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怪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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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本意是給我可憐的堂哥熬點小米粥,走到瓦罐跟前,我的註意力便全轉移到了旁邊的櫃子上。

這個陳百順鉆進去的櫃子,看起來和我們村裏一般人家的大敞櫃一般無二,上面同樣是黑乎乎的油漆,蓋子上面也是泛著綠色的銅制扣子。

我下意識的朝著門口看了一眼,目測珍珍不會這麽快回來,便擡起手朝著櫃子摸去。

此時的這個櫃子,對我來說有一股莫名的誘惑,我已經想弄明白它已經好久了。

我手越靠近櫃子心跳就越加速,到了最後,我甚至清楚的聽到了我的心跳聲。

然而就在我即將摸到櫃子時,我的旁邊突然躥過來一個人影,跟著我的手臂就被人直直的攔了回去。

我像是被人現場抓住的小偷,慢慢的轉過身子朝著來人看去。

“川子,粥,我要喝粥!”傻傑哼哧哧的說著,喘氣之際大鼻涕泡從鼻孔下面躥出來好大。

看清楚是他,我才擡手抹了一下額頭上因為緊張淌落下來的汗水,一臉不甘的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木櫃,轉身朝著瓦罐伸出去手。

瓦罐蓋子打開,裏面是黃橙橙的小米。

我剛拿起旁邊的碗盛了一點,剛一轉身,傻傑就伸手接了過去。

我當時一心想著櫃子,直到傻傑叫我倒水,我才猛然回過神來,第一時間看向傻傑的眼睛。

傻傑低垂著頭用手扒拉著小米,此時他的手也一改之前充滿泥垢的樣子,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淘洗得幹幹凈凈。

我一臉疑惑的走上前去,用水瓢盛了點水倒在傻傑舉著的碗裏,他用手小心的淘洗著,臉上的表情是我前所未見的專註。

“好了!”傻傑連著洗了兩遍,最後一次竟然細心到沒有用手。

他擡起臉來看我,我第一時間抓上了他的胳膊,盯著傻傑說道:“你不是傻傑,你到底是誰?”

“川、川子!”傻傑嘟囔著叫我,語氣中充滿驚慌和震驚。

“別叫我川子,只有傻傑才能叫我川子,你到底是誰!”我緊緊的抓住傻傑的手,想把他身體裏面的另外一個人逼出來。

傻傑的眼神突然一閃,跟著就恢覆了楞瞌瞌的聲色。

珍珍的聲音也恰好在門口響起:“我回來了,總算能吃點葷腥了,我買了豬蹄和豬肘子,你們兄弟倆不是都喜歡吃肉嗎?一人一個大肘子啃去吧!”

珍珍走到近前,把裝著肘子的塑料袋在我和傻傑面前甩了甩,見我們一點都不受誘惑,把袋子收回去,瞪大了眼睛在我和傻傑身上來回巡視。

“嘿,我說你們倆幹嘛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倆搞斷背呢!”

珍珍話音一落,傻傑嗚哇咧開了大嘴,用另外一只手指著我說道:“川子要打我!”

傻傑一哭,大長鼻涕就過了河,眼淚就和不要錢似的劈啪往下掉。

他這熊樣我見過,以前大伯活著的時候,他一不服氣就用這招向大伯高壯,只是這會,我看著他楞瞌瞌的眼神,楞是分辨不出來,他是真的傻傑,還是另外一個人。

“我什麽時候要打你了,我是讓你靠邊!”說著我把傻傑的手一甩,把他擠走,鍋蓋打開,看著鍋挺幹凈的,往裏面添上水,坐在竈膛邊開始點火燒水。

“呦!”珍珍看我坐下,一臉調侃的湊到近前,瞇著眼睛說道:“沒想到你做起家務活來還像模像樣的。”

我瞥了珍珍一眼,沒有力氣和她細說我這十幾年來是怎麽活過來的。

珍珍自討了個沒趣,轉身湊到傻傑跟前,把剛買回來的大肘子遞給他:“剛出鍋的大肘子,快點吃!”

傻傑接過去胡囊胡囊的就開吃,一口就咬下了一般色澤鮮明的肘子皮,肘子的熱氣呼呼的往上冒,油汁順著他的嘴角不斷的往下滴。

“好吃,真好吃!”傻傑就像是吞著一個熱騰騰的糊地瓜,我十分懷疑那些肉他嚼都沒嚼就咽了下去。

珍珍見我看得眼睛發直,嘆了口氣,把盛著肘子的塑料袋朝著我遞過來,“吶,這是你的!”

我早就看得直咽口水,一想買肘子的錢還是這女人從我這搶走的,沒有半點遲疑的把袋子接過來,上去就是一大口。

長這麽大,我還是第一次吃這種剛出鍋的大肘子,確切的說,我連吃肘子的次數,五個手指都能數過來的。

熱騰騰的肘子肉,細軟入味、入口即化,不怪傻傑說好吃,咬了兩口之後,我也不顧吃相的大嚼起來。

珍珍看我吃的高興,笑得眼睛彎彎的,她拿起自己的豬蹄嘴角流油的啃著,邊嚼邊含糊的說道:“這可是十裏八村最有名的熟食店現做出來的大肘子,我今天趕巧,全都買的熱乎的。”

“確實好吃。”吃人嘴短這話果然沒錯,轉眼我就忘了珍珍對我的暴打,以及搶我錢的惡行。

狼吞虎咽的吃了不少,我才想起來問她:“哎?你說你是我師父的孫女?到底怎麽回事啊?我怎麽記得師父和我說,他們老陳家沒後人?”

珍珍臉色一變,我擔心她揍我,拿著肘子往竈膛邊一縮。

眼看著珍珍眼眶發紅,一臉委屈,我又趕緊起來勸她:“餵,有事說事,你別動不動就哭哇!”

“我是爺爺撿來的孩子。”珍珍說著哇的一聲就哭了,跟著便把豬蹄放在一旁,說起了她的身世。

原來她是十多年前,陳百頭去外省辦事的時候在馬路邊撿到的,時值寒冬,她裹了一個薄被幾乎要被凍死,是陳百頭用自己的體溫把她救了過來。

“我那會還不會吃東西,爺爺買了奶粉,一口口的餵給我,帶回陳家灣後又從村子裏找了只下奶的母羊。”珍珍說著抹了一把眼淚,“我長大後問爺爺怎麽沒把我送人,爺爺說我和他有緣,要養著我給他養老送終。可是他…他……哇!”

珍珍說到最後又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我聽出她對陳百頭的抱怨,畢竟連我自己也沒想到,陳百頭會臨時讓我給他送葬。

“那你姓什麽?跟著我師父他們姓陳嗎?”我怕她哭個沒完,便想著找點轍來安慰她。

珍珍瞬間止住了哭聲,一臉憤恨的看著我道:“廢話,我當然要跟著我爺爺姓陳。都怪你這個害人精害死了我爺爺,你還我爺爺來!”

我一看她舉著大油手就朝著我抓過來,忙把我吃了一半的大肘子往前一遞擋在他面前,“都說了不是我害的,你要真想找人算賬,就去找傻傑啊。你看傻傑吃的多香!”

我話音剛落,傻傑就舉著他那只剩下一點肉的大骨頭對著我們打了個大大的飽嗝,“嘿嘿,真香!”

陳珍珍恨得牙癢,對我擡了擡手,最後又一臉挫敗的收了回去,“算了,我爺爺收你為徒,有心保你小命,我要是再和你過不去,他會不開心的。”

陳珍珍說完,就轉過身去,把她剛剛放下的豬蹄又拿起來,沒事人一般的啃起來。

我被她一鬧,卻是一點胃口沒有了,把肘子放在竈臺邊,對著竈膛裏的柴火發起怔來。

一直到陳珍珍過來把撲了水的鍋蓋掀起來,我才回過神來。

“行了,別燒了,粥好了。”陳珍珍拿著勺子看了一下小米,吩咐我滅火,轉身朝著櫃子那邊走。

我把柴火往下面的柴灰裏捅滅,聽到陳珍珍叫二爺爺,急忙扭頭去看。

陳珍珍站在櫃子旁,對著櫃子輕輕敲了兩下,壓低了聲音說道:“二爺爺,起來吃飯了,粥熬得了!”

“來了。”陳百順的聲音明顯恢覆了不少元氣,應聲之後,他就舉著手從裏面把櫃子蓋推了起來。跟著他就像是坐起來似的露出了半個肩膀,手扶著櫃邊起了身。

“這吃什麽呢這麽香?”陳百順聳著鼻子往我們這邊望,不管是眼神還是動作,都非常的結實有力,完全和之前的虛弱無比是兩種狀態。

“肘子,大肘子!”傻傑說完把骨頭往桌子上一丟,拿起旁邊的豬蹄就啃起來。

陳珍珍本來在櫃子旁邊接應陳百順下來,這會則大叫著沖過來:“住手,那是給我二爺爺留的豬蹄!”

傻傑才不管她怎麽反對,對著豬蹄把中間肉最多的地方就狠狠的咬下去一口,嘴裏嚼著滿意的說道:“香!真香!”

陳珍珍氣憤不已,擡手就要往回奪,“嘿,你這個大傻子!”

“算了!”陳百順及時開口,陳珍珍一臉惱怒的朝著他看過去,剛要分辨,陳百順就擺了擺手說道:“讓他吃吧!”

“可那是給二爺爺買的豬蹄子!”陳珍珍一臉焦急的看著傻傑一口一口的唑著豬蹄,一臉的不甘心。

我看她受挫本來想笑的,轉眼就被陳百順完好的兩只手吸引住了。

我清楚的記得在後山時他的掌心明明有一條深深的大長口子,可現在,不光那口子不見了,甚至連一個血印子都沒留下。

“我吃這個就行。”陳百順走到我跟前,把我放旁邊的肘子拿起來,也不嫌棄是人吃過的,大口的招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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