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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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陳長安家是個白色小別墅。

21世紀後半葉,z國的房價還是一如既往地變態,母舅家是典型的書香門第,倒不多金,大概是那個從沒見過面的爹留給他的家產?

說實話,陳長安對自己是不是個富二代一點都沒興趣,對陳斌到底和自己兒子有沒有感情也不感興趣。畢竟,他的身體不允許他憂思過度。

在光汙染聲汙染加劇的年代,地下空間很寶貴,汽車沒享受的權力——陳長安也並不想知道什麽金臀占用了他腳底下的這塊地。

汽車自動進入天臺停車場。

兩人一在門口站立,大門就自動打開,整套智能家用也隨之“活”了過來,任勞任怨熱情洋溢地為主人服務——唯一毛病就是分辨率不高的擬人臉屏幕長得像海豹。

陳長安忍著對著這破門就是一腳的沖動 ,攥著拳走進客廳,往沙發角一癱,腿往靠背上一搭,眼睛一閉,就醉成了一坨爛泥。

林修從茶幾下拿出醫療箱,給陳長安嘴角和顴骨上了點藥,又輕步上樓拿了毛毯給他蓋上,又轉身去了廚房。

剛走進廚房,陳長安就睜開了眼。

本想趁機溜回臥室再把門反鎖,裝病個幾天,處罰也就不了了之,但支撐起身子的那一刻,他嗅到了廚房裏的煙火味——凈水器裏流出的水聲,刀與案板的完美配合,鍋鏟與爐火的二重奏,掛在白菜上的水珠觸碰到熱油時的燃燒,一把細面在熱湯中的游動,蛋殼被打破投進垃圾筐,甚至冰箱低啞的嗡鳴。

當一碗熱騰騰的熗鍋面擺在他面前時,他早已耽誤了逃跑的時機。

完蛋了。

“偷偷跑出去喝酒,還敢打架,你——”

陳長安眼疾手快,抓起旁邊的抱枕就擋到了頭上,脖子一縮,眼神閃躲。

這小祖宗作的一系列破事氣得林修膽都要炸了,但看到那微紅的眼眶,仿佛有一根針往天靈穴那麽一紮,呲,氣全沒了,膽又癟了回去。

“……你,胃肯定受不了,吃點東西。”

終究只是個缺少安全感的孩子,況且……他又有什麽資格去嚴厲批評他呢?是身份,還是閱歷?

“你隨便用腦域網下達個指令,整座房子都聽你指揮,何必親自下廚。”

他挑起一縷面條,卷在筷子上,轉著圈吹了吹,然後一口塞進嘴裏。

“味道不一樣。”林修一雙化不開愁悶的眼睛望著他狼吞虎咽。

妻子給丈夫煮面,母親給兒子煮面,然後帶著大清早的熱乎勁開啟新的一天。一道簡單的熗鍋面,卻只能來源於家人的雙手,這是每家每戶傳承百年的溫暖和貼心。

陳長安明白,但就是,想隨便找個話題緩解一下兩個人的關系。

戳到碗底,一顆荷包蛋被翻了出來,筷子一夾還露出半熟的蛋黃。

那是姥姥常給他驚喜的慣用伎倆。小孩子總是容易滿足的,突然出現一顆雞蛋,幾塊排骨,就能獲得幸福感。

搞什麽。他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記得他愛吃溏心蛋,耍這種老土的哄小孩的花招,有什麽可感動的。可,可陳長安就是覺得,這種被人看在眼裏放在手心裏的感覺,很沈重,很上癮。

陳長安放下碗,深吸一口氣,雙手交叉,胳膊肘支撐在膝蓋上。

他擡頭正視著林修的眼睛。

“你……你能明白我……”

陳長安逼著自己忍住情緒的宣洩,對著林修眨了眨眼,沒再說下去。

“我吃撐了,彎不下腰,”他抓了抓自己快要搭到鎖骨的頭發,“給我洗頭。”說完又抱著抱枕縮到了沙發角發呆。

距離沈姥去世已經3年了,他也把自己鎖起來,叛逆了三年,不管他願不願意和自己談一談,林修都希望盡自己所能讓他每一天都平淡而開心。

林修輕笑了一下,收拾了碗筷。

“等我收拾完廚房就給你洗頭,再紮個小揪揪?”

17歲的小陳同志心裏有一萬只草泥馬奔過。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這用詞能不能……”他極其暴躁地看著面前這張老父親欣慰的臉龐。

“哦,好的。那安安到底想不想讓我給你紮頭發呢?”

老父親皮這一下很開心,魚尾紋都要飛上天——如果他能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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