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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虞美人(九) 女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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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虞美人(九) 女妖精。

今天若不跑這一趟, 險些要被吹噓得天花亂墜的娛樂小報給忽悠了。

劉正僑知道彭龍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覆觀梁雙,說地顛倒眾生也不為過。可如果讓她來當女一號,一部影片花費上萬, 上映之後卻不見得有多少大亨願意繼續砸錢投拍她的影視和廣告。

因為在他眼裏女人就像物品, 除了姿色, 還講格調。上流社會的男人最賤格,愛女人風/騷, 又不能沾染風塵, 想她們是花錢就能得到的戲子, 又要出身名門矜貴嫻淑,配和他們談詩詞理想, 能登上大雅之堂。

他豈會費錢費力到頭來為別人做嫁衣裳。

“小姐貴姓?”劉正僑沈吟一番,饒有興味地問。

“免貴姓梁。”梁雙說。

“梁小姐有意涉足影視界,不知道有沒有興趣出演風月片?”

梁雙沒聽過這個名詞, 以為是情愛電影, 正要應下, 劉正僑直言:“就是限制級題材。”

她心底一寒, 原來是情/色電影。憑什麽趙韞祎故作姿態, 仍讓人追在屁股後面請她出演女一號?論容貌論身段, 她哪點輸給趙韞祎, 只不過沒有一個好出身,在劉正僑眼裏,她竟只配出賣色相、以肉/體博取眼球?

梁雙強顏歡笑,“劉導,人家還是……”

劉正僑不吃她發姣這一套,肅了面容, 不想在此間浪費功夫。

梁雙作勢挽上彭龍的臂彎,嬌聲說:“彭生,你會支持我的吧。”

彭龍拐肘把她掀開,心裏頭不是滋味。梁雙這女妖精纏上他叫他向三級片投錢,這是萬萬不能的。劉正僑當然樂見其成,利用梁雙反令他成了冤大頭。

梁雙踩高跟鞋一個沒站穩,狼狽扶住劉正僑才不至跌倒崴腳,她怒視彭龍,早已忍無可忍:“彭龍,你我現在就分手!我梁雙不欠你的!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她轉而眼淚汪地看向劉正僑:“導演,我是真心實意想要受您指導出演電影的,處女作我自願舍棄片酬,導演,給您添麻煩了,您給我這個新人一次嘗試的機會吧!”

“梁小姐。”劉正僑扶梁雙站好,手接觸到她的藕臂,肌膚滑若凝脂。

撲上來演三級片的女孩不少,美女卻不多,多數是窮苦出身,奔著片酬來的,死纏爛打,比野雞還無底線。

她分文不取只求入行,劉正僑不禁感嘆這位梁小姐可真是個狠人,他喜歡和擺正自己位置的人做交易,且她自己說,她還是個雛兒。

他意味深長地一笑:“鄙人倒是不介意梁小姐沒有演藝經驗,白紙一張,畫什麽有什麽。不過小姐可要想好了,合同簽訂後,哪怕電影大爆,星雲制片廠也不會支付你一分錢的。”

梁雙咬牙點頭。

從開飯館起,裏外操持,她每一天每一步都像在走鋼絲。生活教她深深明白,她想要的一切早已在暗中標明價碼,需要她用自身擁有的去兌換。

她出入交際場,不斷交男友,出賣不值錢的笑容和虛假情意,做沒成本的買賣。和制片廠劉正僑周旋,卻讓她首次嘗到與虎謀皮的味道。

彭龍氣得面色鐵青,眼神陰鷙緊盯梁雙。劉正僑將她攬過,淡笑,看著彭龍, “梁小姐,我是支持你分手的,因為將來你一旦紅了,是絕對不能被爆出談戀愛的。”

此刻他想請彭龍看粵劇《龍鳳呈祥》,周公瑾賠了夫人又折兵,活脫脫他的寫照。不對,公瑾可比他風流悅目的多。

“梁小姐,長痛不如短痛,下一位等待你的,往往是更理想的伴侶。”

*

直到有一天,病房中來了一個人。

那天她照常坐在木桌前,白玫瑰移到桌角,桌上擺了一摞書。陽光在純潔的花瓣和書脊上拓下一道光線,明媚的光亮散落紙上,凝在銥金筆尖,筆身的陰影追隨著她清雋的字跡。手邊翻開的《Gone with the Wind》原著裏夾著一枚桐葉書簽,是廣州大學的梧桐葉。

門開時有人走進她習慣性以為是護士小姐,近兩個月蒙她照顧,感念之餘也有一種相處產生的默契在裏面。

只是來人挾帶一股脂粉膩香,沖撞了滿室玫瑰淡雅的芬芳,高跟鞋踏著瓷磚地面,每一步發出尖利聲響。

遂晚轉頭,很意外在這裏見到梁雙。

她身穿前胸鏤空的秾艷旗袍,絳紅與墨藍為底色,朵朵富麗牡丹在袍角暈染開來,卻只見風塵之感。旗袍開叉依舊很高,雪白的大腿若隱若現,腳上一雙猩紅絨面高跟鞋。

曾經過腰的大波浪卷發變作一頭手推波紋卷,露出瑩潤的頸,細看已生了頸紋,也許是操勞之故。她戴一條珍珠項鏈作掩飾,其實欲蓋彌彰。滿面脂粉,綴飾累累。

她和遂晚上次在仙樂世界外墻張貼的海報上見到的艷星又不一樣,渾身上下的綺艷不再是為了彰顯與生俱來的美,她誠然極美,風韻不減,只是現在拼命通過外物粉飾試圖守住和封存流洩的青春,一眼看透的美往往淺顯。

遂晚遙想,梁雙再也回不到水尾街上那個她可以與之交心的靚女了,那時的梁雙聰慧伶俐八面玲瓏,小洋裙白皮鞋,路過聚今夕的街坊們都要讚一句,她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梁雙走進病房卻見遂晚也不說話,只靜靜望著她,她當先開口:“……晚晚?”

太久沒喚這個稱呼,加上兩人的關系實則已經生疏,她自己也覺得別扭。她也算是久經風浪的人,人情世故上的坎,在心裏輕輕一邁,也就過去了。她媚然一笑緩解尷尬,把手上提來的兩件東西放在遂晚身前的桌面上。放東西的時候瞥見簇擁的白玫瑰,眼神怔了一瞬,連帶著笑容也有些僵,而後迅速避開目光,迎著遂晚道:“聽說你在礦場受了些傷,我來探探你。”

她放在桌上的是一只五彩繽紛的果籃和一份袋裝西餅,擠亂了原本的譯稿。濃郁的黃油味從包裝袋裏逸散出來,紙袋底部沁了油,她輕輕用手移開,擔心油染在譯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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