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封回信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七十一封回信
陳暖的座位徹底空了。有時章時瑤從題海裏擡起頭，望著身旁空蕩蕩的桌椅，總會恍惚片刻。
她想起陳暖曾說過，在章時瑤轉來之前，自己一直都是一個人坐。沒想到如今情形倒轉，獨自坐著的人變成了她。
五月末的午後，教室裏空無一人，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空桌上，塵埃在空中靜靜飛舞。
章時瑤伸手輕輕拂過鄰桌的桌面，指尖沾了一層薄薄的灰。
短短幾天，竟是落了灰。
“在看什麽？”顧懷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將一瓶冰水放在她桌上。
章時瑤從課桌掏出濕巾，緩慢而仔細地擦著陳暖的座位，說：“沒什麽，就是有點不習慣。”
“陳暖她昨天給我發消息，說她入學手續辦完了，還沒上學，準備趁著這段時間好好在美國逛逛。”
顧懷舟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她擦拭桌面的手上。
“她說芝加哥的風很大，吹得她差點站不穩。”章時瑤輕聲繼續，嘴角泛起一絲笑意，“但天空很藍，雲朵像棉花糖一樣。”
顧懷舟：“她會過得很好。”
章時瑤停下動作：“我知道。只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
顧懷舟輕輕握住她的手：“還有一周就高考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她心裏漾開漣漪。
是啊，還有一周。
黑板旁的倒計時已經變成了個位數，像是一場迫不及待的，與青春的一場盛大告別。
章時瑤反手與他十指相扣，低聲說：“總覺得昨天才剛轉校過來。”
“時間就是這樣，”顧懷舟說，“在你意識到它存在的時候，它已經溜走了大半。”
窗外傳來蟬鳴聲，燥熱，多雨的江城罕見在這個夏天沒有下雨。
章時瑤看著窗外的陽光，忽然開口：“顧懷舟。”
“嗯？”
“如果到了法定年紀，我們還在一起的話，你給我求婚吧。”
顧懷舟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他收緊手指，將她的手握得更牢。
“好。”他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我會的。”
“等到那天，我會給你一個最正式的求婚。”
“不過現在，我們得先一起打贏高考這一仗。”
距離高考還有三天時，章時瑤收到了陳暖從芝加哥寄來的明信片。正面是湛藍的天空和奇特的雲朵，背面寫著：
【這裏的雲真的飛得很快，高考加油，瑤瑤，我親愛的同桌。等你金榜題名時，我會在遙遠的雲端為你歡呼。】
高考前夜，小區樓下，顧懷舟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福袋，遞給她：“我媽去寺廟求的，說能保佑考試順利。”
章時瑤接過福袋，紅色的綢緞上繡著“金榜題名”四個字。
“謝謝。”她輕聲說，“你也有的吧？”
顧懷舟笑了笑，從另一個口袋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福袋：“嗯，我們一人一個。”
章時瑤捏著那個小小的福袋，指尖能感受到裏面裝著硬硬的平安符。夏夜的微風拂過，帶著一股薄荷香。
她擡頭看向顧懷舟，他站在路燈下，眉眼在暖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這一刻，她忽然很想靠近他。
“顧懷舟。”她輕聲喚道。
他微微低頭：“嗯？”
章時瑤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他的唇。
那是一個很輕的吻。顧懷舟一時之間怔住了，隨後，他的手輕輕扶住她的腰，回應這個突如其來的吻。
“這是……”他聲音有些低啞。
“幸運之吻。”章時瑤小聲說，“祝你明天考試順利。”
顧懷舟輕輕笑了，隨後附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更深的吻。
遠處傳來幾聲蟬鳴，夏夜的風輕輕掀起她的發梢。當他緩緩退開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亂。
“現在，”顧懷舟的額頭輕抵著她的，聲音裏帶著笑意，“我們一定能考得很好。”
今晚，章時瑤睡得格外安穩。清晨醒來時，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
李晴和章德濤親自送她去考場，也看到了在校門口等她的顧懷舟。
梧桐樹下，顧懷舟正靜靜站著，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挺拔。
這是李晴第一次見到顧懷舟，但她並沒有走過去，眼下不是見面的好時機，輕輕推了推女兒：“快去吧，別讓小顧等久了。”
章德濤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拍了拍章時瑤的肩膀：“你和小顧兩個人加油。”
“爸媽，不用接我出考場，你們先回去吧。”
章時瑤和爸媽告別完，小跑過去。
顧懷舟見她跑過來，牽住她的手：“走吧。”
進教學樓前，陳巧玲穿著紅旗袍，挨個擁抱每個學生：“平常心對待，你們已經準備得很充分了。”
她和顧懷舟不在一個考場，分別前，顧懷舟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別緊張。”
章時瑤擡頭看他：“你也是。”
“A大見。”他說。
“A大見。”她回。
第一場考試是語文，等章時瑤寫完作文最後一個字時，距離交卷還有二十分鐘。她檢查了一遍準考證號，然後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天空。
陽光正好，一如她轉學來的那個秋天。
交卷鈴響起的那一刻，教室裏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嘆息聲。
她走出考場，看見顧懷舟等在走廊盡頭。他靠在墻邊，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直到與她對上。
“怎麽樣？”他問。
“比想象中簡單一點。”章時瑤說，“你呢？”
“應該不會讓你失望。”顧懷舟微微一笑，自然地接過她的筆袋，“走吧，休息一下，下午還要考試。 ”
教學樓下，陳巧玲正在守著，看見他們兩個出來，問道：“考得怎麽樣，難嗎？”
顧懷舟和章時瑤對視一眼，章時瑤先開口：“題型都練過，作文題出得挺巧的，但不算難。”
顧懷舟點頭：“難度適中，比最後一次模考簡單些。”
陳巧玲松了口氣，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那就好。快去吃飯休息，下午數學才是重頭戲。”她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註意飲食，這幾天別吃太油膩。”
“知道了，老師。”章時瑤輕聲應道，耳根微微發燙。
路上，顧懷舟忽然輕笑：“她其實都知道。”
章時瑤捏了捏他的手心：“早知道她知道了。上次我去辦公室交作業，看見她相冊集裏放著我們運動會的合影。”
顧懷舟：“你還緊張嗎？”
“不是緊張，”章時瑤望著前方湧動的人群，“是覺得很幸運。”
很幸運能遇見你，遇見陳暖，遇見江中老師，遇見所有給予我溫暖的人。
兩天的時間過得飛逝，最後一科英語交卷鈴聲響起時，空氣中先是彌漫著一種極致的寂靜，隨後是轟然爆發的，混雜著解脫與茫然的喧囂。
教學樓裏瞬間沸騰起來，歡呼聲、尖叫聲、試卷被拋向空中的聲音此起彼伏，學生們開始從各個考場教室湧出，淹沒了走廊。
章時瑤幾乎是隨著人流無意識地向前漂移，直到手腕被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握住。
她回頭，撞進顧懷舟清亮的眼眸裏。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微微笑著，牽起她的手，逆著湧動的人流，穿過喧鬧歡呼的人群，一路向下。
沒有喧嘩，沒有瘋狂的吶喊，只有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在人潮中，牽起她。
不知是誰先開始，課本像雪片一樣從走廊下飄落，白花花地鋪了一地。
“要去體驗一下嗎？”顧懷舟問。
章時瑤搖搖頭：“不必了，該體驗的早就體驗過了。 ”
教學樓下，陳巧玲和幾位老師站在一起，看著學生們又哭又笑的模樣，眼中帶著欣慰與不舍。
“老師！”章時瑤和顧懷舟走過去。
陳巧玲轉過身，眼眶微紅：“考得怎麽樣？”
“應該對得起您的教導。”顧懷舟難得幽默一回。
陳巧玲笑了，輕輕拍拍兩人的肩：“那就好。以後常回來看我。”
“一定。”章時瑤鄭重地點頭。
章時瑤回頭望去，教學樓在陽光下靜默矗立，見證著一屆又一屆的青春在此落幕。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顧懷舟問。
章時瑤想了想：“先睡三天三夜。”
顧懷舟低笑：“睡醒呢？”
“等成績，等通知，等你。”
盛夏午後灼熱而耀眼的陽光瞬間傾瀉下來，將兩人完全籠罩，蟬鳴聲前所未有地清晰響亮，充斥著整個夏天。
遠處傳來同學們的歡呼聲，有人在大聲唱著畢業的歌謠。
她拉著顧懷舟，一路小跑，直到將身後所有的嘈雜與紛擾徹底甩開，停在校園圍墻外那棵巨大的香樟樹下。
空氣寂靜，樹林沈默。兩人都微微喘著氣，看著對方，忽然就一起笑了起來。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純粹到極致的快樂。
顧懷舟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還有些發紅的臉頰，動作很輕，帶著無限的珍重。
“結束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明朗。
章時瑤望著他，眼睛亮得驚人，重重地點頭：“嗯，徹底結束了。”
沒有再說別的，也不需要再說別的。
三年，過去無數個日夜的伏案苦讀，堆積如山的試卷，都匯聚成了這一句“結束了”。
他握緊了她的手，低聲問：“然後呢？”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反握住他，聲音悅耳而堅定：
“然後，我們走吧。”
走進有彼此的未來裏。
顧懷舟牽著她，並肩走入那片喧鬧而明亮的陽光裏。
樹影搖曳，蟬聲鼓噪。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織在一起，仿佛永遠都不會分開。
那個只屬於彼此的、漫長而燦爛的未來，正式啟程於這個喧鬧的盛夏。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陳暖的座位徹底空了。有時章時瑤從題海裏擡起頭，望著身旁空蕩蕩的桌椅，總會恍惚片刻。
她想起陳暖曾說過，在章時瑤轉來之前，自己一直都是一個人坐。沒想到如今情形倒轉，獨自坐著的人變成了她。
五月末的午後，教室裏空無一人，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空桌上，塵埃在空中靜靜飛舞。
章時瑤伸手輕輕拂過鄰桌的桌面，指尖沾了一層薄薄的灰。
短短幾天，竟是落了灰。
“在看什麽？”顧懷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將一瓶冰水放在她桌上。
章時瑤從課桌掏出濕巾，緩慢而仔細地擦著陳暖的座位，說：“沒什麽，就是有點不習慣。”
“陳暖她昨天給我發消息，說她入學手續辦完了，還沒上學，準備趁著這段時間好好在美國逛逛。”
顧懷舟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她擦拭桌面的手上。
“她說芝加哥的風很大，吹得她差點站不穩。”章時瑤輕聲繼續，嘴角泛起一絲笑意，“但天空很藍，雲朵像棉花糖一樣。”
顧懷舟：“她會過得很好。”
章時瑤停下動作：“我知道。只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
顧懷舟輕輕握住她的手：“還有一周就高考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她心裏漾開漣漪。
是啊，還有一周。
黑板旁的倒計時已經變成了個位數，像是一場迫不及待的，與青春的一場盛大告別。
章時瑤反手與他十指相扣，低聲說：“總覺得昨天才剛轉校過來。”
“時間就是這樣，”顧懷舟說，“在你意識到它存在的時候，它已經溜走了大半。”
窗外傳來蟬鳴聲，燥熱，多雨的江城罕見在這個夏天沒有下雨。
章時瑤看著窗外的陽光，忽然開口：“顧懷舟。”
“嗯？”
“如果到了法定年紀，我們還在一起的話，你給我求婚吧。”
顧懷舟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他收緊手指，將她的手握得更牢。
“好。”他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我會的。”
“等到那天，我會給你一個最正式的求婚。”
“不過現在，我們得先一起打贏高考這一仗。”
距離高考還有三天時，章時瑤收到了陳暖從芝加哥寄來的明信片。正面是湛藍的天空和奇特的雲朵，背面寫著：
【這裏的雲真的飛得很快，高考加油，瑤瑤，我親愛的同桌。等你金榜題名時，我會在遙遠的雲端為你歡呼。】
高考前夜，小區樓下，顧懷舟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福袋，遞給她：“我媽去寺廟求的，說能保佑考試順利。”
章時瑤接過福袋，紅色的綢緞上繡著“金榜題名”四個字。
“謝謝。”她輕聲說，“你也有的吧？”
顧懷舟笑了笑，從另一個口袋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福袋：“嗯，我們一人一個。”
章時瑤捏著那個小小的福袋，指尖能感受到裏面裝著硬硬的平安符。夏夜的微風拂過，帶著一股薄荷香。
她擡頭看向顧懷舟，他站在路燈下，眉眼在暖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這一刻，她忽然很想靠近他。
“顧懷舟。”她輕聲喚道。
他微微低頭：“嗯？”
章時瑤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他的唇。
那是一個很輕的吻。顧懷舟一時之間怔住了，隨後，他的手輕輕扶住她的腰，回應這個突如其來的吻。
“這是……”他聲音有些低啞。
“幸運之吻。”章時瑤小聲說，“祝你明天考試順利。”
顧懷舟輕輕笑了，隨後附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更深的吻。
遠處傳來幾聲蟬鳴，夏夜的風輕輕掀起她的發梢。當他緩緩退開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亂。
“現在，”顧懷舟的額頭輕抵著她的，聲音裏帶著笑意，“我們一定能考得很好。”
今晚，章時瑤睡得格外安穩。清晨醒來時，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
李晴和章德濤親自送她去考場，也看到了在校門口等她的顧懷舟。
梧桐樹下，顧懷舟正靜靜站著，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挺拔。
這是李晴第一次見到顧懷舟，但她並沒有走過去，眼下不是見面的好時機，輕輕推了推女兒：“快去吧，別讓小顧等久了。”
章德濤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拍了拍章時瑤的肩膀：“你和小顧兩個人加油。”
“爸媽，不用接我出考場，你們先回去吧。”
章時瑤和爸媽告別完，小跑過去。
顧懷舟見她跑過來，牽住她的手：“走吧。”
進教學樓前，陳巧玲穿著紅旗袍，挨個擁抱每個學生：“平常心對待，你們已經準備得很充分了。”
她和顧懷舟不在一個考場，分別前，顧懷舟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別緊張。”
章時瑤擡頭看他：“你也是。”
“A大見。”他說。
“A大見。”她回。
第一場考試是語文，等章時瑤寫完作文最後一個字時，距離交卷還有二十分鐘。她檢查了一遍準考證號，然後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天空。
陽光正好，一如她轉學來的那個秋天。
交卷鈴響起的那一刻，教室裏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嘆息聲。
她走出考場，看見顧懷舟等在走廊盡頭。他靠在墻邊，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直到與她對上。
“怎麽樣？”他問。
“比想象中簡單一點。”章時瑤說，“你呢？”
“應該不會讓你失望。”顧懷舟微微一笑，自然地接過她的筆袋，“走吧，休息一下，下午還要考試。 ”
教學樓下，陳巧玲正在守著，看見他們兩個出來，問道：“考得怎麽樣，難嗎？”
顧懷舟和章時瑤對視一眼，章時瑤先開口：“題型都練過，作文題出得挺巧的，但不算難。”
顧懷舟點頭：“難度適中，比最後一次模考簡單些。”
陳巧玲松了口氣，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那就好。快去吃飯休息，下午數學才是重頭戲。”她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註意飲食，這幾天別吃太油膩。”
“知道了，老師。”章時瑤輕聲應道，耳根微微發燙。
路上，顧懷舟忽然輕笑：“她其實都知道。”
章時瑤捏了捏他的手心：“早知道她知道了。上次我去辦公室交作業，看見她相冊集裏放著我們運動會的合影。”
顧懷舟：“你還緊張嗎？”
“不是緊張，”章時瑤望著前方湧動的人群，“是覺得很幸運。”
很幸運能遇見你，遇見陳暖，遇見江中老師，遇見所有給予我溫暖的人。
兩天的時間過得飛逝，最後一科英語交卷鈴聲響起時，空氣中先是彌漫著一種極致的寂靜，隨後是轟然爆發的，混雜著解脫與茫然的喧囂。
教學樓裏瞬間沸騰起來，歡呼聲、尖叫聲、試卷被拋向空中的聲音此起彼伏，學生們開始從各個考場教室湧出，淹沒了走廊。
章時瑤幾乎是隨著人流無意識地向前漂移，直到手腕被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握住。
她回頭，撞進顧懷舟清亮的眼眸裏。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微微笑著，牽起她的手，逆著湧動的人流，穿過喧鬧歡呼的人群，一路向下。
沒有喧嘩，沒有瘋狂的吶喊，只有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在人潮中，牽起她。
不知是誰先開始，課本像雪片一樣從走廊下飄落，白花花地鋪了一地。
“要去體驗一下嗎？”顧懷舟問。
章時瑤搖搖頭：“不必了，該體驗的早就體驗過了。 ”
教學樓下，陳巧玲和幾位老師站在一起，看著學生們又哭又笑的模樣，眼中帶著欣慰與不舍。
“老師！”章時瑤和顧懷舟走過去。
陳巧玲轉過身，眼眶微紅：“考得怎麽樣？”
“應該對得起您的教導。”顧懷舟難得幽默一回。
陳巧玲笑了，輕輕拍拍兩人的肩：“那就好。以後常回來看我。”
“一定。”章時瑤鄭重地點頭。
章時瑤回頭望去，教學樓在陽光下靜默矗立，見證著一屆又一屆的青春在此落幕。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顧懷舟問。
章時瑤想了想：“先睡三天三夜。”
顧懷舟低笑：“睡醒呢？”
“等成績，等通知，等你。”
盛夏午後灼熱而耀眼的陽光瞬間傾瀉下來，將兩人完全籠罩，蟬鳴聲前所未有地清晰響亮，充斥著整個夏天。
遠處傳來同學們的歡呼聲，有人在大聲唱著畢業的歌謠。
她拉著顧懷舟，一路小跑，直到將身後所有的嘈雜與紛擾徹底甩開，停在校園圍墻外那棵巨大的香樟樹下。
空氣寂靜，樹林沈默。兩人都微微喘著氣，看著對方，忽然就一起笑了起來。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純粹到極致的快樂。
顧懷舟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還有些發紅的臉頰，動作很輕，帶著無限的珍重。
“結束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明朗。
章時瑤望著他，眼睛亮得驚人，重重地點頭：“嗯，徹底結束了。”
沒有再說別的，也不需要再說別的。
三年，過去無數個日夜的伏案苦讀，堆積如山的試卷，都匯聚成了這一句“結束了”。
他握緊了她的手，低聲問：“然後呢？”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反握住他，聲音悅耳而堅定：
“然後，我們走吧。”
走進有彼此的未來裏。
顧懷舟牽著她，並肩走入那片喧鬧而明亮的陽光裏。
樹影搖曳，蟬聲鼓噪。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織在一起，仿佛永遠都不會分開。
那個只屬於彼此的、漫長而燦爛的未來，正式啟程於這個喧鬧的盛夏。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