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關燈
第 86 章

酒店1206號的房門,在午夜時分被輕輕敲響。

管盈在洗手間裏聽到外面的敲門聲時,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這可是她剛剛換好的房間,應該還沒人知道她的房號。

一束玫瑰花搖搖晃晃堵住了貓眼。

這家酒店,不至於對總套裏的客人這樣沒底線的百依百順吧!

“Daniel,放過我吧!”開門時,她有些煩躁。

惡作劇一般,鄭居庸從門外墻側轉身,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在她震驚又恍惚的視線下,魯莽而驍勇得走進房間,在關門時將她推抵在了門上。

他手中那束玫瑰花的花葉顫抖著,在她耳邊響起一陣細小的怨鳴,隨後伴隨著他迫不及待的親吻,急躁得跌落在她的腳邊。而她的心,隨著花束的跌落,仿佛漏跳了一拍。

她用力得推開他,皺著眉頭:“你怎麽來了?!”

從Daniel那裏帶回來的問題,她還沒有思考出結論,而鄭居庸在這時出現,如同考場上的收卷鈴聲提前響起,她卻還空白著試卷上最後一道大題,這讓她不甘心、不耐煩、不歡迎。

“我控制不住得想你,你難道一點都沒有想我?”被她推開後,他倒靠在墻邊,笑著望她,毫無保留得說著情話。

“我很忙,你也不看看時間和場合。”她經過他,閃回洗手間,自顧清洗,沒有配合他的心情。

“我只是想早點過來告訴你,我就住在你旁邊,1205。”他笑著趴靠在洗手間門框上,對她抵觸的臉色沒有任何抱怨。

“你跟蹤我?”她從鏡子裏擡起頭來,瞪他。

“沒有。我只是在大廳裏等你時,剛好聽到Daniel手下的那幾個人在分房卡,他們說多出來一張房卡。”

她去前臺換房時,本想新定一間的,但前臺卻直接將1206的房卡交給了她。她才知道,原來李總的秘書周到得為她做了兩手準備。但這些,連她都沒有想到,他又怎麽能確定呢?除非他一直在樓下守株待兔...

“你一直在大廳裏等著我下來?”

他含著笑:“你一定會下來。”

“鄭居庸,你在考驗我?”

“我在等你,等你做出決定,然後帶著鮮花來感謝你。”他積極回應著她,眉目含笑,坦坦蕩蕩,喜不自勝,簡單明了。

可他越簡單,她越覆雜:憑什麽他可以這麽輕松嘛!

“如果你需要我,我就在你旁邊,隨叫隨到。”他進來簡單挑撥了幾句話,就轉身要走?

“餵!”她覺得他有些不負責任。

“我可以留下?”他明晃晃得轉身問她。

美得他!管盈擦了擦臉,嚴肅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場合吧?”

“酒店,你的房間。”

她瞪他,大半夜的,他專程跑來氣她的麽!

他卻覺得她兇起來也可愛極了:“知道啦,你放心,你不叫我,我不出門。沒人會知道我也住在這裏。”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總要出門吃飯吧,天天在房間裏不是憋死人了?你不如回去,待在這算什麽,搞得像偷情一樣,白癡...”

“偷情?”他揚起眉毛,覺得新鮮而刺激,更加笑道:“樂意效勞。”

在管盈的毛巾甩出來之前,他閃身離開了1206。

房間裏充斥著玫瑰花的香味,他已不知何時已將花束擺在了她的床頭,唉,怎就栽在他的手裏了呢?千煩萬惱,管盈一頭栽在床上,真希望醒來只是一場夢!

......

第二天,管盈早早出現在華鋼的大會議室。

還好,Daniel沒有因為昨晚的不悅而爽約,他不僅準時出現,並拿出了遠勝於前一天的工作熱忱,這令管盈很是僥幸。

午間,李總單獨約了管盈吃午飯:

“聽說京西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是,事故已經在善後,鄭叔叔也已經轉到康覆醫院了,這都要感謝武老總還有李總你們的援手。”

“管經理不怪我們華鋼趁人之危?當初你剛到沙特,是我太心急,處理得不好,還欠你一個道歉。”

“啊...也怪我不夠冷靜,其實那也是一種很大的認可,是我應該感謝前輩們的提攜。”

李總笑著為她斟了一杯茶,又意味深長道:“你不必為我圓說。最近我總是睡不安穩,惦記著要找機會向你認真道個歉。為公,我有些不擇手段了;為私,我更不該這樣委屈你一個女孩。你當我是一個前輩,我卻實在是汗顏啊!”

沒想到李總能屈尊向她這樣一個後生當面道歉,管盈接過茶杯,有些感佩:“李總您言重了。為公,我們都是中國企業,一方有難本就該四方來幫的,是我當時格局狹隘;為私,您開出了最有誠意的條件,並沒有委屈我,反而是我拒絕得太不近人情。這次反傾銷調查,華鋼承擔了最大的壓力,卻是為我們所有在中東開展貿易的國內鋼企提供便利和樣板,我很有幸能參與其中。”

李總大為欣慰,點頭道:“我真沒有看錯你!中國企業走出海外,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共同努力,我們既是競爭對手,也是一母同胞,在商業手段和利益誘惑之外,還有我們要共同堅持的信用、良心、公平。這段時間,我讓你受了委屈,能彌補的不多,只希望不要因此令你對這個商業世界太失望,更不要只看到最壞的那一面,我李某人可不想親手毀掉一棵好苗子。”

身處逆境卻能謹守底線,時時自省又用心良苦。在海外承擔大企重任的前輩們,果真不是只靠精明,管盈今日突然覺得自己找到了未來的方向,對李總也更添了許多敬重。

午飯臨近結束,飯菜卻還剩著許多。

秘書開車來接,卻不見管盈與李總一同出來。

李總上車後,笑道:“和我一個叔叔輩單獨吃飯,想她也吃不飽的,我們先回吧!”

......

1205房間。

“打包了這麽多?”鄭居庸接過飯菜,楞在門口:“這是要我出苦力嗎?”

管盈擦身而過,不忘瞪他一眼:“你滿腦子想什麽!”

“想你咯。”從沒想到,鄭居庸說起情話來,這麽口無遮攔。

“你邊吃,邊聽我說話,我們要認真談一談!”

“談戀愛嗎?”他邊聽話得一一解開餐盒,邊面無羞色得和她調情。

“不是!”

管盈越是氣話連篇、躲閃退避,他越是津津有味、橫沖直撞。明明勝券在握,卻裝出一副任君采擷的低位者姿態...唾手可得卻要忍耐克制,管盈的防線簡直快要被他這般詭計多端得瓦解了!

“哦,不談戀愛,那跟我偷情?”他將筷子遞到她眼前,繼續挑逗著她。

管盈抄起筷子戳住了他的腦門:“你克制一點!”

這樣下去,只怕又要被他吃幹抹凈,年輕人實在是危險分子...管盈在這瞬間做好了決定:這次說什麽也要將他趕走!

“鄭居庸,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國?華鋼這邊的事情很順利,你也該回京西出一份力了!”

他歪過頭去,搬了把椅子,挨坐在她身旁:“我已經訂好了後天回國的機票,所以我們更要珍惜相處的時間。”

“後天?”

“嗯,之前他們兩個鬧離婚,莫名其妙分居了很久,我爸動了這一場手術,我媽在他身邊日夜照顧著,他們倆倒是有機會破冰了,我晚兩天回去比較好。”說話間,他剝了一只蝦,送到她嘴邊。

“我自己來。”她朝椅背仰退。

“啊。”他幹脆塞到了她嘴邊,哄小孩似的要她張嘴。

她只好遷就著張嘴吃下,他笑著又撚起一只蝦,不急不忙得剝起來。

“那個...”她嘴裏嚼著蝦,說話有些囫圇,“也好。你回去以後...別再跟鄭叔,鬧別扭...還有,雖然武老總坐鎮,但他畢竟是外援,非常時刻仰仗外人穩定軍心,已經是我們自己有欠缺了...回去以後,你該盡快代替鄭叔出面,好好補償事故中遇難和受傷的員工家屬,組織鋼廠的工人重新振作起來,園區的規劃建設、技術線的推進工程...還有老趙、李工、陳工、產線骨幹們,這次多虧他們扛起責任,你作為後輩該感謝的要感謝...”

“嗯。”他點著頭,又塞過來一只剝好的蝦,餵她吃下。

她剛吞下一口,又被動嚼起來,仍是囫圇道:“千萬,不要覺得,你是老板...我們在廠裏,輩分最小,要謙遜、感恩、學習...還有,我這兩天,在華鋼辦公室,看了他們許多材料,裏面有許多值得我們學習的管理經驗,等找到合適的時間,我再慢慢告訴你...我今天和李總聊了許多,發覺他是個很了不起的前輩,以後你有機會再回沙特,不妨帶著董知橋一起,多和李總的人打交道,我想一定會有收獲。”

“嗯。”他繼續塞給她蝦肉。

她很快就習慣了似的,張口就吃。

“另外,你這次回去,還有更重要的任務:我們西城鋼材一定要盡快把新產品線的質量提上來!以前我覺得,鄭叔不計成本開拓高端產品線太過冒險,但現在我覺得,鄭叔的確高瞻遠矚很有魄力,眼下鄭叔受了傷不能繼續守在鋼廠,進度一定被拖住了,這個擔子現在只能由你,也必須由你接過去!我總覺得,反傾銷調查只是一個開始,華鋼實力那麽雄厚,應對起來也還是吃力,我們民營企業更應該早做準備。中東各國之所以對我們中國鋼材加征關稅,不只是因為當地鋼聯對我們的市場反撲,也是因為當地政府試圖轉嫁歐美打壓在他們中東地區的貿易關稅壓力,這是世界貿易體系的問題,我們躲不過的,只有一條出路,就是提高產品技術和競爭力。只有我們撕掉低價低質的標簽,成為供應鏈上最有實力的一方,才能抵禦這些風險。”

仿佛他離開的日子就在眼前,管盈恨不能將自己對於西城鋼材發展的建議傾囊相告。

而第一次親耳聽到她關於企業管理、貿易格局的見解,他才真切感受到她的眼界和能力,他如今悉心接收,並自愧不如。

他聽得入迷,忘了手中那只才剝了一半的蝦。

“啊。”她吞下了嘴裏的,主動張嘴要下一個。

“哦!”他回過神,快速剝掉手裏的蝦皮,及時塞到她嘴裏,做生意他不如她擅長,但論照顧人,他比她擅長。

“這蝦味道不錯。我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嗎?”她這番苦口婆心,生怕他滿腦子只有戀愛。

“記住了。”他將所有的蝦都為她剝好,自己一只也沒有吃,“但是,管盈,你覺得我能行麽?”

管盈嘆了一口氣:“誒,以前的你,絕對不行。”

他落寞得撂下筷子,低下頭去。

“但現在,我覺得可以試試。”

他重新擡起頭來,亮晶晶得閃爍著眼睛,看著她。

管盈分給他一只蝦,鼓勵道:“男人嘛,不要隨便說自己不行。實在不行,打電話給我。”

她只是見不得他萎靡不振,好心鼓勵他。

他卻如獲青眼,心潮澎湃間,一把抱住她的臉蛋,狠狠得壓上去親了一口,而後將她的嘴巴擠成自己最喜歡的樣子:“管盈,如果有一天,你說的這些,我都做到了,有沒有獎勵?”

管盈嘟著燒賣一般的嘴:“這些,本來都是你該做的吧!”

他忍不住,輕輕咬了她的嘴唇一口:“可是,沒有獎勵,我沒有動力。”

他肌膚的溫度、身體的氣息...令她心跳克制不住得狂跳,腦海裏不斷蹦出不久前才與他癡纏放縱的時光。天知道,她是如何克制住自己,並如何毅然用膝蓋撞開他之後奪門而出。

從小到大,對於她,他一向有耐心。知道午間時間有限,他剛才也只不過是逗逗她,想讓她心神放松一下,誰知就這樣嚇跑了她?畢竟以前的西城小霸王,可只有嚇跑別人的份!

捂著被她撞疼的肚皮,看她在他面前從嚴肅認真到慌不擇路的頃刻反差,他忍不住笑意,覺得自己已經掉進了幸福美好的旋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