氣奇跡般的沒了蹤影,一直到一吻結束,他的心中都只剩星鬥和那人近在咫尺的眼眸。

黑衣留戀地蹭著他的臉頰:“藤喵喵,我真喜歡你。”

“嗯。”白藤想了想,又低聲補上一句,“我也是。”

兩個人沒再說話,這一天發生的事有點多,他們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疲憊,並肩賞了一會星河便回去了,房間裏早有藍尾貼心備下的洗澡水,浴桶比尋常浴桶要大上很多,兩個人進去都不會擁擠。

“藤喵喵……”黑衣笑瞇瞇地看看浴桶,又看看他。

以前兩個人住在外面,都是分開洗的,現在應該可以……

白藤臉一燒:“想都別想。”

黑衣好脾氣地出去了:“那你先洗,我一會就回來。”

他難得轉了性,真的走遠了,白藤凝視著合上的門扇,直覺告訴他事物反常必定有妖,不過轉念一想,黑二少又不會害他,頂多是又找什麽借口撒撒嬌耍耍賴罷了,怪可愛的。

他無奈地勾勾唇角,繞過屏風,除下身上衣物,把自己浸入到熱騰騰的水中,舒服地泡起了澡。那束高高紮起的馬尾散開在水裏,像一朵綻在水面上的墨色的花,白藤趴在桶沿上,被熱氣熏蒸得昏昏欲睡,頭一動,牽扯濕透的發絲變得淩亂,幾縷短的翹在頭頂,餘下的長的在腦後聳起兩個大小不一的包,看上去像生出了一對不對稱的耳朵。過了幾息,他又一動,頭頂的耳朵消失,只餘幾縷短毛還倔強地翹著,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稚氣。

黑衣回來時,白藤剛剛穿好衣服,正在系衣帶,他拖在身後的長發嘀嗒了滿地的水,把背後的衣服都浸濕了,緊緊貼著皮膚,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線條,身形被燈光清晰地投射到屏風上,看得人躁動不已。

“正好你回來了。”他出來,將布巾遞到黑衣手裏,自己習慣成自然地背對他在椅子上坐了。

黑衣展開布巾,開始熟練地為他擦發,他的手隔著幹爽的布巾輕輕揉動那一捧青絲,青絲上兩種熟悉的香氣交替縈繞在鼻尖,一種是黑家澡豆的濃郁香氣,一種是白藤身上原本的清苦草木香,兩種香氣沒有誰壓過誰,而是混在了一起,讓他有種對方已經被自己侵略的感覺。

頭發擦得差不多了,他方放下布巾繞到屏風後去沐浴,留白藤自己靠在床頭,翻看夜寒的地圖。

黑衣船上的地圖很精細,不僅有夜寒國全覽的圖,還有各城的小地圖,圖中有很多朱筆後添上去的標註,深淺不一,一看便是集合了多年旅行的經驗,白藤展開剪雲城的那張,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手中地圖被抽走,到了黑衣手中,他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房間裏的燈全部熄滅了,只留下床頭那盞。尋常的燈與他慣用的鮫油燈焰色不同,卻能令人倍感溫暖,連帶著脾氣都一起軟和下來。

“困了?”白藤掀起眼簾看他一眼,然後往裏挪了挪,空出一塊地方來。

他蒼白的面孔被燈火鍍上一層溫度,看向黑衣的那一眼明明十分尋常,卻莫名有著無限風情,黑衣立刻口幹舌燥起來。

“倒是不困,就是餓了。”

“嗯?”白藤的表情變得困惑。

“老鷹吃小貓咯~”黑衣直接一個餓虎撲食撲到了床上,把人壓在身下。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白藤手都酸了,房間裏也彌滿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黑衣終於肯松開錮住他的手,吻吻他幹燥的唇瓣,下床擰了濕帕子為二人凈手。

白藤緩緩神,撐著床坐起身,從脖子到後腰遍布牙印與指痕,喉結處甚至破了皮,凝著一點艷紅的血。他身上幾乎不著寸縷,反觀黑衣,身上衣衫齊整,僅有微微敞開的領口和皺巴巴的衣裳能證明他方才經歷了怎麽樣的酣戰。

白藤臉一燒,撿起散落在床上的衣服想要披上,結果上面沾了一大灘汙漬,他臉燒得愈加厲害,如拿到了燙手的山芋,一個激靈把衣服甩到了地上。

“藤喵喵~~”黑衣點上屋裏的燈,湊過來抱他。

“你……”白藤耳朵都是紅的,被他抱在懷裏不知該說些什麽。

男人那個東西,居然……居然還能這麽用麽?而且他們兩個人一起……一起用了對方的……

對這方面一片空白的白藤覺得頭都要炸了。

黑衣猜到了他想說什麽,低頭蹭蹭他的鼻尖,道:“有情人都是要做這些事的,今天只是一半。”

“另一半是什麽?”白藤深吸一口氣,勉強恢覆了以往的高高在上,不過眼尾殘餘的一抹妖嬈紅痕,讓他看起來不僅不淩厲,還多了幾分嫵媚。

“這麽著急啊?”黑衣佯作訝異,忍不住逗弄起剛從欲海中脫身的白藤,非得被狠狠揪了耳朵才恢覆正經,“剩下的明天再教你,今天缺了東西,會很痛。”

外面藍尾敲了敲門,賤兮兮的聲音打斷了二人:“二少爺,白公子?可以送水進去了嗎?”

黑衣放下床帳,把光溜溜的白藤擋在裏面,方發話讓他進來。

藍尾和綠蟻探頭探腦地擡了裝滿熱水的浴桶進來,張望一圈,一見床帳欲蓋彌彰地放了下來,他們心下頓時了然,賤兮兮地笑著離開了。

門吱呀關上,黑衣撩開床帳,對著懷中人溫情款款:“我抱你去?”

白藤不屑地從他懷裏站起身,拽過搭在旁邊衣桁上的外衫披在身上:“不怕再閃了你老人家的腰?”

話音剛落,他就出現在了黑衣肩頭,黑衣樂滋滋地扛著他,順手揉了揉他的屁股,他身上都是緊實的肌肉,只有屁股還算柔軟,手感令人留戀。

屁股被一只大手又摸又拍,白藤頭皮再度一炸,掙紮著想要下去。

“藤喵喵,別亂動,不然我的腰又要扭了。”黑衣把他剝幹凈放到浴桶裏,神情頗委屈。

都到了這時候,白藤還能意識不到他之前的弱不禁風都是裝的?他活這麽大,從來沒人敢這麽騙他!

他氣急,捧起水潑了黑衣一頭一臉,背過身泡在水裏獨自生悶氣。

“好了好了,我保證以後不騙你了。”一片熱乎乎的胸膛貼過來,隨即臉頰被蹭了蹭。

“你還騙了我什麽?”白藤轉回身,冷著臉打量他。

這是他第一次見黑衣剝凈衣服之後的樣子,黑家二少的皮膚白皙光滑,沒有半點瘢痕,光是看著就讓人生出摸一摸的沖動,白藤壓下心中沖動,繼續生悶氣。

心裏生氣,眼睛卻忍不住繼續往黑衣身上瞟,他雖養尊處優,身上卻沒有半分贅肉,緊實的皮膚下隱隱透出一點肌肉,不過線條並沒有習武之人那麽清晰,淺淺的,有一種朦朧的美感。

“嗯……”黑衣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白藤心中警鈴大作。

“別怕。”他失笑,黏黏糊糊地抱住他,兩人肌膚想貼,能夠感受到彼此有力的心跳,白藤慌亂的心因為這個擁抱漸漸回歸平穩,只聽得耳畔那人輕聲細語繼續道,“姓黃的那根手指不是狗咬掉的,是我讓人切掉的。還有你殺張二那天,和他一起的小二也不是嚇死的,是我掐死的,然後由酒坊的夥計善的後。我並非有意想騙你,只是……”

只是想在心上人眼中維持一個光風霽月的模樣,僅此而已。

白藤已經忘了張二是誰,聽黑衣提到那個小二才勉強回憶起,唇角勾起一個張揚的笑:“你以為我會看不出人是被嚇死的還是被掐死的?”

“還有那日我送你的花,其實是給你編頭發時偷偷別在你發尾的,你殺人的時候正好又掉回了我手裏。”黑衣說著就伸出手,指尖繾綣地繞上白藤稠密的黑發。

想起那朵芬馥的小花,白藤眉眼不禁一彎,笑容勝案上的梨花幾分甜,看得黑衣犯了癡。

他問他道:“藤喵喵,你還記不記得那朵花被你夾在了《詩經》的哪一頁?”

“嗯?”白藤一楞,隨後想起前段時間進書房時,黑衣正在翻閱那本《詩經》,不過哪一頁是什麽意思?他只是隨手一夾,總不會……

黑衣已經迫不及待地輕聲吟誦:“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居然陰差陽錯地夾在了《月出》篇!

白藤下巴懶洋洋地往黑衣肩上一架,手潛入水中牽住了他,少年聲線和他一起繼續往下吟誦:“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窗外,一輪明月皎然高升,月光灑滿了江面,灩灩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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