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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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封回信
競賽當天是周六，章時瑤從學校大巴回來後就徑直回家。
她是被顧懷舟喊醒的。她睡了一路，返程時路上堵車，她睡了將近兩個小時。
也就是說，她靠在顧懷舟肩上睡了整整兩個小時。
實話實說，被人靠四十分鐘她的肩膀都會酸麻，何況是兩個小時。
她問他的胳膊還好嗎，為什麽不叫醒她。
顧懷舟沒多解釋，只是嗓音沙啞地說送她回家。
他的情緒給章時瑤的感覺不太對，不像是暈車帶來的，而像是壓抑某一種感情。
她不得而知，也窺探不出來。
回到家後，章時瑤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想到明天不用上課，又記起之前說好要請客的約定，她拿起手機，給顧懷舟發消息。
霧凇：【你到家了嗎？】
對方回道：【到了。】
章時瑤趴著，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裏，手指飛快點到：【上次說好要單獨請你吃飯的，正好明天沒事，想問問你有沒有空。】
班長：【有空，去哪裏？】
也許怕自己語氣太生硬，他又補發了一個小貓貼貼的表情包。
章時瑤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好久，忍不住笑了。
霧凇：【想好了。你能吃辣我們就去吃湘菜，不能吃我們去吃茶餐廳。】
班長：【你想吃什麽？】
霧凇：【湘菜。】
班長：【正好，我能吃辣。】
第二天中午，顧懷舟已經到了，她站在店門口，不停地整理著衣擺。
她今天身穿棕色針織背心，內搭白色襯衫，下身穿著薄荷巧克力格子半身裙。這身穿搭像極了顧懷舟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玻璃門。店內冷氣很足，她不自覺地搓了搓手臂，環顧四周，在靠裏的位置發現了他。
顧懷舟外穿薄荷綠開衫，裏面穿著白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鎖骨。
她第一次見他穿這麽冷調的衣服，薄荷綠襯得他膚色如玉，幹凈又溫柔，少年感十足。
章時瑤站在原地楞了兩秒，才朝他走去。
腳步聲驚動了他，顧懷舟擡起頭，目光與她對視的瞬間，嘴角微微上揚。
“等很久了嗎？”她一張口，就發現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的要緊張。
顧懷舟搖搖頭，起身為她拉開椅子：“剛到。”
他的動作太過自然熟練，章時瑤頓了一秒才坐下。
“冷嗎？”顧懷舟註意到她搓手的動作，遞來一杯溫水，“溫水。”
章時瑤接過杯子，溫熱的水汽氤氳而上，她偷偷從杯沿上方打量對方。
他今天真的很好看。
“點菜了嗎？”她放下杯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顧懷舟將菜單推到她面前：“沒有，等你來點。”
她翻著菜單：“你能吃什麽？”
“都行，”顧懷舟燙著碗筷，“不要辣得太過分就行。”
服務員上菜很快。桌上的美食散發著誘人的香味，章時瑤的緊張漸漸被沖淡，她夾起一塊魚肉放進顧懷舟碗裏：“你嘗嘗，超級好吃。”
顧懷舟吃了一口，辣得鼻尖冒汗。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忘記調辣度了，這個店裏的正常辣就已經夠辣了。
“我忘記調辣度了……”
“沒事，”顧懷舟嘴硬，卻猛灌了一口冰水，“有點辣而已。”
何止有點。
他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章時瑤鬼使神差地抽了張紙巾，伸手想替他擦汗，卻在半路僵住，改為將紙巾遞過去：“擦擦汗吧。”
她也夾了一筷子魚肉，一入嘴，魚肉鮮嫩，剁椒的辛辣在舌尖炸開，剛入口她就被辣得倒吸了一口氣。
她算是一個能吃辣的人，乍也被辣到了，拿起菜單辣度欄一看——
爆辣。
“……”
點錯單了，兩個人都吃不了怎麽辦。
她摸了摸鼻尖，“我不小心……點成了爆辣。”
顧懷舟輕笑：“吃出來了。”
男生眼尾因辣意而微微泛紅，鼻尖上還掛著細小的汗珠，在餐廳暖黃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章時瑤從未見過這樣的顧懷舟，眼睛被辣得濕潤，卻又出奇地生動。
看著對方被辣得發紅的嘴唇，她小聲提議：“要不我們換一家？”
顧懷舟搖搖頭，又夾了一筷子魚肉：“不用，挺好吃的。”
章時瑤瞪大眼睛：“你確定？”
“嗯。”他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又喝了兩口水，“多吃幾口就好了。”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有什麽東西悄然松動。
她看著顧懷舟被辣得微微皺眉卻堅持吃的樣子，突然覺得他比平時那個完美無瑕的班長可愛多了。
“其實……我平常很能吃辣。”章時瑤猶豫了一下，坦白道，“但我也被辣到了。”
顧懷舟擡眼看她，嘴角微微上揚：“看出來了。”
“嗯？”
“上次一起去吃火鍋，”顧懷舟說，“陳暖吃你那個滿是小米辣的蘸料，被辣得直喝水。”
“你註意到了？”
顧懷舟老實點頭：“因為陳暖反應太誇張了。”
章時瑤想起當時手舞足蹈的陳暖，忍不住笑：“好像是有一點。”
整頓飯在又辣又熱的氛圍中進行著，吃到後面，不知道是因為辣麻了還是能接受這辣度了，發覺這家店是真的好吃。
走出餐館時，陽光正好，風微涼。
顧懷舟問：“接下來去哪？”
“附近好像有游戲廳，去逛逛？”
游戲廳裏霓虹閃爍，電子音效此起彼伏。
章時瑤站在娃娃機前，專註地操縱著搖桿。
玻璃櫃裏是一只薄荷綠的小熊，和顧懷舟今天穿的衣服同色。
她抓了好幾次，每次都差一點，這次眼看就要成功，結果爪子一甩，玩偶又掉下去了。
“……”
章時瑤看笑了，拉著顧懷舟的手腕離開，想去看看有沒有其他好玩的設施：“走吧，我不要了。”
沒拉動，她一扭頭，發現顧懷舟站在原地不動，望著她。
“你想要這個？”
“有點，但抓不到就不要了。”
顧懷舟從她手中拿了幾個的游戲幣：“我試試。”
他垂眸專註地操縱搖桿，側臉在霓虹燈下格外好看。章時瑤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啪”的一聲，那只薄荷綠的小熊掉進出貨口。
“抓到了。”顧懷舟彎腰取出小熊，遞到她面前，“送給你。”
章時瑤接過小熊，絨毛柔軟得不可思議。
顧懷舟靜靜地註視她，聲音清潤：“要不要抓點別的？”
章時瑤對上他溫柔的目光，將小熊握得更緊，搖搖頭：“這個就夠了。”
她想要這個玩偶，就是因為它身上的顏色像極了顧懷舟給她的感覺。
都是那種讓人想起初春新葉的薄荷綠。
走出游戲廳時天色已晚，這裏離小區不遠，兩人並肩走著，傍晚的風清涼舒爽。
路過一處公園時，章時瑤被人喊住了。
“美女，來和你對象一起看今天晚上的音樂節啊。”
她還沒來得及解釋顧懷舟不是她對象，對方已經往她手裏塞了張傳單，轉身去招呼下一個人了。
她拿著傳單，指尖微微發燙，“對象”兩個字在耳邊回響。她偷偷瞥了眼顧懷舟，發現他神色如常，仿佛沒聽到剛才的話。
她捏著傳單，有些尷尬地問：“要去看看嗎？”
顧懷舟目光落到她的臉上：“你想去嗎？”
暮色漸濃，公園裏的彩燈次第亮起，遠遠就能聽見隱約的音樂聲，她點頭。
“想。”
越靠近公園中央的草坪，音樂聲越清晰。舞臺燈光璀璨，主唱的聲音穿透夜空，周圍擠滿了隨著音樂搖擺的年輕人。
章時瑤跟著顧懷舟穿過人群，時不時被蹦跳的觀眾碰到肩膀。不知第幾次被人撞到後，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搭上她的肩頭，將她往身側帶了帶。
她幾乎是在他懷裏，聞著淡淡的薄荷香氣，心跳聲似乎比臺上的鼓點還響。
他們最終在離舞臺不遠不近的位置站定。這裏視野不錯，又不會太擁擠。顧懷舟松開了她，她擡頭看向舞臺上的主唱。
難怪人會那麽多，這樂隊是最近網上很火的搖滾樂隊——Freedom。
也被叫作自由樂隊。
“你聽過這個樂隊嗎？”她湊近顧懷舟問道，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蓋過音樂聲。
顧懷舟搖搖頭，也俯身靠近她耳邊：“第一次聽。”
“他們在網上很有名，尤其是那個主唱。”她想了想，“好像叫左鈞。”
音樂越來越激昂，人也越來越激動，不自覺地往前擠。
章時瑤被身後的觀眾推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半步，被顧懷舟拉住才站穩。
她回頭，對上顧懷舟的眼睛。舞臺的彩光落在他眼裏，像揉碎了的星辰。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周圍的喧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顧懷舟似乎也楞住了，手指無意識地在她腕上收緊了一瞬，又很快松開。
他移開視線：“要不要去那邊，人少一點。”
他們找了個稍遠的草坪坐下。這裏能聽到音樂，又不會太吵鬧。夜風拂過發梢，帶著青草香和遠處小吃攤的香氣。
“渴嗎？”顧懷舟問，“我去買點喝的。”
章時瑤想說一起去，但顧懷舟已經站起身：“我很快回來。”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突然有種不真實感。
晚風帶著涼意，她看著他的背影，這一刻，被一種微妙的情緒攫住。
無法逃脫。
她一直望著川流不息的人群，終於在遠處的小吃攤看到顧懷舟，像是感應到什麽，他忽然轉頭朝這邊望來。
隔著重重人影，他們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
她慌忙別開臉，卻聽見心裏有什麽東西“啪”的一聲，像夏夜悄然綻放的曇花，又像氣泡水輕輕破裂的脆響。
“給。”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懷舟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手裏拿著兩杯飲料。
她輕聲喚他：“顧懷舟。”
喊完名字，卻突然語塞。剛才隔著人群對視時那種奇妙的感覺又湧上心頭，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氣泡在胸腔裏炸開，又甜又澀。
“嗯？”
章時瑤仰頭看著他，他的眼睛裏盛著細碎的光和她。
“顧懷舟，”她又喚了一聲。
不知是因為氣氛恰到好處，還是遠處的音樂太激昂，讓她升起一鼓勇氣問：“你之前……有和別人一起來看過音樂節嗎？”
你也是這個樣子照顧別人的嗎？
這個問題太過明顯，幾乎暴露了她所有隱秘的心思。
“沒有。”
顧懷舟垂眸看她，特別認真地，一字一句道：“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一起看音樂節。”
“我也是第一次。”
兩人一站一坐對視時，突然“砰”的一聲劃破夜空，一朵巨大的金色煙花在墨色天幕上炸開，將整個夜空照得如同白晝，流光四溢的火星如雨般墜落。
她望向天空，看著煙花墜落如雨，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眼睛比空中的煙火還亮幾分，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顧懷舟，星星掉下來了。”
在煙花間歇的寂靜中，顧懷舟目光落在她映著煙火的側臉，低聲說。
“嗯，我看見了。”
不是星星，不是煙火。
我看見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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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實說，被人靠四十分鐘她的肩膀都會酸麻，何況是兩個小時。
她問他的胳膊還好嗎，為什麽不叫醒她。
顧懷舟沒多解釋，只是嗓音沙啞地說送她回家。
他的情緒給章時瑤的感覺不太對，不像是暈車帶來的，而像是壓抑某一種感情。
她不得而知，也窺探不出來。
回到家後，章時瑤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想到明天不用上課，又記起之前說好要請客的約定，她拿起手機，給顧懷舟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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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怕自己語氣太生硬，他又補發了一個小貓貼貼的表情包。
章時瑤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好久，忍不住笑了。
霧凇：【想好了。你能吃辣我們就去吃湘菜，不能吃我們去吃茶餐廳。】
班長：【你想吃什麽？】
霧凇：【湘菜。】
班長：【正好，我能吃辣。】
第二天中午，顧懷舟已經到了，她站在店門口，不停地整理著衣擺。
她今天身穿棕色針織背心，內搭白色襯衫，下身穿著薄荷巧克力格子半身裙。這身穿搭像極了顧懷舟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玻璃門。店內冷氣很足，她不自覺地搓了搓手臂，環顧四周，在靠裏的位置發現了他。
顧懷舟外穿薄荷綠開衫，裏面穿著白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鎖骨。
她第一次見他穿這麽冷調的衣服，薄荷綠襯得他膚色如玉，幹凈又溫柔，少年感十足。
章時瑤站在原地楞了兩秒，才朝他走去。
腳步聲驚動了他，顧懷舟擡起頭，目光與她對視的瞬間，嘴角微微上揚。
“等很久了嗎？”她一張口，就發現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的要緊張。
顧懷舟搖搖頭，起身為她拉開椅子：“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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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嗎？”顧懷舟註意到她搓手的動作，遞來一杯溫水，“溫水。”
章時瑤接過杯子，溫熱的水汽氤氳而上，她偷偷從杯沿上方打量對方。
他今天真的很好看。
“點菜了嗎？”她放下杯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顧懷舟將菜單推到她面前：“沒有，等你來點。”
她翻著菜單：“你能吃什麽？”
“都行，”顧懷舟燙著碗筷，“不要辣得太過分就行。”
服務員上菜很快。桌上的美食散發著誘人的香味，章時瑤的緊張漸漸被沖淡，她夾起一塊魚肉放進顧懷舟碗裏：“你嘗嘗，超級好吃。”
顧懷舟吃了一口，辣得鼻尖冒汗。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忘記調辣度了，這個店裏的正常辣就已經夠辣了。
“我忘記調辣度了……”
“沒事，”顧懷舟嘴硬，卻猛灌了一口冰水，“有點辣而已。”
何止有點。
他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章時瑤鬼使神差地抽了張紙巾，伸手想替他擦汗，卻在半路僵住，改為將紙巾遞過去：“擦擦汗吧。”
她也夾了一筷子魚肉，一入嘴，魚肉鮮嫩，剁椒的辛辣在舌尖炸開，剛入口她就被辣得倒吸了一口氣。
她算是一個能吃辣的人，乍也被辣到了，拿起菜單辣度欄一看——
爆辣。
“……”
點錯單了，兩個人都吃不了怎麽辦。
她摸了摸鼻尖，“我不小心……點成了爆辣。”
顧懷舟輕笑：“吃出來了。”
男生眼尾因辣意而微微泛紅，鼻尖上還掛著細小的汗珠，在餐廳暖黃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章時瑤從未見過這樣的顧懷舟，眼睛被辣得濕潤，卻又出奇地生動。
看著對方被辣得發紅的嘴唇，她小聲提議：“要不我們換一家？”
顧懷舟搖搖頭，又夾了一筷子魚肉：“不用，挺好吃的。”
章時瑤瞪大眼睛：“你確定？”
“嗯。”他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又喝了兩口水，“多吃幾口就好了。”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有什麽東西悄然松動。
她看著顧懷舟被辣得微微皺眉卻堅持吃的樣子，突然覺得他比平時那個完美無瑕的班長可愛多了。
“其實……我平常很能吃辣。”章時瑤猶豫了一下，坦白道，“但我也被辣到了。”
顧懷舟擡眼看她，嘴角微微上揚：“看出來了。”
“嗯？”
“上次一起去吃火鍋，”顧懷舟說，“陳暖吃你那個滿是小米辣的蘸料，被辣得直喝水。”
“你註意到了？”
顧懷舟老實點頭：“因為陳暖反應太誇張了。”
章時瑤想起當時手舞足蹈的陳暖，忍不住笑：“好像是有一點。”
整頓飯在又辣又熱的氛圍中進行著，吃到後面，不知道是因為辣麻了還是能接受這辣度了，發覺這家店是真的好吃。
走出餐館時，陽光正好，風微涼。
顧懷舟問：“接下來去哪？”
“附近好像有游戲廳，去逛逛？”
游戲廳裏霓虹閃爍，電子音效此起彼伏。
章時瑤站在娃娃機前，專註地操縱著搖桿。
玻璃櫃裏是一只薄荷綠的小熊，和顧懷舟今天穿的衣服同色。
她抓了好幾次，每次都差一點，這次眼看就要成功，結果爪子一甩，玩偶又掉下去了。
“……”
章時瑤看笑了，拉著顧懷舟的手腕離開，想去看看有沒有其他好玩的設施：“走吧，我不要了。”
沒拉動，她一扭頭，發現顧懷舟站在原地不動，望著她。
“你想要這個？”
“有點，但抓不到就不要了。”
顧懷舟從她手中拿了幾個的游戲幣：“我試試。”
他垂眸專註地操縱搖桿，側臉在霓虹燈下格外好看。章時瑤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啪”的一聲，那只薄荷綠的小熊掉進出貨口。
“抓到了。”顧懷舟彎腰取出小熊，遞到她面前，“送給你。”
章時瑤接過小熊，絨毛柔軟得不可思議。
顧懷舟靜靜地註視她，聲音清潤：“要不要抓點別的？”
章時瑤對上他溫柔的目光，將小熊握得更緊，搖搖頭：“這個就夠了。”
她想要這個玩偶，就是因為它身上的顏色像極了顧懷舟給她的感覺。
都是那種讓人想起初春新葉的薄荷綠。
走出游戲廳時天色已晚，這裏離小區不遠，兩人並肩走著，傍晚的風清涼舒爽。
路過一處公園時，章時瑤被人喊住了。
“美女，來和你對象一起看今天晚上的音樂節啊。”
她還沒來得及解釋顧懷舟不是她對象，對方已經往她手裏塞了張傳單，轉身去招呼下一個人了。
她拿著傳單，指尖微微發燙，“對象”兩個字在耳邊回響。她偷偷瞥了眼顧懷舟，發現他神色如常，仿佛沒聽到剛才的話。
她捏著傳單，有些尷尬地問：“要去看看嗎？”
顧懷舟目光落到她的臉上：“你想去嗎？”
暮色漸濃，公園裏的彩燈次第亮起，遠遠就能聽見隱約的音樂聲，她點頭。
“想。”
越靠近公園中央的草坪，音樂聲越清晰。舞臺燈光璀璨，主唱的聲音穿透夜空，周圍擠滿了隨著音樂搖擺的年輕人。
章時瑤跟著顧懷舟穿過人群，時不時被蹦跳的觀眾碰到肩膀。不知第幾次被人撞到後，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搭上她的肩頭，將她往身側帶了帶。
她幾乎是在他懷裏，聞著淡淡的薄荷香氣，心跳聲似乎比臺上的鼓點還響。
他們最終在離舞臺不遠不近的位置站定。這裏視野不錯，又不會太擁擠。顧懷舟松開了她，她擡頭看向舞臺上的主唱。
難怪人會那麽多，這樂隊是最近網上很火的搖滾樂隊——Freedom。
也被叫作自由樂隊。
“你聽過這個樂隊嗎？”她湊近顧懷舟問道，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蓋過音樂聲。
顧懷舟搖搖頭，也俯身靠近她耳邊：“第一次聽。”
“他們在網上很有名，尤其是那個主唱。”她想了想，“好像叫左鈞。”
音樂越來越激昂，人也越來越激動，不自覺地往前擠。
章時瑤被身後的觀眾推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半步，被顧懷舟拉住才站穩。
她回頭，對上顧懷舟的眼睛。舞臺的彩光落在他眼裏，像揉碎了的星辰。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周圍的喧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顧懷舟似乎也楞住了，手指無意識地在她腕上收緊了一瞬，又很快松開。
他移開視線：“要不要去那邊，人少一點。”
他們找了個稍遠的草坪坐下。這裏能聽到音樂，又不會太吵鬧。夜風拂過發梢，帶著青草香和遠處小吃攤的香氣。
“渴嗎？”顧懷舟問，“我去買點喝的。”
章時瑤想說一起去，但顧懷舟已經站起身：“我很快回來。”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突然有種不真實感。
晚風帶著涼意，她看著他的背影，這一刻，被一種微妙的情緒攫住。
無法逃脫。
她一直望著川流不息的人群，終於在遠處的小吃攤看到顧懷舟，像是感應到什麽，他忽然轉頭朝這邊望來。
隔著重重人影，他們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
她慌忙別開臉，卻聽見心裏有什麽東西“啪”的一聲，像夏夜悄然綻放的曇花，又像氣泡水輕輕破裂的脆響。
“給。”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懷舟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手裏拿著兩杯飲料。
她輕聲喚他：“顧懷舟。”
喊完名字，卻突然語塞。剛才隔著人群對視時那種奇妙的感覺又湧上心頭，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氣泡在胸腔裏炸開，又甜又澀。
“嗯？”
章時瑤仰頭看著他，他的眼睛裏盛著細碎的光和她。
“顧懷舟，”她又喚了一聲。
不知是因為氣氛恰到好處，還是遠處的音樂太激昂，讓她升起一鼓勇氣問：“你之前……有和別人一起來看過音樂節嗎？”
你也是這個樣子照顧別人的嗎？
這個問題太過明顯，幾乎暴露了她所有隱秘的心思。
“沒有。”
顧懷舟垂眸看她，特別認真地，一字一句道：“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一起看音樂節。”
“我也是第一次。”
兩人一站一坐對視時，突然“砰”的一聲劃破夜空，一朵巨大的金色煙花在墨色天幕上炸開，將整個夜空照得如同白晝，流光四溢的火星如雨般墜落。
她望向天空，看著煙花墜落如雨，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眼睛比空中的煙火還亮幾分，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顧懷舟，星星掉下來了。”
在煙花間歇的寂靜中，顧懷舟目光落在她映著煙火的側臉，低聲說。
“嗯，我看見了。”
不是星星，不是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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