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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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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封回信

新年當天,雪落滿地。章時瑤收拾好出門的包,連早餐都沒吃就準備往外走。

“哎?”李晴坐在餐桌旁喊住她,“大清早的,連早餐都不吃要去哪兒啊?”

章時瑤低頭換鞋子:“出去看廟會。”

“這麽早?廟會還沒開始吧?”

“我先去站位置。”章時瑤拉開客廳門,寒風裹著雪花撲面而來,她搓了搓手,“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李晴望著女兒一路小跑直到再也看不見的背影,輕輕搖頭。

章德濤拿著報紙擡頭:“瑤瑤幹嘛去了?”

李晴喝了口豆漿,搖頭嘆息:“不知道,女大不中留啊。”

與此同時,章時瑤踩著厚厚的積雪,一出門就看見站在不遠處的顧懷舟。

她跑到他面前:“等很久了?”

“不久。”顧懷舟伸出手,掌心溫暖幹燥,輕輕牽住她,“走吧,不是說要帶我逛北城嗎?”

雪後的北城銀裝素裹,他的掌心溫暖,讓她微涼的手也漸漸染上暖意。兩人踩著積雪,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留下一串並排的腳印。

“我們去哪裏?”顧懷舟側頭問道。

“去這附近特別有名的早市。”她拉著顧懷舟加快腳步,“這個點去應該剛好能趕上剛出爐的。”

早市的煙火氣在寒冷的清晨格外溫暖,蒸騰的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形成一片白霧。章時瑤拉著顧懷舟穿梭在攤位間,鼻尖凍得通紅卻掩不住眼中的雀躍。

兩人停在一個糖火燒攤前,攤主剛從烤爐裏取出熱氣騰騰的糖火燒,香氣撲鼻。

“爺爺,要兩個糖火燒。”章時瑤說道。

“好嘞!”老人麻利地包起兩個金黃的糖火燒。

章時瑤將糖火燒遞給他:“嘗嘗看。”

糖火燒外酥裏嫩,剛出爐還冒著熱氣,咬一口甜香四溢,唇齒留香。

章時瑤期待地看著他咬了一口:“怎麽樣?好不好吃?”

“好吃。”

“我從小吃到大的。”

顧懷舟看著她滿足的模樣,心裏被柔軟的暖意包裹住:“慢點吃。”

早市裏的東西很多,章時瑤終於幹了一件以前不敢幹的事情。

她把想吃的每樣都買了一點,到後面已經吃不下去,吃一兩口就遞給顧懷舟。

章時瑤將還剩一點的糖糕遞給他:“不行了,吃不下去了。”

前幾次她遞給顧懷舟,對方都直接接過。這次她舉了一會兒,卻沒人接。她回頭一看,顧懷舟低頭就著她的手將糖糕吃了下去。

這是第二次了。

“你……”她有些驚訝,“怎麽不拿過去?”

顧懷舟慢條斯理地咽下糖糕:“手冷。”

這是什麽鬼理由。章時瑤低頭搓了搓手指:“哦。”

早市的人漸漸多起來,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幾個孩童舉著風車互相追逐著,其中一個不小心撞到了章時瑤。

她踉蹌了一下,顧懷舟迅速攬住她的肩膀。

“沒事吧?”

“沒事,走吧。”章時瑤拉住對方的手,“不是說要去看廟會嗎?這會估計開始舞獅了。”

去廟寺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胡同。積雪被人踩實了,走起來有些滑。顧懷舟牢牢牽著她的手,直到看見廟前那對石獅子。

舞獅已經開始了,紅綢裝飾的獅頭靈活擺動,鑼鼓聲震得枝頭積雪簌簌落下。

廟會現場人頭攢動,因為來得有點晚,只能站在人群外圍。章時瑤踮起腳尖,獅頭突然朝她方向撲來,她下意識往後一仰,後背撞進顧懷舟懷裏。

他的懷裏很暖,雙手穩穩扶住她肩膀。這時,獅口裏突然吐出一副紅底金字的對聯,圍觀人群爆發喝彩。

看完了舞獅,她拉著顧懷舟,“我們去另外一個地方。”

廟後有一株掛滿紅綢的許願樹。古樹枝幹虬曲,系滿了紅綢帶,部分積雪壓著紅綢,風一吹,紅綢隨風搖動,積雪簌簌落下。

“這棵樹有三百多年歷史了。”章時瑤從功德箱旁拿出兩條許願帶,遞給他一支毛筆,“聽說很靈的。”

她想了一小會,提起毛筆往上寫。

筆下是很清秀的小楷,藏著一股隱約的銳氣,尤其在收筆處,總能見到一絲利落的鋒芒。

顧懷舟遲遲未動筆,見她寫完正踮著腳往高處的樹枝上系,伸手接過她手中的紅綢:“我來吧。”

他個子高,輕松就將紅綢系在了高處的枝椏上,卻在系結時看見綢帶上的字跡——

【歲歲平安,年年常見。】

他將結系好:“好了。”

章時瑤仰頭望著那抹鮮艷的紅色在寒風中輕輕搖曳,忽然註意到顧懷舟的紅綢還是一片空白。

“怎麽不寫?”她湊過來,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難道是無欲無求?”

“沒想好寫什麽。”顧懷舟沈思了一會,忽然寫下極快的一行。

他掛上去的速度極快,她還沒看,紅綢就被掛到了高處。

章時瑤:“你寫了什麽?”

顧懷舟:“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我的不會——”她說道一半,卡殼了。

顧懷舟失笑:“你的不會的。”

章時瑤仰頭望著那高高飄揚的紅綢,似乎是想找出哪條是顧懷舟的。望了一會,脖子有點酸。

她撇撇嘴:“不給看就不看。”

“過會告訴你。”

遠處傳來渾厚的鐘聲,僧人們開始誦經。他們沿著掛滿燈籠的回廊慢慢走,路過了一個擺攤畫糖畫的,攤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專註地熬著糖漿。

“要不要畫一個?”顧懷舟問她。

章時瑤眼睛微彎,不知道想到什麽壞點子:“好啊!”

老人擡起頭,笑瞇瞇地問:“姑娘想要個什麽圖案?”

她指著顧懷舟說:“爺爺,能照著他的樣子畫嗎?”

老人瞇起眼睛打量了顧懷舟片刻,笑道:“小夥子長得俊,我試試。”

糖勺在鐵板上靈活游走,不一會兒,一個輪廓漸漸成型。章時瑤湊近看,糖畫的線條雖然簡單,卻意外地抓住了顧懷舟的神韻。

“真的有點像你哎。”章時瑤說。

顧懷舟微微俯身,看著糖畫上神似自己的聲韻:“老人家手藝真好。”

老人將糖畫遞給章時瑤,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糖畫的甜香在寒冷的空氣中格外誘人。

顧懷舟的本意是想給她買一個糖畫吃。

這個樣子……也算吧。

他看著糖畫,又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俯身在她耳邊問:“這麽喜歡我的樣子?”

“嗯,喜歡。”她回得坦蕩,將糖畫舉到他面前,“你要嘗嘗嗎?”

顧懷舟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和自己神似的糖畫,自己吃自己的糖像,總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低頭在糖畫的邊緣輕輕咬了一口,甜膩的糖香在口中化開:“很甜。”

章時瑤也咬了一口,糖畫的溫度已經降下來,脆脆的,甜甜的。

出廟會時已經天色漸晚,兩人沿著積雪的小路慢慢走。

“顧懷舟。”

“嗯?”

章時瑤從包裏掏出手機,“我們自拍一張吧?就當……紀念今天。”

“好。”

顧懷舟配合地低頭,鏡頭裏兩人的臉挨得很近。就在她按下快門的瞬間,臉頰突然傳來溫軟的觸感。

顧懷舟吻在了她的臉頰上。

照片定格。

“你……”

“紀念日要有紀念日的拍法。”顧懷舟神色自若,仿佛剛才偷襲的人不是他。

章時瑤呆呆盯著手機,照片裏的自己眼睛微微睜大,帶著幾分驚訝,而顧懷舟的唇恰好貼在她的臉頰上,眼底含著笑意。

心跳快得像是要沖出胸膛,她將手機塞回包裏,故作鎮定地往前走:“走了,天都快黑了。”

走到別墅門口,她正要進去,顧懷舟拉住了她,從大衣內袋取出一個紅包。

“新年快樂,利是錢。”他將紅包遞到她手心,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掌心,留下一絲微癢的觸感。

章時瑤楞了一下,捏了捏紅包,厚厚的,不用看都知道裏面塞了很多。

在她的印象裏,利是通常只有幾十塊錢,最多不過百。

她擡頭望向顧懷舟,眼中帶著疑惑和調侃:“利是有那麽多嗎?”

顧懷舟唇角微揚:“第一次給女朋友發利是,自然要隆重些。”

“女朋友”三個字讓章時瑤耳尖一熱。雖然兩人早已心意相通,但聽他這樣自然地說出口,還是讓她心跳加速。

“那……我收下了。”

寒風掠過,卷起地上的細雪。

“快進去吧,外面冷。”他低聲道。

“嗯。”章時瑤點點頭,卻站著沒動。

兩人在門口靜靜對視了幾秒,顧懷舟忽然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明天見。”

章時瑤回到房間,拆開那個紅包,上面用金色墨水寫著“平安喜樂”四個字,是顧懷舟的字跡。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裏面的東西,是一疊嶄新的鈔票。數了數,竟然有五千二。

正當她怔忡時,夾在錢裏的一個東西輕輕滑落。

章時瑤彎腰拾起,是廟會的那條紅綢帶。

他終究沒有將它掛在樹上。

那字跡清瘦舒展,是他慣用的行楷,筆鋒藏著一股沈靜的力道,撇捺間總帶三分疏朗意,偏偏豎鉤處又收得利落分明。

紅綢帶上的墨跡早就幹了,上面是他方才在樹下寫下的心願——

瑤光照水,舟楫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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