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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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已經是第八個了,我真覺得,你對感情需要認真一點,眼睛也要擦亮一點...我是男的,我還不了解?蕭唯言那樣的人,就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你跟他在一起,就是瞎耽誤時間...”

一路上,鄭居庸在車裏喋喋不休,操心著她的情感歸宿,直到了宿舍樓梯上,他跟在她屁股後面,依然是苦口婆心。

中了緊箍咒的孫悟空也不過如此了,管盈忍不住頓足回頭:“鄭居庸,我已經忍你一天了!你不如先把自己的眼睛擦亮吧...真不知道咱倆誰在瞎耽誤時間。”

“我自己有什麽好擦亮的?就這事,我也得說一嘴,我很快就是個已婚人士了,你以後可不能再打著我的名義辭舊更新。”

管盈搖著頭,轉身上樓:“呵,您還真是多慮了。”

“誒,走啊,怎麽不走了?”還沒走幾步,鄭居庸就被她堵在了樓梯口。

視線跨過管盈的肩頭,他瞥見了站在走廊中央的那位儒雅的西方紳士。

只看歐美人的臉孔,並不好判斷年紀,但以對方此刻神情的從容,足以推斷來者的閱歷、睿智更在蕭唯言之上。

管盈顯然有些震驚,站得筆直,像古羅馬時代的雕塑。

那人只好笑著向樓梯口走來:“哈桑知道,你也知道,我只會為了你回來。”見管盈還沒有反應,先向一邊的鄭居庸伸出手來:“Mr鄭?久仰大名。”

鄭居庸的腦子飛速旋轉,像又被床底板震蕩了一回後腦勺:“Dan...Daniel?”

與對方握手時的勁力相比,他未免顯得不夠沈著。想當初,第一眼瞧見擼起胳膊秀肌肉的蕭唯言,他就覺得大家不是一路人;但初見Daniel,他卻生不起敵意來,也許是對方明知他是誰卻依然笑得隨和,也許是對方剛好也戴著一副和他鼻梁上相似的近視眼鏡。

在他二人握手時,管盈轉身跑下了樓。

“管盈!”Daniel來不及與他多說,便匆匆忙忙追隨下去。

鄭居庸轉了身,剛想一同追下去,幡然覺察到自己在這其中的尷尬,急忙奔回房間,躲在客廳窗前,暗自向下觀望。

管盈啟動了車子,Daniel卻不要命地攔在了車頭機箱蓋上,明晃晃的車燈在他的飛撲下不安地閃爍,照得不遠處公路上的幾條野狗一陣躁動狂吠。

“這倆人,搞什麽...不要命了?”鄭居庸心中不禁替Daniel捏了把汗。

車子向後猛退,而後急轉了彎,就在要從另一條分叉口拐出去的時候,Daniel扒上了車門,也不知他疾跑著朝車內喊了一句什麽話,管盈在開上公路前,終於剎了車。

“唉唷,可憐的Daniel。”鄭居庸仿佛看到了自己被管盈壓制多年的樣子。

兩人隔著車門,似乎來回了幾句話,那Daniel實在可憐,全程趴在車窗上,撅著屁股和一雙大長腿,唉,怎麽說也是個紳士,卻被管盈折騰的什麽形象也不顧了。

“嘖,蕭唯言肯定做不到。”這是鄭居庸最篤定的一條評價。

管盈氣沖沖跳下了車,車門被推開時,Daniel趴在車窗邊框上,苦瓜一般的表情,恰好端端正正地露出來,被樓上的鄭居庸瞧了個仔細。那神情,像極了《最後的晚餐》裏被出賣的耶穌,臉上的憂郁、無奈、孤寂,太令人心酸了。

“猶大,你還是為了錢,出賣了耶穌啊!”鄭居庸擡手看了看自己食指上的那枚戒指,恍然大悟。

管盈與Daniel在公路邊並肩而立,路燈下幾條野狗低頭逡巡一會兒,便四散了,大約也曉得此處氣氛不佳,識趣躲開。

不久,管盈就轉身往回走,撇下了孤零零的Daniel。走到樓下時,管盈直覺般擡頭打望了一眼,嚇得鄭居庸後退時,栽到了沙發上。

大門被推開時,他已經假裝在廚房裏忙前忙後了。

“回來了?你,吃面嗎?”他隔著廚房問她。

沒有聲音,只聽見臥房門被“砰”一聲關上。

急忙跨過茶幾,跳到客廳窗前,一輛黃色蘭博基尼被人開上了公路,他可太認識這輛車了。

煮好了面,他敲了敲臥房門,裏面沒有回應,只好推開來:“管盈,面煮好了,給你端進來,還是你出去吃?”

管盈已經躺下,這時朝墻內翻了個身:“你自己吃吧。”

“我看你今晚沒怎麽吃主食,不餓嗎?明天還要早起,晚上吃飽,早晨就可以帶點零食出門,省點做飯的時間。”

“...明天,你自己押貨跑一趟吧,反正你也熟悉那一套了。”

“哦,也行。那,你呢?”

“你就別管我了!”

氣頭上,少惹為妙,鄭居庸退了出去。

......

次日早起,管盈仍睡著。

鄭居庸自己輕手輕腳出了門,對Daniel的好奇,他不必頂風而上盤問管盈,去哈桑那裏更直接嘛。見識了昨晚Daniel苦哈哈的樣子,他更確定這位“前任”是個好打交道的,他這回倒要去搞搞清楚,管盈怎的狠心拋棄了紳士Daniel,卻選了蕭唯言那麽個人!

男人們的心思,總是出奇的一致。

在哈桑的工廠裏,正翹首以盼會面的,還有一個加拿大人-Daniel。

交接貨時,Daniel便站在辦公室裏,隔著門玻璃,遠遠地凝望著他,而鄭居庸也時不時地,隔著卡車朝辦公室裏眺望。

終於全部交接結束,兩方不可避免地要在辦公室裏碰頭。

哈桑今天倒沒再出現,也可能是刻意讓出機會。那值班經理辦完手續,假稱要跟上面匯報,用老借口又將鄭居庸滯留了下來。

Daniel直到工作全部交接結束,才開口:“Mr鄭,我一直在這裏等你。”

人在眼前,鄭居庸反而有些局促了:“呵呵,沒想到,你的中文這麽好。”

Daniel仿佛一夜長了許多胡子,看上去十分疲累,與昨晚的氣色相比稍顯黯然:“我的祖母是中加混血,我身上也流淌著一部分你們東方的血液。”

“難怪,呵呵。”雖如此說,但八分之一的血脈,鄭居庸從他的外表根本看不出來,“為什麽等我?”

“我了解一點中國文化。父母為子女定親,即使沒有合同約束,也是很嚴肅的事情。”

“合同?呵呵,那不叫合同...在古代,可能叫禮書?聘書?”說到這,鄭居庸就心裏後悔了,怎麽還把自己繞進去了,這根本不是重點啊,怪就怪坐在對面的是個律師,導致他莫名緊張一些無關緊要的字眼。

“你們,打算結婚了?”Daniel眼神示意地看了看他手上的戒指。

“嗯,快了,這邊的生意基本上處理好了,我很快就可以回國準備結婚的事了。”他當然以為是指他自己的婚事。

“Mr鄭,你看起來很高興,我以為你很年輕,並不著急。”

“啊哈哈,不瞞你說,我從大學畢業開始,一直追了她四年,直到最近,她才終於決定接受我。”

Daniel尷尬地笑著點了點頭,而後垂眸看了看鞋尖:“我聽中國人常說,一把鑰匙一把鎖,就像,一雙腳一雙鞋子。”

“對,有那麽句話,一把鑰匙開一把鎖。鞋子麽,那原話可能是說,多大的腳就穿多大的鞋吧?”鄭居庸對律師們的談資儲備著實佩服,也樂意為此貢獻一點。

“Maybe,我不知道...”Daniel認真地聽他說完,皺了皺眉頭,“但我知道,管盈的家裏有好幾把鑰匙,她也不只有一雙鞋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鄭居庸瞇著近視眼,終於有所覺悟,他哪成想,一個老外,用中文說話,還能這麽隱晦呢?幾乎誇張地叫起來:“這麽說,你們兩個分手,就是因為這個?是管盈她腳踏兩條船了!”

Daniel反應得倒也快:“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分手之後,她的事情被轉交給了蕭,我想他們就是從那個時候才認識的。”

“哦,那就好,我也覺得她不至於,”鄭居庸松了口氣,有些事知道多了,就有了勸誡的責任,倒不如少打聽,等下,好像還是哪兒不對勁,“Daniel,你不會是說我吧!”

Daniel終於提起眉梢:“一把鑰匙一把鎖。我要和你,公平競爭。”

鄭居庸跳起來:“Jesus!搞錯了,你的對手,是蕭唯言啊!”

Daniel哪是什麽中文通,純粹就說個字面意思啊!

偏偏Daniel看他跳起來,也站了起來:“蕭,他們交往很短,而且他很快就要去溫哥華做合夥人。管盈她,要在你我之間做選擇。”

鄭居庸張大了嘴巴:“What?!”

倘若Daniel是回來PK蕭唯言的,他憑著第一印象,倒也樂見其成。虧得還在疑惑Daniel與管盈分手的理由,卻忘了,Daniel恰是敗在他這“居庸關”之下,他才是Daniel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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