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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巔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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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巔霧雨

祭臺邊一顆大樹枝葉耷拉,飽滿的葉子瞬息幹癟,葉尖枯黃的色彩蔓延至樹冠。

枯黃如劇毒從大樹席卷地上的草叢,又像瘟疫一樣向整座蔔陽島覆蓋。

喬之鳶獻祭自身,以蔔陽島千年氣運,硬生生將喬中禹從築基初期推至元嬰初期。

如此大的動靜招來銀蜃真人,黑霧縈繞在她腳邊,一路吞噬無數冤魂 ,隨著那雙腳的移動來往山丘之巔。

石雕金光閃爍的雙眼熄滅,喬中禹得到全部力量,一步登天成為元嬰大能。

可當他撿起地上的畫卷站起來後,神識掠過蔔陽島,看到島上的末日景象,如遭雷擊,一顆心也在絕望中崩塌。

吞噬一切生靈的黑霧占據島嶼,街道上橫陳著森森白骨,他們下頜張大,似在發出最後的吶喊。

他渾身血液凝固,不敢相信所見到的一切,一雙眼逐漸染上腥紅,原本清晰的視野像是被一層血色薄紗籠罩。

周圍的樹木巖石,在血色的籠罩下變得扭曲、模糊。

喬中禹壓抑著急促的呼吸,耳中是劇烈的心跳,他茫然地環顧四周,卻被無盡的血色所淹沒。

黑暗中傳出一聲聲嘶啞的低泣,無助又絕望。

走進祭臺的銀蜃真人淩空而立,腳下的黑霧中無數怨魂咆哮。

她妖嬈的撩過發絲,一雙媚眼掃過祭臺前的人影時一楞,立即警惕起來。

喬中禹緩緩擡頭,一雙猩紅的眼眸緊緊盯著來人,怨毒之色在其中翻湧。

他帶著滔天怨恨,抽出一柄玄色大刀,刃光如暴雨傾瀉,剎那凝為一道寒光。

銀蜃真人遽速後退,腳下黑霧中無數怨魂受到恐怖的威脅,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嘯,瘋狂向周圍逃竄,卻不能離開那片範圍。

她的身形在黑霧的包圍下密不透風,掐指調動陣法之力對抗,可突的僵住。

一抹血珠自頭頂滴下,臉部中間忽的冒出血痕,她低頭看著自己軀體中間的裂痕,忽然笑了。

“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海市蜃樓裏許多人在等你……”

她“咯咯……”笑著,身體開始崩解,化作無數陰冷的黑霧,瞬間吞噬喬中禹的身軀……

旁觀到最後,莫子夜跌出那段記憶,回到現實。

銀蜃真人死了,臨死前將喬中禹拉入了她的天賦幻境海市蜃樓之內。

那裏有蔔陽島所有未煉化的怨魂。

他在海市蜃樓中用喬之鳶的畫卷盡收所有怨魂,以怨魂和他們的記憶重現大劫前的蔔陽島,自己則在混沌中陷入沈睡。

莫子夜低頭,指尖空無一物,那滴七情淚完成了自己的傾訴,永遠的消失在這個世界。

拿起畫卷,指腹撫過卷軸,徐徐展開畫卷,熟悉的街道映入眼中。

喬之鳶那雙渙散的瞳孔再次憶上心頭。

身為占蔔一道的天才,通過那些占蔔斷辭,她應是早已知曉蔔陽島的大劫,為何任由事情發生……

是不能改變……還是改變過卻無力阻止……

蔔陽島的結局太過慘烈,喬之鳶獻祭自己和島上千年氣運,為喬中禹打開通往元嬰的大門。

喬中禹看似受益,實則套上了無形的枷鎖。

他得到了強大的力量,卻救不了任何人,只能困在海市蜃樓中守著無數怨魂。

莫子夜合起畫卷,吞下一顆丹藥,為自己激活一枚生機勃勃的木篆療傷。

渾身血肉生長之際,莫子夜驀地想到,難道自己才是喬之鳶眼中唯一的生機……

“會有人來救你們……”

若她所謂的救是指那群怨魂,或許說得通。

可她並不會凈化怨氣,又如何救得了那些島民……

換上一套整潔的道袍,她再次拿起畫卷,裏面是蔔陽島所有怨魂。

她在畫卷核心打下神識烙印,以契約法訣祭煉,一套套手訣打出,她與畫卷亦建立聯系。

“浮世卷……”

莫子夜念著它的名字,很快便熟悉了浮世卷的用法。

這是一卷修煉心性的畫卷,可以容納生靈的靈魂和修士的元神,不能容納肉身。

將意識投入進去,可以讓自己保留記憶或屏蔽記憶,再設定既定的世界和故事,人可以在其中修煉心性。

神奇的是,畫卷中似乎承載有時間的法則,可以控制其中的時間流速。

莫子夜用神識掠過畫卷內部空間,蔔陽島上眾人依舊如故,似乎歲月依舊安好。

若通過畫卷核心感受,可以感到浮世卷內那滔滔不絕的陰氣和怨氣,如沈睡的怪獸。

掠過山丘祭臺之時,她下意識的遠離那座高高在上的石雕。

嘴唇微張,她吐出一口濁氣,似帶著涼意。

祭祀之力恐怖如斯,可以讓名築基初期的修士不經雷劫,修為一路飆升入元嬰之境。

那雙金色的眼睛留給她的震撼,比之喬之鳶最後的預言還要心驚……

收回神識,莫子夜狹長的鳳眸落在緊握畫卷的手,睫毛末端微翹的弧度顫動。

她感覺自己邁入迷霧當中,迫切的需要驅散迷霧,看清周圍的樣子。

命運的主宰……那是什麽樣的存在……

深淵之城無處不在的氣息……

那雙眼睛的主人會是深淵之城的城主嗎……

有什麽東西在心中一閃而過,莫子夜驟然心動,想到一塊骨頭。

她放下畫卷去搜尋儲物戒指。

就在畫卷擺上桌面的那刻,它嗖的一聲進入丹田,穩穩止於那顆玄色的金丹下方。

莫子夜一楞,浮世卷不能收入戒指,她曾想過是否一直要揣袖子裏,沒想此物竟然是要放入丹田。

那此畫的每任主人皆是放入丹田?

嘶……她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打了個哆嗦,太滲人了!

她驅動丹田,想要趕走浮世卷,一股委屈的情緒突然出現,莫子夜頓時停下。

她扯了扯嘴角,浮世卷到底是什麽法器,為何還會有情緒產生。

難道是傳說中的器靈?

她輕聲打了一聲招呼,得到了微弱的回應。再去問它名字,回應一片茫然。

看了只能傳達簡單情緒,不能進行交流。

好歹將將認主,她也不好嫌棄的太明顯,只好訕訕任其在丹田安家。

想起方才要找的東西,她重新探入神識進儲物戒指,在一堆玉簡中尋找獸骨。

獸骨找出,莫子夜重新辨認著上面的文字,很像……像深淵之城的文字。

“荒古戌會,一萬三百歲,歲星入於甲子,月建巳火,節氣交接時節,雲夢澤論道盛會。吾等之道,依天道而立,賴其以存。……命渺滄海,徒自欺……似超脫五行,終難肆意。末元踽盡,道傾途晦,自此之後道塞不顯……”

“然會元之終,天地寂滅,萬類命盡混沌。諸聖皆謂此乃輪回定數,唯衍聖異之。”

衍聖曰:“人之性命,稟天地而生,齊萬物而育,得乾坤之恩德,囿天地之操滅。天生天殺,賴生命物流,不得自在。”

“夫五行者,造化之根源,人倫之資始,萬品稟其變易,百靈因其感通……”

“……命運之辨,衍聖謀動……,窺萬類福禍,以奪天命宗業。……,先天而天弗違,順天道而逆天行……擷命運,得持其柄……”

獸骨在時間的侵蝕中變得脆弱,坑窪的位置模糊難辨,莫子夜結合深淵文字通過筆勢軌跡,勉強多推測出幾個字,又糾正了曾經的誤認。

雖寥寥數語,可其中透露出的信息非同尋常,耐人深思。

現在的修真界,從來只言規則,不言道。

而獸骨中記載,那時修者的道依托天道而存在,在荒古會元走到盡頭的時候,他們會隨天地的輪回消失。

一場有關輪回將盡的辯論,引出了衍聖此人的謀劃。

這太詭異了!

五行可通造化,此人以此為倚仗,掌握了命運的權柄!

他是如何做到的……命運的主宰會是他嗎……

“嗡……”陣法扣動,思緒打斷。

莫子夜冷不丁回神,撇了一眼陣法扣動的方向,她反手收起獸骨。

深吸一口氣,為自己納入篆紋易容,收起陣法,她偽裝鎮定前去開門。

見她出來,君清川熱情的拉著她,“十三你可算來了,再遲些,我們便要動身去需你吶。”

幾日不見,這份熱情讓莫子夜多少有些不自在,她微微一笑拍了拍君清川拉著她的手,趁機掙脫。

“我的不是,讓你們擔憂了。”

君行止上下打量她一眼,探看屋內,“我那族侄可還好,事情處理的如何。”

“一切順利,君梧聲已歸族,行止莫要擔心。”

莫子夜側身,邀請道:“前些時日得了口味不錯的靈茶,行止、清川若無事,不妨進來,共品香茗。”

“呀,有茶!十三相邀,哪能拒絕,必要品嘗一番。”

君清川瞇眼一笑,扯著君行止進屋。

莫子夜擺好茶具,拿出文鰩族長那裏得來的茶葉,正要掐訣凝水,一只手伸了出來。

君行止一手攔著茶壺,嗅著靈氣濃郁的茶葉,痛心疾首的譴責道:“十三你可趕緊住手!如此珍貴的雲巔霧雨,你怎隨意掐訣凝水!”

“讓開些……讓開些……”他擠開莫子夜,取出一瓶靈泉,“我來。”

莫子夜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嘴角微扯,“雲巔霧雨很珍貴?”

“何止珍貴,此茶靈石難買,少主都不一定喝過幾次。”

“嘶……”君清川聞言,吃驚的瞪著莫子夜,“十三,你莫不是隱藏了身份的天之驕子吧。”

莫子夜斜睨她一眼,又看了眼豎起耳朵的君行止,反問道:“閣下觀我,可有那天嬌之資……”

兩人看著她矮胖的身材,死氣沈沈的臉,均是一臉嫌棄。

莫子夜輕笑一聲,看著君行止倒入壺內的雲巔霧雨,心中猜測那幾枚儲物戒指的主人。

若果真身份非同一般,那儲物戒指內的法器倒不好輕易拿出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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