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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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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回信

顧懷舟指尖微涼,觸碰到她溫熱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那句低語,讓她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流了那麽多血,若不是他刻意用左手撐地,她不敢想象,若是傷到右手或是腿腳該怎麽辦。

章時瑤聲音委屈又惱怒:“……馬上就高考了,你這樣……是對自己不負責。”

顧懷舟看著她微紅的眼眶,指腹極輕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帶著安撫的意味。

“嚇到了?”他聲音放得更緩,帶著點哄人的味道,“沒那麽嚴重,只是皮外傷,看起來嚇人而已。右手沒事,腿也沒事,不影響寫字跑步。”

他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帶過,甚至動了動包紮好的左手,想證明自己真的無礙,卻不慎牽動傷口,極輕地抽了口氣。

章時瑤立馬按住他,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別亂動!”

顧懷舟立刻老實了,“好,不動。”

聽到她著語氣,他意識到她是真的生氣了,那點試圖蒙混過關的心思徹底消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歉意。他垂下眼睫,聲音低低的,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真的不疼了。”他又低聲補充了一句,沒敢再亂動左腕。

“騙人。”章時瑤的聲音悶悶的,“流了那麽多血,怎麽可能不疼。”

她擡起頭,眼圈比剛才更紅了些,像是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顧懷舟,你能不能……多在乎一點你自己?”

顧懷舟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不是平日裏安靜的清冷,也不是羞澀時的無措,而是一種近乎脆弱又帶著倔強的擔憂。看著她泛紅的眼圈,那裏盛著的擔憂和後怕,遠比腕上的傷口更讓他心痛。

他沈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低沈而鄭重,沒有任何敷衍。

“好,我答應你。”

隨後,顧懷舟微微傾身,用未受傷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極其輕柔地拂過她的眼角,指尖觸碰到一點點濕潤的痕跡。

“以後不會了。”他承諾,“我會更小心,更在乎自己。”

此刻,顧懷舟忽然清晰地意識到,他的不在乎,會讓她難過,會讓她露出這樣讓他心臟揪緊的表情。這比任何身體上的疼痛都更讓他難以承受。

他不會再讓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在他鄭重的承諾和溫柔的註視下,那股洶湧的後怕和委屈,慢慢平息下去。

章時瑤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他未受傷的右肩上,“……記住你說的話。”

感受到肩頭輕微的重量和依賴,顧懷舟的心徹底軟成一團。

“嗯,刻在心裏了。”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靠了一會兒,章時瑤的指尖虛懸在紗布上方,不敢觸碰。

“還疼嗎?”

“有一點。”這次他沒有撒謊,如實相告,“但能忍。比看你難過好忍多了。”

“……油嘴滑舌。”

顧懷舟微微彎起嘴角:“只對你。”

回到教室時,全班同學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聚焦在顧懷舟包紮顯眼的手腕上,帶著好奇和關切。

有人問:“班長,你手怎麽了?嚴重嗎?”

“不嚴重,不小心摔了一下,蹭破點皮。”顧懷舟語氣平淡,用未受傷的右手拉開椅子坐下,將註意力引向講臺,“快上課了。”

話說得輕描淡寫,可裹得嚴實的紗布還是讓人清楚意識到,這一下摔得可不輕。

上課鈴聲適時響起,打斷了所有還未出口的追問。

課間時分,不少人圍過來,真心或好奇地詢問他的傷勢,顧懷舟用一貫平靜溫和的態度應對,三言兩語將受傷的事帶過。

在無人註意的間隙,他的目光會掠過前排那個安靜的身影,眼神會不自覺地的柔軟下來。

傷了一只手就是不太方便。有次顧懷舟開礦泉水時,沒摁住,“咚”的一聲,完好無損的礦泉水瓶倒在桌上。

“……”

這次受傷,絕對是他活了十八年最憋屈的一次。

章時瑤聽到聲音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身,動作快過思考。她伸手扶起水瓶,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正欲動作的右手。

兩人的手皆是一頓。

周圍嘈雜的課間喧鬧仿佛瞬間被隔絕開來。

章時瑤垂著眼,默不作聲地拿過那瓶水,纖細的手指握住瓶蓋,稍一用力,“哢噠”一聲輕響,瓶蓋應聲而開。

她將開好的水輕輕放回他面前,轉回身去。

整個過程一言不發,面色平靜,仿佛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看著少女白皙的臉龐,動作利落地替他擰開瓶蓋,顧懷舟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忽然覺得,這次受傷,值了。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竄入腦海,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合理性。

他拿起那瓶水,喝了一口。

嗯,女朋友開的水好像比平時的更甜一點。

林欽正巧目睹了全程,湊過來擠眉弄眼,壓低聲音:“嘖嘖,顧懷舟,你這待遇——”話沒說完,眼前出現一張作文紙。

“還不寫你的作文?”顧懷舟語氣淡淡,“我記得某人好像要三天一篇。”

林欽:“……”

這幾天,章時瑤格外照顧顧懷舟。

自從上次四人一起吃過拉面後,莫名組成了一支吃飯小隊。每到飯點,林欽總會準時出現在他們桌旁,陳暖也自然而然地加入。

顧懷舟左手受傷後,這個小隊似乎得到了進一步的鞏固。

食堂裏人聲鼎沸。林欽眼疾手快地搶到了一張四人桌,朝他們揮手:“這邊!”

章時瑤和顧懷舟走過去,陳暖已經端著餐盤坐下了。

章時瑤很自然地將顧懷舟的餐盤放在她面前,將裏面大塊的雞排用筷子仔細分成小塊,再將餐盤推回自己對面。

“吃吧。”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豫或尷尬,仿佛天經地義。

顧懷舟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頭泛起暖意,低聲說:“謝謝。”

“左手別亂動,醫生說要多休養。”

“知道。”他順從地應著。

這一套下來,給對面的林欽看得目瞪口呆,剛塞進嘴裏的飯都忘了嚼。他猛地咽下去,差點噎著,捶了捶胸口,長嘆一聲:“蒼天啊!這到底是什麽級別的待遇!顧懷舟你這不是摔傷,你這是摔進蜜罐裏了吧!”

陳暖看見林欽這副模樣,簡直不忍直視:“快吃你的吧,有得吃就行了。”

林欽對著自己餐盤裏的整塊雞排嘆了口氣:“唉,雞排啊雞排,你看人家待遇多好,還有人給分好。我就只能靠自己這口牙了。”

顧懷舟擡眼,淡淡地瞥了林欽一眼,“你摔成這樣,我給你分。”

林欽感覺後背發涼,“那還是算了。”

他怕那頓飯是他最後的午飯。

章時瑤被他們的對話逗得微微彎起嘴角。

飯後,四人一起往回走。林欽和陳暖走在前面,喋喋不休地感慨顧懷舟的“帝王級待遇”。

章時瑤和顧懷舟落在後面,冬天的樹木依舊綠油油的,陽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章時瑤稍稍放慢腳步,專註地看著他手腕上厚厚的紗布,眉頭又不自覺地蹙起。

“怎麽還裹著怎麽厚?”

“不知道。”顧懷舟說,“但是估計快好了。”

“一會是不是要去校醫室換藥?”

顧懷舟沒有立刻回答她關於換藥的問題,趁著她側頭凝視他傷手的瞬間,極快地掃了一眼前面。

林欽正比劃著什麽,逗得陳暖哈哈大笑,兩人完全沒註意後方。

時機正好。

他忽然極輕地“嘶”了一聲,像是牽動了傷口。

章時瑤立刻緊張地擡頭,關切地望向他:“怎麽了?碰到……”

話音未落,顧懷舟毫無征兆地彎下腰,偏頭,溫熱的呼吸瞬間靠近。

她擡眼撞進他近在咫尺的眸子裏,那裏面盛著清晰的笑意,還有一絲獨屬於她的狡黠。

顧懷舟的動作快得讓她來不及反應,微涼的唇便精準地覆上她的。

這是一個短暫至極的偷吻,很輕,快得像一陣微風拂過,帶著陽光的溫度和一點點薄荷的清香。

一觸即分。

章時瑤甚至能感覺到他鼻尖輕輕擦過自己臉頰的微癢。

她徹底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裏,飛快地瞟了一眼前面依舊在討論的兩人,確認他們毫無察覺,才稍稍松了口氣。

顧懷舟已經若無其事地直起身,仿佛剛才那個偷襲只是她的錯覺,甚至還用那只沒受傷的手隨意指了指旁邊一棵樹,語氣悠閑:

“嗯,一會兒就去校醫室。你看那棵樹,是不是比別的綠一點?”

她壓低聲音,帶著羞惱:“顧懷舟!你……你幹嘛!”

光天化日,還是在人來人往的校園路上,前方還有同學,他也太大膽了。

顧懷舟接收到了她的瞪視,非但沒有絲毫愧疚,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故作無辜地微微挑眉,配合著他剛才那番極其生硬的話題轉移,整個人顯得格外理直氣壯。

“……”

她的目光落向他指著的那棵樹,確實綠油油的,在冬日陽光下顯得生機勃勃,就像她此刻失控的心跳。

“……嗯,是挺綠的。”

走在前面的林欽似乎終於結束了某個話題,回頭大聲問道:“顧哥,瑤姐,你倆嘀嘀咕咕說什麽呢?走快點啊!”

“在討論樹的長勢。”顧懷舟面不改色地應道,語氣自然得仿佛真是那麽回事,同時稍稍加快了腳步。

章時瑤:“……”

她簡直佩服他能把瞎話說得如此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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