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傑楞瞌瞌的起身，往我旁邊一靠，吸溜著大鼻涕也不說話。

我看他眉間黑氣繚繞，怕他再摔地上，趕忙攙扶著他胳膊。

陳珍珍跟著陳百順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笑著說道：“他們今天趕上咱們也算是天大的福分，抽了二爺爺的煙，保他們十年八年的不生病，凍這麽一會算什麽？”

陳百順淡笑搖頭，環視眾人道：“萬般皆是命！”隨後手略微一招，“起來吧兄弟們！”

眾人像是木偶似的直楞楞的起了身，陳珍珍拉著我胳膊帶我走出人群，陳百順厲聲咳嗽一下，那些叔伯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有了反應。

“大家加把勁啊，加快點速度還能趕上火車！”陳百順輕聲一喝，眼見著那些叔伯的眼神清明，他們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似的，擡腿就往前面邁步。

不過走了兩步，他們就開始喊冷，有的把手揣進袖口，凍得直打哆嗦，有的則拍打著腿說這一直趕路怎麽腿跟凍僵了似的。

我心裏猜測著這些人在陣法中失去了意識，不過身體反應還是延續了下來。

“傻傑，到了縣城我請你頓好的，給你好好補補！”陳珍珍見眾人照常趕路，扭身湊到傻傑那邊說道。

傻傑吸溜一下鼻子，含糊的應了一聲。陳珍珍沒趣，又轉到我身邊來，說這天色漸暗，我入夜之後更容易招鬼，還是守著我點的好。

轉眼間我們就過了彎路，沒了大山的遮擋，眼前豁然開朗，周圍的空氣也不再像之前那麽陰冷詭異，我這才算是切身的體會到了跨越交界的區別。

陳百順一直跟著叔伯們走出了死人坡，才放慢速度回到我們身邊。

陳珍珍急走兩步跟上去，湊到近前問他：“二爺爺，咱們就放著那些魂靈不管了？”

陳百順扭頭朝著遠處的詭異大山看了一眼，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說道：“找了這麽多年總算找到點眉目了，怎麽可能不管？先安頓了傻傑，回頭再說！”

我見前面兩人聊得起興，挽緊傻傑的胳膊壓低了聲問：“你在嗎？”

我怕張愛雯不方便講話，一直緊盯著傻傑的表情，他嘴角忽然輕扯，眼睛也瞪圓了點，我以為是張愛雯要給我回應，誰知道傻傑屁股一撅，嘭嘭嘭的連放了好幾個響屁。

都說響屁不臭，傻傑這幾個屁卻是奇醜無比，我急忙拉著他的手加快腳步，捂著口鼻隔絕臭氣。

誰想臭味並不隨著我們走路消散，反而像是在傻傑身上發出來的，環繞著他久久不散。

即便是我捂住口鼻，這臭味還是一個勁的順著指頭縫往裏面鉆，我實在忍受不住，招呼著前面的兩人說道：“等一下，你們等一下！”

陳珍珍一臉幸災樂禍的回頭，對著我喊：“你想我們也跟著一起挨熏？”說完轉身跟著未曾回頭的陳百順越走越快，還丟下一句警告我的話：“你倆快點啊，天這就黑了！”

眼看著縣城遙遙不見，我也不得不拉著傻傑加快腳步。

我們走了大概一裏地，傻傑身上的臭味才有所緩和。

後邊剛過彎路，隨著‘叭叭’兩聲按喇叭的聲音，兩道車光也閃了過來。

我剛拉著傻傑躲到山邊，車子就停在了身邊，司機隔著玻璃問我們：“去縣城，一人兩塊，走不走？”

我身上沒錢，這上不上車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正想答話，陳珍珍就從前面招手喊道：“上車，上車，師傅帶我們一段！”說話間她就拉著陳百順走了回來。

我早就心疼我兩條腿了，一看有車可坐，趕忙拉著傻傑跟在他們後面上了車。

陳珍珍付了票錢，挨著陳百順坐在我們前排，問司機道：“司機師傅，你這是末班了吧？來的時候看到路上的大坑了嗎？”

司機從後視鏡瞄了我們一眼，高聲問道：“怎麽滴？你們是坐那班車過來的？”

“是啊，我們楞是走過來的，這幸虧趕上您這班車了，這腿都快走斷了！”陳珍珍感慨的說道。

“不知道誰那麽缺德把路上挖了那麽大一坑，害得我費了半天勁才過來。”

司機念叨完，便專心開車。走了一段把落下我們的叔伯們叫上車子，繼續趕路。

大家都累得不行，上了車都叫好。

我隨意的往窗外一瞟，嚇得我立刻出了一身的白毛汗，“媽！”

“什麽媽？”陳珍珍扭頭看我，順著我的視線往外一看，趕緊推了推陳百順。

陳百順回頭瞥了我一眼，沖我低喝道：“眼不見心不煩，走了這麽久你也不嫌累，靠車睡會不行？”

我沒管陳百順的話，眼睛一直盯著外面，距離車子不遠的峽谷上空，村長一手拎著我爸的鬼魂，一手掐著我媽，沖著我一直獰笑。

我看到我爸媽在掙紮，在哭喊，卻聽不到半點聲音。

我猜村長是故意做給我看的，他這是要拿我爸媽的魂魄威脅我，繼續要我的命。

隨著車子轉過一個彎路，我再看過去就看不見了，奇怪的是村長也沒帶著他們追過來。

我望著越加晦暗的天空心情覆雜，傻傑早就靠在我肩膀上打起了呼嚕，整輛車除了呼嚕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音，我卻半點睡意也沒有。

我看著周圍或低或矮的山隱入黑暗，直到車子出了山路，遠處城市的燈光若隱若現，我的心情才稍微有所緩解。

陳珍珍聽到喇叭響，揉著睡眼看了看外面，一把推醒也迷糊著的陳百順：“二爺爺，到縣城了！”

陳百順直起身驚呼一聲：“到了？”往外面一看，趕緊叫司機停車。

司機一腳急剎車，車上大半的人都給忽悠醒了。陳百順叫上我和傻傑，拎著東西往車門走，邊走邊說：“對不住，年紀大了受不了累，這幸虧我孫女醒的及時，要不就坐過站了。”

司機還挺仗義，目送著我們下車，“人老了都這樣，老爺子看著點臺階！”

陳百順嘴裏應著：“哎哎，這年頭還是好人多！”

下了車等車開走，他就一改老態龍鐘的樣，瞄了眼周圍，讓我們等著，往路邊一棵大樹後面走去。

我一看拉著傻傑就跟了過去，這時候也顧不上他有沒有尿，這地界人生地不熟的，別一不註意再讓他走丟了。

放水的時候我問陳百順，我說師叔，傻傑要是我福星的話，咱們幹嗎這麽著急把他送走？讓他多在我身邊呆呆不行？

陳百順提著褲子瞥了我一眼，“你可拉倒吧，傻傑福氣再大也禁不住這麽折騰。不過今天晚了，只能明天再去辦手續。”

“行，明天就明天。”我這還琢磨著帶張愛雯回趟家，不知道傻傑走了還有沒有機會。

陳百順方便完，帶著我們幾人來到路邊一個小旅館，和人家說我們是村裏來看病路上耽誤了功夫，要了三間房。

一看陳珍珍就是經常住旅館的，拿了鑰匙帶著我和傻傑回房間。房間在二樓，我和傻傑一間，住陳百順隔壁，陳珍珍則住在我們對面。

陳珍珍急著開門回房間時被我攔住，我問她什麽時候去張愛雯家看看，她甩開我的手猴急的往裏走，“等我先上個廁所再說。”

我看著急關的房門一陣錯愕，拉著傻傑就進了我們屋。

這還是我第一次住賓館，雖然房間不大，空氣中也彌漫著一股黴味，還是比我在大伯家住的地方強多了，兩張床，還有電視機。

電視機在我心裏可是稀罕玩意，大伯家也有，卻沒我看的份，所以這會我一進屋，就把電視打開了。

傻傑坐床邊和我一起看，我看著白花花的屏幕著急，他走上去對著後殼啪的一拍，立馬就出了人。

傻傑得意的朝我吸溜一下鼻涕，按了幾下換臺鍵，找了個他經常看的動畫片，坐回床邊眼睛不眨的看起來。

我看了幾眼沒覺得有意思，便靠在床邊想白天的事，正胡亂想著，陳珍珍敲門走了進來，“我二爺爺出去見朋友了，讓我帶你們出去吃飯！”

“你帶我們？能行嗎？這縣城這麽大，別再把我們丟了！”我蹭的一下跳起來，一臉緊張的看著陳珍珍。

陳珍珍瞥了我一眼，鄙夷說道：“看你那點出息，這麽小的縣城就不敢走路了，以後要是到了大地方還不得整天在家裏縮著？”

我一聽就來了氣，沖著她喊道：“你才縮著呢！”說完拉起傻傑，“走，不就是吃個東西麽，誰怕誰！”

陳珍珍對我挑了挑眉，“這才像樣！”說完轉身率先出了門。

臨出屋子我不放心，要把包背上，陳珍珍瞥了我一眼，“就你那些破爛衣服誰會要啊，趕緊走吧，再不走飯館都關門了。”

我一想傻傑的東西確實也沒啥值錢的，拉上傻傑就跟上了陳珍珍。

陳珍珍到底是在縣城混過的，帶著我們左轉右轉就到了一條滿是門臉的小巷。

城裏人夜生活就是豐富，往常這個點在周家莊的時候我都鉆被窩了，可是這巷子還是燈火通明，每個門臉都有不少人在吃東西。

我正琢磨著陳珍珍帶我們吃點什麽，她突然指著巷子後面的一個居民樓說：“那校花家就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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