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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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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一角

接到消息遁身而來,整支地玄小隊簇擁在君穆周圍整肅待發。

莫子夜掠過人群,君徹少年不在這只隊伍,君穆左手站著吳老,右手邊是一道身著紫袍的陌生背影。

見這樣的場面,無處插腳,她略一遲疑,餘光瞥見穆九柔和的側臉,拂袖間默不作聲的綴在隊伍最末尾。

穆九轉過臉來,唇角先於眼睛露出笑意,對莫子夜微微點頭。

領會到她的問候,莫子夜拱拱手,兩人對視一眼安靜的等待指示。

穆一帶著天陽小隊過來,向君穆匯報了幾句,便揮手散去隊員。

莫子夜環視一行人的站位,類似天驕小隊的陣型,整支陣型攻受兼備,唯獨自己是排斥在陣型之外。

最中心的位置,君穆一聲令下,吳老掏出一塊陣盤激活,地面八卦虛影流轉,無數璀璨的光似逆流進他手中的陣盤。

陣法爆發出一陣浩大的白光,莫子夜感到一陣陣眩暈,數息之間,他們出現在一座石臺之上。

空氣中略有鹹濕的氣息,海鳥的鳴叫自天際傳來,倏忽掠過蒼穹,杳然無蹤。

莫子夜望見君穆姿態特殊,似凝神傾聽,忽又嘴唇微動與人無聲對話。

他在神識交流!

心裏惦記著閉關一事,為防節外生枝,她擠身進入有序的隊伍,試圖靠近君穆。

路過眼含怒氣的穆二時,她一把攔住莫子夜,“穆十三!你要幹什麽。”

“借過,還請隊長讓開些,我找少主有事相商。”

“穆十三,別太放肆,有何事可先與我商議,我是隊長。”

莫子夜滿含歉意的道:“恐怕不行,還是需要少主同意。”她立掌推開攔在身前的胳膊,反手一纏壓下,在穆二肩頭一掀,再次快步走向君穆。

穆二被迫後退一步,楞楞的看著自己的位置。

她在對方的推搡下還擊時,仿佛在徒手撼岳,紋絲難動,毫無反抗之力。

盯著已經站在少主面前的穆十三,穆二開始好奇她到底是什麽人。

“讓一讓,多謝。”莫子夜擠開君穆右手邊的紫色身影,擡頭見吳老對她微笑,有禮的打了聲招呼,“吳老安好。”

吳老微微點頭,“可是找少主有何要事。”

“不錯。”莫子夜正身,視線恰巧撞進君穆冰冷的視線。

她迅速說道:“少主,我需要閉關,還望準予,且需一處閉關之地。”

“可。”給她功法之時就已經有預料,君穆淡漠的眼神掃過莫子夜,“吳老,安排她閉關。”

“是,少主。”吳老捋須領命,對莫子夜含笑說道:“十三隨老夫來。”

莫子夜微微欠身向君穆道謝,轉身間不經意撞見一張曾經見過的臉。

是他!地黃秘境外!

莫子夜盯著久遠記憶中的這張臉,霍然扭頭看向穆一。

感受到他們之間相連的氣脈,她茅塞頓開,原來如此,怪不得感到穆一熟悉,原來他們是血脈親人。

莫子夜盯著兩人的動作太過明顯,幾人一眼就看出她的疑惑。

容淵唇角微揚,朗朗一笑,“在下容淵,是穆一的哥哥。”

察覺自己行為不妥,莫子夜朝對方鄭重一拱手,衣袖垂落間微微欠身,“穆十三。”

隨即靠近等待的吳老,隨他去了閉關處。

兩人離開,君穆漠然的垂下眼,揮退所有人,獨自踏入一處守衛森嚴的宮殿。

宮殿內數位如淵的強大氣息,主位上的人端坐在正中間,一襲玄色法袍上暗繡著雲紋,模樣和君穆非常相似,只是輪廓更為硬朗,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威嚴。

此人正是風息家族這一代的族長君臨,也是君穆的父親,下面所坐八人皆是風息一族的族老。

見君穆進來,大長老便皺眉問道,“此人看起來身手古怪,族中調查也許有漏。”

主位上的風息族長沒有急著回答,反而問起兒子,“穆兒,你怎麽看。”

君穆剛毅的劍眉微動,深邃的眼眸陷入回憶,“她的實力遠超築基期。”

“深淵一行我們遇見相柳一族,她孤身一人在相柳的神通領域活了下來。”

“哦。”大長老蒼老的眼角多了幾條紋路,微瞇的眼中閃過驚奇之色,“相柳一族的神通領域劇毒無比,以築基期的修為沾之即死,想要活下來堪比登天。她一定還有別的手段。”

“難道是篆紋,但她剛才與穆二的糾纏似乎不曾使用篆紋。”

“是否有篆紋不熟悉也不得而知,沒有使用靈力是真。”五長老想到剛才一幕,築基大圓滿一掌推開金丹中期,只憑力氣。

他曾見過赤烏劍那枚篆紋,也聽過不少篆紋的消息,只是自己沒有親自使用過,“此人太過謹慎,幾乎沒有篆紋流落而出,也許我們對篆紋的認知太過淺顯。另有,她是如何在領域內脫困。”

“不知。”君穆當時和其餘人都陷入另一元嬰相柳的沼澤領域,完全看不到外界發生的一切。

“據端木和所言,那只相柳突然之間匆匆離開,留下昏迷不醒的莫子夜,應是如此原因。”

“此事聽起來透著蹊蹺。”三長老是位年邁的婆婆,她發絲如雪,手持一把麒麟拐杖,瞬間察覺出來其中的不妥。

“相柳一族向來團結,怎會拋下同族而去。且一築基修士,即便手中持有篆紋,在元嬰眼中一如螻蟻,又有多少還手之力。”

“確實。”二長老認同的點點頭,“端木家的丫頭必是有所隱藏,難道她知道了此人身份。”

“此事不能確認。她一直在隱藏身份,現在的樣子便是幻化所為。”君穆想起吳老提及的幻陣之說,冷冽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欽佩,“吳老所言,她身上有陣法痕跡。乃是以自身為陣盤,將陣法布在其身體之上,形成幻陣,使得外人難探真顏,除非破處陣法才會顯露真容。”

“當時戰場遺留有陣法印記,與相柳交手之時,應是動用過陣法。”

“將陣法布置在身體之上,結合這些年她制作的陣盤來看,似乎有奇門一脈的影子。如此奇才,可惜啊……”

大長老惋惜之言沒有說完,餘下眾人卻都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語。

“此女一介散修,不僅是符箓宗師,且獨創篆紋,還是精通陣法,又身負古怪的體修傳承。如此人物,比之葉天音不遑多讓。”

三長老想到葉天音,那等天之驕女也隕落在深淵,深淵就是各族天驕的埋骨之地,尤其是人族。

她感慨道:“若生在那個年代成長起來,我人族或許不會如此時這般艱難。”

“呵……”八長老冷笑一聲,“人族這般境地又豈是一人之力可扭轉。”

想起世家宗門的所作所為,他一掌拍在桌上,“六大宗門盤根錯節,一個個只顧排除異己,給自己窩裏撈利益。有多少天縱之才也救不過來。”

“是啊。”七長老發出無奈的嘆息,狀似無意的看了眼家主,“萬族之爭還有五十年將至,宗門世家卻還在內鬥把持修煉資源。此次人族若再失利,往後蹤元大陸危矣。”

七長老此言一出,場面頓時靜了下來,眾人皆是沈默。

最終風息族長君臨打破寂然,“穆兒,深淵一行可看出特別。”

八大長老霎時看了過去,深淵一行是他們目前最關心的事情,此事關乎風息家族的未來,讓他們不得不慎重對待。

君穆在一群元嬰大能的註視下淡漠依舊,緊抿的薄唇微松,“莫子夜的規則鑰匙果然如傳說所言與眾不同,即便是進入深淵。”

“她的氣運之盛,果如記載一般得天獨厚,只站在那裏,卻有一把規則鑰匙從頭而降,獨獨選中她。可寶物帶來的風險,則盡數由我們承擔。”

“氣運之寵……”君臨瞳孔深處隱約有滿意閃過,“果然名不虛傳。”

八長老眉心緊蹙,臉上陰雲未散,直言道:“如今的人族氣運衰弱,即便她受氣運鐘愛,同其他種族的氣運寵兒相比也不過爾爾。”

“我們不該把僅有的希望寄托在那虛無縹緲的氣運之上,蔔氏一族的預言不可全信,還需再做準備。”

沈默多時的四長老忽然開口,“帶上降真香。”

降真香三字一出,氣氛瞬間凝固。

對面的六長老猶豫道:“我風息一族的降真香僅存兩只,若……”

“帶!”八長老斬釘截鐵的提議,他眼神堅定,緩緩掃過在場眾人,“若蹤元大陸再失真脈,風息一族又未找回風韻結晶,留下兩只降真香又能如何。”

“先祖們流浪在時光洪流,降真香只能請來他們一絲分靈,兩次過後便永遠失了聯系,只有找回風韻結晶,我風息一族才能再次擁有神通領域。”

“到時,即便再失真脈,進階之路斷絕在元嬰期,我們風息家族還有神通可倚仗。”

“我同意。”三長老麒麟拐杖珍重杵地,提醒道:“頂級的珍寶要鑄於劍鋒之上。”

“我也同意!”五長老語氣堅定,她想到的還更多,“世間機緣,皆有其價。少主雖以契約與她氣運相連,若行獻祭之法……必也因此承其反噬”

“不錯,萬族之爭兇險,降真香也是倚仗。”

“同意……”

……

君臨見八大長老無人反對,刀削斧刻的下頜線緊了緊,字字如鐵道:“那便依此決定。”

事情商議結束,八大長老陸續告辭離去,君穆也向父親行禮告退。

“穆兒。”

君臨眼神望著自己最優秀的兒子,在他的身影即將走出殿門時驀地出聲。

冷峻殺伐的臉上閃過一絲憂色,聲音中帶著沈重的警告說道:“君穆,你的身上背負著我風息一族的未來。”

君穆沒有轉身,殿外的風吹動玄色的衣擺,他的脊背挺直如松,深邃的眼眸猶如寒潭,明朗的光線照在他眼裏,似乎變得更冷。

他淡淡的留下一句“是。”挺拔的身影越走越遠。

君臨看著兒子消失在視線中,嘴角微微下垂,神態中多了疲憊,這一刻仿佛在他身上出現孤寂。

門口的光影還在移動,他重新擡起下巴,恢覆了以往的不怒自威,又變回了那個撐起一族興衰的風息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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