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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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新的一天,是被廚房裏叮裏咣啷的聲音吵醒的。

“吵死了...大哥,一大清早的,你搞什嘛...”管盈掛在廚房的門框邊,發覺自己插不進腳去,冰箱下面兩大包從市場帶回來的東西,滿滿當當堵住了廚房的通路,“哪兒來的?”

鄭居庸正系著圍裙,站在鍋邊爆炒辣椒苦瓜,旁邊臺面案板上還備著一條已經清蒸好的石斑魚和切好的蔥花與蒜瓣。

“你昨晚怎麽在客廳裏睡?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你是豬麽!”他炒菜時,一只手叉著腰,瞧著相當有氣勢,圍裙系得像戰袍。

管盈回身拉開客廳的窗簾,陽光倏忽照射進來,刺眼得很,已經中午了?他出門去,怎麽也沒個聲音?

“你什麽時候起來的,怎麽也不叫醒我?”管盈將袋子裏的東西一一擺進冰箱裏,“買這麽多幹嘛,你不去達曼港了?我也住不了幾天,等下午南鋼和Kassim的事情了結,我也該回西雅圖開學了...”

“咳咳!”辣椒嗆出味來,鄭居庸大聲清著嗓子。

“啊呀,你行不行?你來弄冰箱!”管盈停下手裏的活,走到鍋前與他換手,“你那脆弱的支氣管受得了這嘛,走開走開,你買什麽辣椒啊,也真有你的,在這還能買到苦瓜!你剛才擱鹽了沒?”

鄭居庸咳嗽者挪到門口,將頭埋進冰箱去深呼吸了一口,憋悶得回她:“擱了...還不是...給你降火!”

管盈將鍋子掂得爽利,比他順手多了,看他撅著屁股鉆在冰箱裏,嗤笑道:“呵,我謝謝你啊,大哥你火氣也不小啊!”

鄭居庸堅持著不走出廚房:“我也沒想到這麽辣...咳咳!”

管盈嫌棄道:“你別咳在冰箱裏啊,惡不惡心!”

鄭居庸抽出腦袋來,陸陸續續往冰箱裏塞滿蔬菜水果與飲料,慢慢緩過氣來:“我如果沒趕回來,你走得掉麽?”

管盈沒聽清:“啊?什麽?”

他換了問題:“我是問你,你還有幾天開學?”

管盈一邊翻攪收汁,一邊隨口回他:“還有個三四天吧,我說,你這蔥花和蒜瓣是留著幹什麽用的?”

鄭居庸合上冰箱門,走到她旁邊,將蔥花和蒜瓣灑到魚背上,轉身問她:“你敢澆油吧?”

管盈:“那有什麽難的,但你口味什麽時候這麽重了?”說話時,她已將辣炒苦瓜倒進了菜盤,轉身去水池前刷鍋子。

鄭居庸從身後貼上來:“我來吧。”

水池與臺面之間狹促,剎那間,管盈腦海裏閃現起之前與他在這裏似曾相識的尷尬親密,腳趾摳地,極速轉身朝後跨了一大步,將鍋子“哐當”甩進了池子裏。

鄭居庸側身看她,困惑她反應這麽誇張:“怎麽了,燙到手了?”

“唔?哦,嘶,好燙!”嘴和腦子都跟上了,手卻慢了半拍,等她突兀得蜷起手指時,已露了餡。

他挑起眉毛,盯了她足足三秒鐘,終於回身刷鍋子了。在這無聲的三秒鐘後,氣勢的高點再一次轉回到了鄭居庸身上。

“你昨晚,是躲著我?”他背對著她,迅速抹幹鍋底,將鍋子重新放回臺上,彎腰點火,脖子上自然得抻出硬實的肌肉線條來。他從不健身,大概還是在達曼港那些日子攢下的薄肌,只是剛好又在雲南曬得更黑了幾度,乍一看,顯得還挺有料。

管盈恍恍惚惚,又要避嫌,又忍不住多看幾眼。很難不多看啊,畢竟她還從沒在他身上聞到過男性荷爾蒙的氣味,她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閉門不出吃了三天清湯掛面的原因。

“你不說,就是了。”他擺好鍋子,側身滑過她身邊,將位子騰給她,“鍋熱了,你澆油吧,太沖,我受不了。”

還真是火上澆油,他吩咐她,一副理所應當的口氣。

管盈抄起鍋子,對準魚背,“滋啦”澆下熱油,一股鮮香升騰,攪得她味蕾如同煙花綻放。呵,他受不了,還整這些,該不是為了給她打牙祭吧,哼,這回算他有良心。

鄭居庸推開了茶幾上的書本文件,騰出餐位來,默默擺好了菜碼。

其實也不多,不過一條油潑石斑魚和一碟辣炒苦瓜,但足以不動聲色得將管盈肚裏的饞蟲勾出來。管盈迫不及待,在筷子還沒到位時,先伸手撚了一塊苦瓜段。

“啪!”

鄭居庸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手背:“你洗臉刷牙了麽?”

簡直有點倒反天罡了!好好一塊苦瓜還沒進嘴裏呢,被他無情敲了下去,她豈能忍呢:“沒有,怎樣!菜都炒完了,你想起來嫌棄我手臟了?”

鄭居庸摘了圍裙,坐在她對面,像事多的唐僧,不對,唐僧沒胡子,也沒他現在這麽黑...像沙僧。唉,算了,沙僧苦哈哈的,不知在雲南歷了什麽劫回來,且這頓飯也是他起早去市場買來的,這時還跟他計較,多少顯得自己有些欺負人了。

管盈破天荒得聽了他的話,嘴裏雖然還嘟囔,但還是去了洗手間。

“今晚我就不回來了。”

“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管盈嘴裏叼著牙刷,將半開的洗手間門打開來,探頭問他。

他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沒有開動,手裏呆呆夾著筷子等她:“吃完飯,我要把車開走,去Eric的律所跟董知橋他們匯合,Kassim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可能要忙到晚上,我就不回來了。”

也該他接手過去了。

管盈刷著牙,想了想:“你今晚就跟他們一起回達曼港?”

“如果談判順利,我需要去維護一下Kassim的關系,他那個人其實並不壞,他只是太會做生意...”鄭居庸突然扭頭看她,換了話題,“聽趙經理說,管伯伯在西雅圖買了一幢房子,你們...是打算移民麽?”

管盈楞了一下,她從沒想過這件事,但經他這麽一問,她倒也覺得或許老管真有長期定居的打算?其實父母都已經退了休,如果老兩口覺得在西雅圖生活便利,那麽她作為女兒,也沒什麽好反對的。

“移民?應該不會,老管頂多是刷簽證,兩頭輪著住吧...嗨,這事我沒問過他,老頭兒的錢,他想怎麽花,有我媽管著呢,還輪不到我操心。”管盈嘴上雖這麽回他,自己卻也不能十分拿得準,縮回洗手臺前,對著鏡子,心裏暗忖:[爸媽看上了Mike,莫不是真想讓自己以後長期留美發展?可她還在西城鋼材掛著名呢,學法律的初衷不就是因為西城鋼材嗎...在這件事上,父母為了她,倒是比她舍得下,這叫她心裏不是滋味,也生起一絲從未細想過的迷茫與糾結...鄭居庸先想到這點,他會不會覺得自己背叛了鄭叔鄭嬸?]

“那你個人怎麽想?”鄭居庸在門外面問她,“西雅圖很好嗎?”

管盈匆匆洗刷,坐回茶幾前,夾起一塊魚肉,嗯~鮮美啊!

“我為什麽要移民?很麻煩的。”

鄭居庸低頭劃撥著魚刺,試探道:“你有學生簽證,提早規劃,找海外投資中介操作,也沒什麽麻煩的。”

管盈一筷子插到他剔好的魚肉上,毫不客氣得塞進嘴裏,就了一口啤酒,爽道:“哈!我可舍不下中餐。”

他並不怪她不勞而獲,仍低頭劃撥著魚刺:“管伯母會做給你吃,那邊也有中餐館,你們還可以雇保姆...”

管盈將筷子“噠”一聲拍下:“你是不是怕我一年後回西城鋼材搶你的股份!還是你在怪我爸?我爸他是套了點現,但那是他這輩子漂泊在外辛苦打拼換來的,即使鄭叔沒跟政府簽協議,即使鋼廠破產清算,他也該落著這一份吧,他沒有多拿一分錢啊!多少兄弟拆夥,最後鬧得分崩離析六親不認,鄭叔和我爸處理得好好的,很難得了,你一個小輩,在這酸什麽啦!”

他現在應付她可是從容了許多,默默夾起一簇苦瓜段,送到她碗裏:“我問的是你,你自己扯上管伯伯,怎麽怪我了?火氣這麽大...”

管盈瞪他一眼:“那你是什麽意思!我跟鄭叔早就說好了,一年後就回去,小鄭總你有什麽指教?我回去,礙著你了?你一個勁兒要我移民,是趕我走唄?”

鄭居庸夾了一大塊魚肉,搖頭晃腦吃起來:“哦哦...你跟我爸商量好啦?呵哈,我不知道啊,我爸跟我鬧冷戰呢,我倆沒聯系...一年...呵呵,也行...”

管盈以為是自己剛才搬出了鄭叔,他才屈服,氣呼呼道:“行,我明天就走!”

鄭居庸又沒皮沒臉笑起來:“別啊!你總要留下見見董知橋和崔姍姍吧,你幫了他們這麽大的忙,如果不打招呼就走,大家得多傷心?快吃點苦瓜,降降火,呵呵。”

管盈鬧心:“誰要吃苦瓜?自私鬼!魚啊,你剛才夾了那麽一大塊,我都看見了!”

他將魚碟朝她面前推了推:“...我才吃了四分之一...喏,剩下都給你,不就是一條魚?你好歹也是西城小霸王,怎麽遇到Daniel就慫得連飯也吃不上了?沒有我,你是不是要餓死在這裏...”

哪壺不開,提哪壺,真不愧是他。

這苦瓜,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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