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珍珍面色一邊，看了我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街上已經圍了很多人，站在超市臺階上，我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頭骨裂開，流了滿地夾雜著血液的黃白之物的黃毛。

流出來的東西還冒著熱氣，黃毛大張的嘴上卻沒有半點霧氣。

想來車禍發生那一瞬，他就死了。

“怎麽是他？”陳珍珍一臉驚愕的拉住我胳膊，“我都沒和他算賬，他怎麽還是死了？”

我下意識的想要捂住陳珍珍的眼睛，拉著她往超市走，“別管他了，去買東西。”

陳珍珍一把撇開我的手，看著前面道：“他來了！”

我扭臉一看，黃毛已經從他屍身裏掙脫出來，正一步步的朝著我們走來。

陳珍珍一把抓住了我胳膊，“他幹嘛要過來？”

黃毛儼然還不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麽，走了兩步，就茫然的看看，走到人群邊，試圖用手去扒拉開眾人，手從人家身上穿過，臉上一用力，嗖的一下就飄起身，在空中掙紮了兩下，費了好大力氣，才下到地上。

他的眼神從空中就鎖定了陳珍珍，後者一臉凝重的看著他，低聲驅趕：“你走開，我沒殺你！”

黃毛徑直停下，下一秒卻噗通一聲跪拜下來。

陳珍珍噌的一下躲在了我身後，看著黃毛問我：“怎麽回事呀？”

突然一股龐大的威壓襲來，眼看著一黑一白兩道人影現身，我急忙拉陳珍珍去看。

“黑白無常！”陳珍珍驚呼完，那兩個戴著高帽，面色上不知道染了幾層白粉，短眉毛圓眼睛，吐著長長舌頭的兩個人便齊齊的朝著我們看來。

兩人眼神是我見過最為陰冷的，輕飄飄一瞄，我就覺得自己掉了半條命。

黑無常定定的看了我們兩下，沈聲喝道：“閻王索命，活人回避！”

他聲音尖細鋒利如刃，我心裏一緊，用最後的一點力氣抓上陳珍珍轉身就往超市走。

掀門簾進去時，身後傳來一陣鎖鏈之聲，跟著便是另外一道陰冷的聲音，“好了，你最後心願已了，該隨我們走了。”

一直進去超市好遠，陰冷的感覺驟然消失，陳珍珍猛拍著心口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這大白天的黑白無常就出來了。”

我也滿心緊張，左右看了一下說：“他們是來拘魂的吧？你聽他們說那人心願已了了嗎？他是覺得對不起你，過來拜你的。”

陳珍珍面色瞬間變得煞白，劃拉著兩胳膊說：“嚇死了，還是被說了，趕緊買完東西趕緊回家。”

說著她就推了一個購物車，亂七八糟的東西很快就斂了一小車子。

來的時候她本來說要去市場買米面油，結果又推了一輛車，很快就又堆滿了。

結賬的時候，嘩啦啦一算，八百多，我正心疼呢，陳珍珍眼都不眨的從一個黑灰色的錢包裏點出九百遞。

見我看著，她不滿的撇了下嘴，“我二爺爺是真稀罕陳傑，連給自己準備的棺材本都拿出來了。”說完就是一聲冷哼，“也是，人家現在也用不著棺材了。”

我們推車子出來，圍觀的人已經散了，車禍現場已經解決，黃毛原本的地方蓋上了一些浮土。

我和陳珍珍對視了一眼，還是無法接受，之前打過照面的那個鮮活的人，就這麽離開了。

“算了，把東西裝了，趕緊去壽材店。”

陳珍珍找了個背人的地方把東西收進棺杶，我猛然想起我還不知道陳百順的屍身怎麽解決了，她瞥了我一眼道：“你不知道嗎？被我二爺爺自己燒了。”

“啊？自己燒……”我們這都講究入土為安，雖然早就嚷嚷人死要火化，火葬場是鮮少有人去的。

陳珍珍挑了挑眉毛，肯定的說道：“燒了，燒的連灰都不剩。”

壽材店的老板對我們這麽快就再次光臨一點也不好奇，按照我們說的清單，一一準備好，從始至終半句也沒多問。

我們采購齊全，回到家中天色已晚，路上還在商量做什麽飯吃，一進門就見滿桌子擺的肉菜，不只是陳百頭兄弟，水靈和張愛雯也端坐其中，做菜的竟然是陳傑！

陳傑見了我們恭敬一笑，沈聲說道：“師兄師姐回來了，請洗洗手準備吃飯，我還有最後一個湯，馬上就好。”

陳珍珍急聲說‘好’，跑去衛生間洗手出來，便和大家說了一遍我們遇到黃毛出車禍，黑白無常也出現的事，她一邊用筷子夾著油炸花生米往嘴裏填，一邊驚愕額的說道：“你們不知道啊，我當時都嚇傻眼了，要不是小川拉著我，我怕是要嚇攤了。”

陳百頭不無寵溺的白了陳珍珍一眼，“這有什麽好怕的，那人橫死，能被黑白無常同時拘魂，也是托了你的福氣，他那一拜了結了塵緣，應該不會受太多苦難，就能重入六道，算是最大的幸事。”

陳珍珍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這不是第一次見到黑白無常心裏別扭麽。”

陳百順呵呵一笑，“沒什麽可別扭的，黑白無常算什麽？咱們小姐是仙界靈族聖女，比起他們位份大的多的多。”

陳珍珍怯怯的看了眼水靈，忐忑的說道：“師祖莫要責怪，我只是第一次見到鬼差，心裏驚訝才會如此。”

水靈淡淡一笑，“無妨，你無須多想，沈下心裏，一會多吃一點。”

陳珍珍本來還在夾著花生米，聽到這話瞬間停下了動作，尷尬的笑笑，“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話音剛落，陳傑就走了過來，“湯來了！”到了近前對陳珍珍笑道：“我做了師姐最喜歡的肉絲湯，你一定要多喝兩碗。”

陳珍珍尷尬的笑笑，陳傑轉身走到我下首坐下，對我恭敬一笑，隨後便按資排輩的從水靈師祖叫起，一路叫到了我這個師兄吃飯，等著眾人都動了手，最後才一臉謙恭的拿起筷子。

許是怕大家不自在，水靈意思似的吃了幾口，就帶著張愛雯離了席。

她一走，陳珍珍就甩開了腮幫子一點都不拘束，一個勁的誇陳傑手藝好，隨手就把我的碗裏夾成了小山。

我也坦蕩了不少，只當身邊這個是和傻傑撞臉的陌生人，他發自內心的拘禁和小心翼翼，實在和傻傑搭不上邊。

飯菜味道確實不錯，在陳百頭和陳百順相繼離席之後，陳珍珍讓陳傑不要拘禁，我們三個便風卷殘雲般將桌子上的飯菜吃的幹幹凈凈。

我已經好久沒吃過這麽多東西，吃完就和陳珍珍比著齊的靠在椅子上邊打飽嗝邊看著陳傑收拾桌子涮洗碗筷。

全都整理好，他過來對我們恭敬行禮，“師姐師兄，我去找師父討論功法，不知你們是否一同前去。”

陳珍珍擺手拒絕，“不要不要，我吃飽就犯困，你去吧，好好跟著你師父學。”

陳傑看我也不去，這才施施然轉身離開。

陳珍珍和我相視一笑，問我感覺怎麽樣。

我說挺好，這連飯都會做，我就真放心了。

陳珍珍拍著我肩膀，說人死就算是一了百了，我們雖然沒死，這去了冥界和死也差不多，讓我把心放肚子裏，管好自己就得。

和陳珍珍聊了會，各自回屋睡覺，為了讓身體狀態處在最佳，我把鬼妹召喚出來讓她在屋子裏守著，祭出了萬魂棺睡在裏面。

第二天清晨，鬼妹感覺屋裏異狀，第一時間叫醒我時，我剛收起萬魂棺把鬼妹也收起來，陳珍珍就推門走了進來，叫我趕緊起來，送陳傑去陳家灣。

我去刷牙洗臉出來，陳百順已經換上了一襲月牙色長袍，笑意盈盈的和陳傑說著話。

“師兄！”陳傑見我出來，恭敬的招呼著。

我點點頭，見陳百順也去，便和陳珍珍一個跟在師徒倆後面。

這倆人確實不一般，張嘴閉嘴就是‘法門’，說實話，我入門這麽久，只聽到閥門，不知道法門。

和陳傑一比，我才知道自己欠缺在哪裏，這除了和水靈有點前塵往事，長著一張讓人記恨的臉，我真就沒啥可取之處。

我們去往公交車站，路上陳百順喊著陳珍珍去了雜貨鋪，一會倆人回來，陳珍珍嘴裏笑開了花，“過年時連個炮竹都沒點，這次非得讓他們看看，我陳家又有人了。”

坐上汽車，我們一路往陳家灣走，再看當日的死人坡，只覺得一切恍若過眼雲煙。

下了車還沒進村，陳珍珍就一路放起了二踢腳，到家門口時，已經圍上了不少村裏人。

人們紛紛上來和陳珍珍打招呼，都關心她這些日子去了哪，年怎麽過的，還有我和陳傑的身份。

陳珍珍也沒含糊，拉著我們倆介紹，那些人只當我們是陳家的後起之秀，紛紛投來恭敬的目光。

陳珍珍有意讓陳傑和眾人多相處，在相親們的幫助下，把家裏裏裏外外的收拾了一個遍。

在陳百順的指引下，陳傑在東廂房起了祭壇上了香，等回頭另找吉時再請護法歸位。

陳傑在眾人嘖嘖之下做的有模有樣，他三叩九拜起來，我隱約看到他身邊縈繞了一團薄霧之光。

陳珍珍說那是護法之光，陳傑已經得到了諸位護法認可，將來一定會十分順利。

在陳家忙活到晚上，因為要趕最後一班車回縣城，我和陳珍珍便提前告辭。

我沒想到臨走，陳傑突然叫住了我，走上來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附在我耳邊沈聲說道：“小川，那串糖葫蘆很好吃！”

我瞬間淚如雨下，轉過身去疾步而行，不敢再回頭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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