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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漫漫之一 她不懼青春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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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漫漫之一 她不懼青春消亡。

她從未見過他無所顧忌地在路邊食飯, 甚至食這等低廉的食物都很少見,他應當是雍雅坐進高級飯店裏的,由服務員遞上菜單,他通常不去睇菜單, 因為鐘意的菜品始終是那麽幾道, 隨口就道出來, 借等菜的空檔,從容地用餐巾擦幹凈手。他最鐘意肋眼牛排, 五分熟恰到好處, 鮮嫩的肉質由煎炙突顯風味, 而不沾帶血氣。

她同他一起品嘗過的,餐桌鄰靠坐地窗, 鋪著潔凈的蕾絲花邊餐布,擺放蠟燭與鮮花,欣賞街景仍能擁有一隅寧靜。

他仍是盛氏公子, 不, 他現在是一名實業家。重任在肩, 縱然一切都冇, 從頭來過, 她絕不允許他低下魂魄。

“羅浮, ”遂晚蹲下身, 把半碗粥擱在地上,伸手要替下盛堂手中的碗,“我幫你端著,你來食。”盛堂擡眸,路燈投下的昏黃光暈澆灑在他面頰上,連同馬路上光怪陸離的夜景, 一並揉碎在瞳子裏。

筷子間正夾起一叢瀨粉,他放下筷子,任粉條滑落進湯裏。他一笑,“晚晚,我忽然有些累了,棚子裏面又窄又吵,我不想進去,索性就蹲了下來。”

“唔知。”遂晚眸光切切,“所以我幫你端著,你方便些,要多食一點。”他清瘦了許多,衣衫空朗朗的。

盛堂瞥見她腳邊擱著的粥碗,裏面剩下大半,想問她是否不合口味,又覺得卻也不必問,他自己也沒什麽胃口的,果腹而已,食不知味。

他就著碗沿飲兩口湯,同樣把碗擱在一邊,握住她雙手,“不用啦,食咗飽了。”

然後牽她站起來,蹲久了,腿有些麻。“晚晚,假如有一天盛氏實業破產,我們變得一窮二白,從此都要當街食大排檔,你怕不怕?”問話時他居然眼角帶笑,表情一貫清朗從容,但遂晚知道,他背負著多大的壓力。

怕什麽?沒遇見他之前,在水尾街,難道不是過這樣的生活嗎。

大不了重頭再來。幾年光陰而已,她不畏懼青春消亡,甚至憂傷地期待他們相伴終老的情致,唯獨擔心盛堂耗空心志。

她抽出手捧住他的臉,觸摸男子下頜清俊的骨相,她說:“不會有那麽一天。”

“羅浮,相信我。我們和這個時代一同經歷了多少波折,梅雨有時,臺風有盡,海面不可能永遠惡浪滔天,我始終同你在一起,我們再咬牙堅持一下,曙光一定就在前方。”

回到放園,經歷一夜苦思,輾轉不成眠。心中早已隱隱萌生的想法此際被嚴慎考究,愈加篤定實到了背水一戰之時,窮途末路莫如盡力一試。

拂曉時分天光清明,幽微湛藍自紗簾外朦朧透映,枕畔的男子仍在熟睡,眉弓軒朗,睡顏端方。

遂晚輕手輕腳下床,不忍吵醒他。她披衣,走到盥洗室,簡單梳洗之後便更衣出門了。

臥室門剛剛重新合上,沒發出半點聲響,但她忽略了她發絲間的香氣。

盛堂睜開眼,在她離開床榻時他就已經醒了,他睡眠淺,醒時發覺晨光熹微,天色將盛未盛,而枕套上徒餘一脈冷香。

斯人不在。

——她入睡前沐浴,常用一種山茶花香波,發絲洗過後帶有淡淡清冽安寧的香氣,讓他得以伴之入眠。她走後,香氣倏忽散去,他再也睡不安穩了。

國民政府。

外交部次長辦公室門外傳開三聲恭謹的叩門聲。

朗楨隨口說道:“e in.”

門被推開,辦公室內彌漫淡淡的煙草味,其中人不覺,遂晚站在門邊,當即就聞到了。

朗楨對日常工作的交接熟視無睹,聽出腳步聲似是兩人,這才睇了一眼。

從科員身後,他看見白遂晚,一身懸至腳踝的霜白旗袍,腕間戴一只半山半水玉鐲。

他急忙把夾在指間的香煙摁滅,煙雖滅了,苦郁的煙草氣卻不會須臾消亡。

他有點著惱,磁沈的聲線帶了嚴厲,“人來了怎不講一聲?”責備那科員。

經常給他遞送資料的科員連忙解釋說:“抱歉長官,本想讓白小姐在接待室稍等,我進來通報的,奈何白小姐很急,我便把人帶來了。”

他想兩人曾有交情,於是擅作主張,不想還是惹惱長官。一壁說,一壁睇遂晚,希望她能幫忙說句話。

遂晚道:“趙生,冒昧前來官邸打擾,我確有要事與你商談,不知可否相請撥冗,占用你一盞茶的時間?”

“自然,白小姐,你能來我歡迎之至。”朗楨起身打開窗戶,科員見狀上前,“長官,我來。”把一排窗扇俱都打開得更大些,好教煙味散盡。

“請坐,白小姐。”朗楨示意他辦工桌對面的位子。科員開完窗很有眼色地送上兩盞清茶,把門關好退了出去。

“遂晚,近來身體如何?”朗楨以寒暄開始話題,認真的瞳色卻出賣了他寒暄之外的心思。

而他僅能夠明知故問,克制著詢問些無關痛癢的方面。

“我還好。”遂晚說,“我知你好忙,我盡量長話短說。”

她還是不了解他,他那裏會介意為她多花費一點時間呢,他多麽珍視和她獨處的時光,無論她將提出怎樣的要求。

“飲茶先,”朗楨笑著示意她面前的茶盞,“你慢慢講,但凡我能幫到你,一定不遺餘力。”

“多謝,趙生。”遂晚頷首,卻並未飲茶,柳眉罥煙,微微凝蹙。“現如今社會上百業蕭條,實業首當其沖,這些,想必你日常閱覽報紙,亦有耳聞。羅浮手下經營的實業均為民用工業,因此我想與你商討,這些大型工廠是否有收歸政府督辦的可能?即由個人辦廠經營改為官商合辦。”她神色鄭重,想來開口前已經過深思熟慮。

原來是為了盛堂危在旦夕的產業,否則她也不會親自登門。朗楨心中短暫地空落。

“是因為產業經濟方面的問題?”

“嗯。”遂晚應到。

可想而知。

朗楨斟酌片刻,對她講:“遂晚,你提出的不是一件小事,羅浮他知道嗎?還是說,這尚且是你個人的意思。”

遂晚默了有間,承認說:“是我個人的想法,尚未與羅浮商議,他壓力太大,我想幫手,但未有確切的解決措施之前暫時不想驚擾他,所以冒昧先來問過你。”

朗楨擺手道,“我並非介意你先來找我,我仍是那句話,願意竭盡所能地幫你。只是即便我現在同你講我持支持態度,決策時仍須請示總理。”

“我理解。”遂晚說。

“是故我提議我們三人聚在一處詳細商討,規劃出一套周密可行的方案來,畢竟事關羅浮名下產業未來的經營管理權,他應當知情和諫言,父親那邊,我會去做工作。”

“這樣最好……只是不會耽誤你的日程安排嗎?”她意外他竟反客為主,對此分外之事頗為上心。

朗楨一笑,“見外了遂晚,如你所言,盛氏實業將可能由政府宏觀調控,這也是我政務的一部分,於公於私,我都當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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