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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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與他並肩站在落地窗前,午後刺眼的陽光沒有了遮擋,直照在管盈臉上,亮堂堂的發熱。

“照你這樣講,我豈不是也沒有保護好佳薇?”

鄭居庸倒不是要她這時也跟著自省,苦笑道:“你剛才不是說,不要混為一談?”

鄭居庸手裏捏著的半瓶礦泉水,將光線折射成幾束彩斑,恰好投在他黑色T恤的胸口處,仿佛點亮了裏面一顆七彩斑斕的心。

越是絢爛的一顆心,破碎時才更叫人覺得可惜啊。管盈拍了拍他的肩膀,略帶惋惜:“確實不能混為一談,我已經分手分出經驗了。你不一樣,喬琪是你的初戀吧?唉,想開點,大多數初戀都沒有結果,你們倆走到訂婚這步已經算是...”

“你也覺得,我這已經算是幸運了,對不對?”他看向她時,仿佛期盼這句話已久,“從她答應我求婚那天起到現在,我一直都覺得是我的幸運。”

管盈卻只是想說“已經算是[沒遺憾了]”。

在她聽來,這時候說[幸運]兩字,就不是善良,而是懦弱了!她收回手來:“餵,鄭居庸,你別告訴我,你打算就這麽認了?你就這麽愛,愛到連自尊心都不要了?...是不是就算喬琪真的生下這孩子,你也會認?你不僅認,是不是為了喬琪的臉面,還要連叔和嬸都一起瞞著,就讓這孩子稀裏糊塗得姓鄭了?你還有沒有底線呢?!”

鄭居庸捏扁了手中那水瓶,胸前的彩色斑斕聚成了淺淺一道浮光,左右不定地晃動著。

“呵,我道喬琪怎麽會突然答應了你的求婚,這四年你跟在她屁股後面,她早就把你吃透了!”管盈轉身又去拿那宣傳單回來,大力扇起風來,扇得衣領與鬢發一同飛起,氣得發笑,“呵呵,你可真了不起啊,鄭居庸!”

管盈的態度急轉直下,又回到了小時候熟悉的那個“西城小霸王”。

鄭居庸其實心中也並未拿定主意。

他剛才是誤會了管盈勸他“想開點”是要他得過且過的意思,畢竟孩子已經沒了,這事追究下去無非雞飛蛋打,雖然他也承認,這樣想時連他自己也有些不恥,但也不失為一種可能。

現在他被她奚落一頓,才知她意思是說分手要“想開點”。而且她提到另一種可能,如果孩子沒出事,他未來會怎麽做?會不會真如她所說那樣...他竟有些後怕...

雖然還未打定主意,但他也不好意思再與她站在一起,退回桌邊椅子坐下,將被捏扁的空水瓶投進了垃圾桶:“這都是你的猜測...喬琪她沒你說的那麽壞,我是看著她一路走來的,她有今天的成就,十分地不容易...你不懂她的圈子,那樣的環境下,有許多事,她也控制不了,並不都是她的本意...”

“呵!呵呵!”管盈將那硬殼宣傳單已經扇得嘩嘩軟爛,“我的確不懂娛樂圈,但我也是女人,她是怎麽想的,我比你看得更清楚!好了,我不跟你這戀愛腦爭這些口舌,你是知道我的,我是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叔和嬸被蒙在鼓裏,這已經不是你和喬琪兩個人之間的事了。我原本當你有長進,也是個痛痛快快的男人,這才給你留著面子,沒想到你在感情上這麽窩囊!我不跟你兜彎子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對手是誰?!”

鄭居庸向後抓了抓散發,不情不願吐出三個字來:“錢紹威。”

管盈有些恨鐵不成鋼:“不是他!”

鄭居庸爭辯道:“不可能再有別人了!我親眼看到的。”

管盈:“哈?”

鄭居庸:“在帆船酒店,你進那泳池的女換衣間救走喬琪後,我擔心那狗仔蹲了幾天,手裏不只有一個相機,就偷偷跟著...就在追那狗仔時,我看到了錢紹威,他匆匆忙忙拉著行李箱進了對面的電梯,我認得他的背影...我沒你說得那麽傻...”

“呵!怪不得那天你沒跟上我們,原來是去追那狗仔了?你還真是周到,不,我該說,你還真是沈得住氣!”管盈陰陽怪調。

鄭居庸嘆氣道:“我本來不想和你說這麽多的...現在想來,他可能是不放心孩子吧...”

管盈覺得他荒唐無比:“你叫我說你什麽好?訂婚宴那天,你是怎麽忍下來的?!”

乍一回想,其實那天,他忙著應付遠道而來的喬父喬母,又要照顧喝醉了的鄭叔和繃著臉的鄭嬸,倒並沒時時圍著喬琪,對喬琪的臉色也並不算好。還以為是自己中場休息時佯裝被喬琪推倒導致的,卻原來還有這些內情...那時他還不知喬琪有孕,也是豁出去了才走這步棋吧!

鄭居庸垂著腦袋,哪裏是只鬥雞呢,分明是只鴕鳥嘛!

“唉,我早說過吧,喬琪手上那條銀鏈子,Q&Q,是喬&錢!”管盈將那扇爛的宣傳單也投進垃圾桶去,“你有沒有想過,錢紹威為什麽容忍喬琪答應你的求婚,又去做你們的證婚人?他和喬琪是早就有商有量的!”

鄭居庸這時擡起頭了,瞪大著眼睛,事情發生得太快,他心裏亂極了,能串聯到前面這些因果,已經是靠著僅剩的一些理智了,至於更長久更深遠的事,他想也未想過!

管盈提醒道:“錢紹威雖然是利用你,但他並不打算對付你,甚至,他讓喬琪答應你的求婚,又親眼見證你們的訂婚宴,更像是在補償你...你的對手,或者說你和喬琪、錢紹威,你們三個人的對手,你有沒有能想到的人?比如,誰與你們有過節?這事情是被人有心搞砸的,我現在沒有證據,但我至少知道一點,幫那人動手的,是張絨。”

“什麽?!”鄭居庸手心倏忽沁出一層冷汗來,“你是說喬琪這一跤是被人做手腳的?關於高跟鞋不適合喬琪的事,我之前和玲姐溝通過好幾次,經紀公司後來一直都很註意,我總覺得不該發生這種事...可怎麽會是張絨呢?你又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管盈便將事情前後細細說與他聽。

鄭居庸聽傻了一般,消化了許久,才反應道:“所以說,那狗仔是張絨雇的私家偵探?她在那時,或者在那之前,就已經認識我們?”

“你不覺得那晚在坊香館,她來得太快了麽?總之,你現在既然知道了,最好離張絨遠一點,她跟我們不是一路人。麗都集團的實力,也不是我們西城鋼材能應付的。”管盈說這話,就好像他剛才叫她離Daniel遠一點。

鄭居庸依然半信半疑:“我想不到得罪過什麽人。喬琪更不會,她一門心思在音樂上,對外遇到什麽棘手的事,都是玲姐替她處理,如果遇到玲姐也處理不了的,也會請錢紹威幫忙出面解決。”

管盈點點頭:“那就是沖著錢紹威來的。喬琪是那個靶子,而你,很可能是個變數。從訂婚宴到昨晚,張絨其實已經提醒過我兩次,讓我拉你出局。現在她已經對喬琪動手了,她有錢有膽,她背後的人更有權有勢,這些人湊在一起,什麽都敢做的!如果你還摻和在裏面,她恐怕不會再提醒第三次了。鄭居庸,這件事遠比你想象的嚴重,你最好速斷速決,不要拖累了西城鋼材,你該知道鄭叔現在的壓力有多大,難道真的要叔嬸走到離婚那步才罷休麽?”

鄭居庸茫然看向她,他只道是和錢紹威之間的一場博弈,卻未看到這背後暗藏的殘酷殺機。現實比小說還離奇,這叫他一時如何能接受?

管盈瞪他一眼:“你還在猶豫什麽?”

鄭居庸:“如果真的有你說的這麽危險,那喬琪她一個人怎麽辦?”

管盈:“我已經說得這麽清楚,你居然還在擔心她?她不僅有經紀公司,還有無數為她義憤填膺的網民!你呢,你只有叔和嬸!”

鄭居庸又舔起嘴唇來:“我...我腦子裏太亂了,你讓我靜一靜...”

管盈擡手看看時間:“嬸快醒了,你知不知道嬸最近的狀態很差,今晚她大概還要去病房裏熬夜陪床...如果你不想她像我爸那樣大病一場,就請也心疼心疼你媽媽吧!”

鄭居庸撐著雙膝,伏下身去,將頭發揪得淩亂倒豎。

管盈嘆了口氣,起身離座,朝廊道走去,臨開門離開前,她鼓足了勇氣,轉身對他背影說道:“鄭居庸,如果你不知道怎麽對她開口,又或者,你根本就甩脫不掉,可以對外說,我也懷孕了...我正好也快去西雅圖了,沒人找得到我,就隨便你發揮吧!反正你們一個個的,都懂得拿孩子做文章,也不用我教你...”

鄭居庸的肩膀塌了一下。

她麻利開了門,砰一聲離開。

回到房間時,鄭嬸已經醒來,正倚靠在床頭歇著,瞧她回來時氣喘籲籲,關切道:“怎麽喘成這樣,見到你那個老同學了?”

管盈留的字條,寫著出門見一個從西雅圖留學回來的大學同學,順道問問在學校附近租房子的事。

“哦,見到了。外面太熱了,才走了兩步就這樣。”

鄭嬸扭頭看看窗外:“你在阿聯酋待了那麽久,我也沒聽你嫌一句那邊熱。你推了機票,就不能提前去安排房子了...是不是那個同學沒幫上你的忙?”

管盈擦了擦汗:“嗯,我以為他現在變了些,結果還是個一根筋!人是好人,就是辦事不太靈,軸得很!”

鄭嬸若有所思,苦笑著安慰她:“唉,同學一場,你也別怪他。你鄭叔也是這樣,他們這種人啊,認死理,看著不太靈光,但心是好的。人品一眼看到底,交往起來更放心。”

管盈撅撅嘴,可不就是一脈相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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