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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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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封回信

周子揚最近很不對勁,那次告白後,回到他那間堆滿限量球鞋和奢侈品的臥室,一頭栽進電競椅裏,腦子裏全是章時瑤。

他望向天花板,耳邊又響起女生清冷的聲音: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拿這筆錢去學學怎麽尊重人。”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覺得可笑,他不尊重人?

從小到大,誰不是圍著他轉的,誰敢教育他?家裏有錢,長得野,打球又好,喜歡他的女生大把。他是真的喜歡章時瑤才說的。

以前,他身邊的朋友看上了哪個女生,砸錢、送禮物、軟磨硬泡,總能得手。他們聚在一起時,還會互相炫耀“戰績”,誰泡到的妞更漂亮、誰花的錢更少,仿佛這是一場游戲,而女生只是戰利品。

“反正她們最後都會答應的。”他們總是這麽說。

周子揚以前從沒覺得哪裏不對,畢竟他父母也從來不管他這些事。只要他不惹出大麻煩,家裏對他的私生活一概放任,甚至默認“男人嘛,年輕的時候玩玩很正常”。

他拿起手機,翻看以前和朋友的聊天記錄,他們的日常無非是:

【今晚酒吧,我開卡,多叫幾個妞。】

【追不到?砸錢唄,肯定錢不夠。】

【談戀愛?玩玩兒而已,你還當真?】

……

以前他覺得這很正常,反正家裏有錢,身邊人也都這樣。

可偏偏,章時瑤那雙帶著冷意的眼睛,像是烙在他腦子裏一樣,揮之不去。

她看他的眼神,不是崇拜,不是貪婪,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譏諷。

好似再說他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周子揚盯著遠處發呆,突然意識到——

他所謂的“喜歡”,在章時瑤眼裏,大概廉價得可笑。

手機屏幕亮起,狐朋狗友發來消息:【周少,出來玩啊,新來了幾個模特。】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突然覺得索然無味,回了一句:【不去了。】

他關上屏幕,盯著原處發呆。

如果錢買不來喜歡,那他好像連怎麽真正喜歡一個人都不會。

但是。

周子揚想起女生說話時眼睛帶著嘲弄譏諷,但在他眼裏卻顯得格外明亮。

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從翻出相冊裏偷拍章時瑤的照片,是上次校運會他拍的,她坐在紅色帳篷裏低頭工作的樣子。

他盯著看了幾秒,低聲自語:“我會改的。”

如果距離不能用錢縮短,他願意一步一步,走向她。

學校論壇的那條帖子被人刪了,章時瑤並不在意這些,是陳暖告訴她的。

“好像是周子揚讓發帖的人刪掉的,聽說要這周請全班吃飯,看樣子是要放棄。”

章時瑤聽完陳暖的話,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陳暖見她特別平靜的表情,好奇地問:“你就不好奇他為什麽突然放棄?”

“不重要的人,為什麽要浪費心思?”

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側臉上,襯得她神情愈發淡然。

“也是,不提不重要的人了。”陳暖說,“下個月學校30周年校慶,顧懷舟被選為學生代表,要在臺上發言。”

學生代表一般是每個年紀選個第一上臺,主要是用來動員鼓勵的。

陳暖疑惑道:“你是第一,怎麽會是顧懷舟上臺?”

章時瑤手中的筆微微一頓:“我去當校慶主持人了。”

陳暖:“什麽時候的事情?”

“前兩天。”

章時瑤根本不知道江中校慶是什麽時候,直到陳巧玲把她單獨喊去辦公室。

陳巧玲是校慶籌備組的負責人,她笑瞇瞇地說:“時瑤,這次校慶主持人的位置,我們一致認為你最合適。”

她有些意外:“老師,我很久沒主持過了。”

“沒事。”陳巧玲說,“你很優秀,臺風穩,聲音好,形象好,學習好,很合適。”

陳巧玲遞給她一份流程表,“回去好好準備,我相信你。”

事已至此,她就當上了主持人。

她上一次當主持,還是高一校運會的時候。

放學後,顧懷舟兩人一起走向校門口,出校門後,他微微擡眸:“你去當校慶主持了?”

他第二上臺,除了第一有別的事情,找不到第二個原因。

章時瑤點點頭,把校慶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顧懷舟聽完,唇角微揚:“挺好的。不過,我有點好奇。”

“嗯?”章時瑤擡眼。

“你當主持人,是不是意味著,”他聲音放輕,帶著幾分調侃,“到時候全校都能看到你穿禮服的樣子?”

章時瑤:“……你關註點怎麽這麽奇怪?”

顧懷舟語氣卻一本正經:“作為學生代表,提前了解一下主持的著裝,很合理吧?”

見章時瑤不想理他,顧懷舟傾身,手臂自然地環住她的肩,在她耳邊含笑問:“不知道這位主持人,能不能穿她男朋友親手挑的禮服?”

“誰答應讓你選了?”

顧懷舟低笑,手指輕輕捏了捏她的肩膀:“那……女朋友給個機會?”

她故意板著臉:“看你表現。”

“那我今晚就好好表現。”

措不及防聽到這種話,章時瑤瞪大眼睛,見少年笑得眉眼彎彎,發覺這人是越來越不要臉了,現在說這話臉不紅耳不紅了。

“顧懷舟,你——!”話到嘴邊又噎住,最終只憋出一句:“你少得寸進尺。”

“我說的是今晚幫你整理校慶主持稿,表現一下。”他故意停頓,目光掃過她泛紅的耳垂,故作無辜地攤手,“你以為是什麽?”

章時瑤被他反將一軍,是什麽他自己心裏清楚,羞惱地擡腳踹他:“你少裝!”

顧懷舟悶笑著躲開,順勢扣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掌心輕輕一撓:“這麽兇啊,女朋友?”

她觸電般抽回手,卻被他早有預料地拽回去,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指擠進她的指縫,牢牢鎖住她試圖逃跑的指尖,十指相扣。

黃昏的光將兩人影子拉長,顧懷舟忽然正色:“說真的,禮服讓我挑吧。”

“為什麽?”她下意識問。

“想看你穿很多禮服的樣子。”他頓了一下,“尤其是我親手選的。”

“……隨便你。”她別過臉,過了一會小聲問,“什麽時候?”

“這周末。”

這幾天下午,他們找了一個偏僻的空教室,裏面只有她和顧懷舟兩個人。

章時瑤低頭翻看著校慶主持稿,指尖輕輕劃過紙頁,時不時用筆圈出需要註意的地方。

他坐在她旁邊的座位上,手裏也拿著發言稿,正低聲念著。少年的嗓音清冽幹凈,像一泓山澗清泉,清泠透亮。

章時瑤悄悄擡眼看他。

“怎麽了?”他停下念著的稿子。

“你有段念得有點快,到時候話筒收音可能會不清楚。”

顧懷舟微微挑眉,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稿子,將那段又讀了一遍:“這段?”

“嗯。”章時瑤點點頭,“中間聽起來有點連,聽感還行,但是可以慢點。”

他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將凳子往她這邊挪了挪,附近的薄荷味越來越濃了。

“那你聽聽看。”他重新念了一遍,這次放慢了語速,聲音卻更低了些,像是貼在她耳邊說話。

她努力讓自己的註意力放在稿子上:“好多了。”

顧懷舟輕笑一聲:“那該你了。”

“什麽?”

“你的主持稿,不練練?”他單手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我幫你聽聽。”

章時瑤抿了抿唇,低頭看自己的稿子,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她的聲音原本就清亮悅耳,念稿時更是字正腔圓,像山澗的溪流,叮咚清脆。

讀到一半時,她忽然頓住,皺了皺眉,“這稿子有點生硬。”

她拿過筆,在紙上劃了幾道,重新寫下另一行字,字跡清秀工整。

“這樣會不會自然些?”她將稿子推過去。

顧懷舟仔細看了一下,點頭:“嗯,好多了。”

章時瑤又重新讀了一遍,這下沒那麽生硬了。

顧懷舟看著她,突然問:“你以前主持過?”

“高一校運會的時候當過。”

“你那個時候做得很好。”他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這次也會一樣。”

章時瑤擡眼看他:“你怎麽知道我做得好?你當時又不在場。”

顧懷舟唇角微揚:“我聽說的。”

“聽誰說的?”她追問。

他卻沒有回答,只是將稿子翻到下一頁:“繼續吧,這段你的串詞有點長,要不要刪減一些?”

章時瑤盯著他看了兩秒,見他故意轉移話題,輕輕“哼”了一聲,卻也順著他的意思繼續討論稿子。

她將修改後的稿子完完整整念了一遍,“怎麽樣?”

“不錯。”他點點頭,“那句‘三十載風雨兼程’可以讓語調沈下去。”

“這樣?”她又試了一次。

“嗯,好多了。”

夕陽的餘暉漸漸褪去,教室裏的光線暗了下來。顧懷舟看了眼窗外,站起身:“走吧,要回教室上晚自習。”

章時瑤收拾好稿子,跟著他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經亮起了燈,兩人的影子一前一後,偶爾交錯。

走到樓梯口時,顧懷舟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校慶那天,別緊張。”

她楞了一下,隨即笑道:“我才不會緊張。”

他看著她,目光柔和:“嗯,我知道。”

因為你一直都很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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