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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熔金之二 沖擊像是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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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熔金之二 沖擊像是天崩地裂。

激變起於一剎之間, 盛堂只見遂晚荏弱嬌小的身子撲來,似乎要抱住他。

而她的手臂堪堪觸及他的肩,頭頂一塊巖石砸下,重重砸在她安全帽上, 砸出一個凹坑。巖石滾落, 砸中她左肩, 她一聲痛呼,卻竭力收緊藕臂, 整個人分明脫力軟倒在他懷裏, 卻執拗地吊著一口氣偏要用瘦削的身體護住他。

“晚晚!”他雙目血紅, 厲聲喚她,抱緊她閃開, 卻未能躲過遽然墜落的巖石。小塊巖石砸在她腰際,遂晚呻吟聲突然變得虛弱,隨即斷在喉間, 眼皮也沈沈落下, 昏死在他懷中。

加諸在他身上的不止她的微乎其微的體重, 他的心重重一慟, 被撕扯著投入深淵幽冥。

他攙住遂晚, 把她的額頭抵在胸口, 踩上猴車, 發瘋一樣狠拽纜繩。手心很快被粗糲的繩索磨破皮,血肉模糊,他猶在拼命拉扯,發出求救信號。

石塊不斷墜落,工人們還堵在通道口,咒罵, 叫囂,哀嚎。巖體仿佛受到人間慘象的催化,地動山搖更加猛烈,無情降下把此地變成無間地獄的前兆。

司吊工人終於感知到纜繩有異,落下手柄機輪轉動,繩索收緊,兩個人的重量令繩索繃緊,鈍澀地緩緩上行。

盛堂心急如焚,猴車穿行在地下的這段過程,多持續一秒,他和遂晚被活埋而葬身地底的風險就增大萬分。眼見巖壁沙石俱下,坑底早成了絕命之地,隨著猴車升高,探照燈投射的光線漸照不徹坑底,那裏沈入一片黑暗,黑暗中遺留的礦工們慘厲哭嚎,絕望求救,聲音穿透巖體,聞之泣血。

“轟——”地一聲震響,礦坑上層的巖石徹底坍塌,石屑飛濺,煙塵滾滾,把人聲湮沒。那是最真切的人間地獄,瞬息吞沒十餘條生命,卷走呼吸、聲音、心跳,頃刻抹去一個人所有的痕跡,找不到屍骨。

很多年後盛堂都忘不掉慘絕人寰的那一幕,那日的變故於他心上的沖擊像是天崩地裂,他只瞥見地獄一眼,眼前乍然天光大亮,猴車鉆出地面,他幸運地逃生了,與死亡擦肩而過。

只是他沒有半分喜悅,攬著遂晚手腳麻木地蹬上堅實地面。司吊工人見他終於上來,撒手匆忙撤離。礦坑坍塌,周圍地域絕不安全。

盛堂跟隨逃難的工人快步向前,懷中的少女素靨平靜,她雙眼闔著,雖然面色蒼白,雪頰和素衣上蹭著焦黑的煤灰,可眉眼溫柔,仿佛只是睡去一般,先一步從苦難中脫離出去,對此間事一無所知。

盛堂抱著她把她安頓進車廂,發動車子直奔海珠醫院。

海珠醫院是廣州實力頂尖的私立醫院,位於海珠大橋下,故名。醫院尤以骨科聞名,院長是美籍混血,世界知名大學醫學院畢業,各科主治醫師亦均為聘請的洋人,儀器設備也都用國外進口的,屬當時最先進。

盛堂動用私人關系,不必排隊掛號,直接電話預約了約瑟夫醫生給遂晩看診。車子甫停在醫院樓下,他顧不得梅雨漣漣,抱起遂晩跑上三樓。

遂晩昏迷不醒,被盛堂珍重放在鋪就藍色無菌布的診床上。

約瑟夫花甲之年,高挺的紅鼻頭,大半張臉結滿斑白的絡腮胡子,一副和藹面相。他在骨科方面極富經驗,除了專業技術過硬,職業生涯中亦攻克過幾項疑難雜癥,早在美國便已是有口皆碑的醫師。院長承諾每月開優渥薪水還搭上個人交情才把人挖過來,果然慧眼識珠,沒幾年其便成為海珠醫院之砥柱。

遂晩受的傷在他眼裏不過是區區小事,整治起來易如反掌。這也是盛堂選擇他的理由。

在得知遂晩遭受重擊導致昏迷後,約瑟夫一壁讓助手戴聽診器監聽遂晩的心跳,一壁詳細詢問盛堂遂晩受撞擊的部位。

之後他戴上乳膠手套,上拉口罩,擡手對盛堂說:“ Mr.Sheng, untie her skirt please. I need to see the wound.”

盛堂遲疑了一秒,情知在診室有義務配合醫生、且這是在為病人爭取時間,內心還是說不上來有些不舒服。他依言解開遂晩襟前的紐子,吝嗇地僅解開三顆,分開衣衫,露出她的左肩。

鎖骨和肩骨嶙峋巧致,可憐的少女白皙肌膚到了肩頭呈現駭人的淤紫和紅腫的包塊,若是她醒著,傷有多疼,盛堂感同身受。

她要快點醒過來才好。他願意替她承受身體上的痛楚。

約瑟夫則司空見慣,尚未施手,卻讓盛堂將衣衫解得再低些,要露出整個肩胛,以便他觀察傷口。

盛堂又解掉一顆紐子,朝下拉了拉衣衫,把遂晩大半肩胛露出來。手時刻捏緊衣襟邊緣,收束在她大臂外側,位置控制得恰到好處,因為再往下,便是少女的胸部。

約瑟夫診治之時打趣道:“Is this your wife in a golden house”

盛堂姑且忽略他亂用成語“金屋藏嬌”,不客氣地用英文回答道:“ 約瑟夫先生,請專註於治療,我並不希望未來的伴侶留下後遺癥甚至瘢痕。”

“Yeah,yeah.”約瑟夫微笑著表示自己僅僅開個玩笑,對他宣示主權的行為立刻表現出清晰的邊界感。這時助手報告說病人心跳正常,排除骨折壓迫神經導致休克的兇險情況。

約瑟夫點頭,露在口罩外的碧藍眼睛顯得嚴肅認真,下一秒,由一次性手套包覆嚴實的大手按上遂晩肩頭淤紫最深的部位。他需要透過皮肉粗略感知骨骼的受損程度,手法專業,但下手必然帶有一定力度,昏迷中的遂晩蹙了蹙眉。

盛堂旁觀只覺得定然疼狠了,尋常有知覺的人未必經受得了,眉跟著皺起來。好在約瑟夫醫生只按了三下便初步得出結論,“可能存在輕微骨裂。”接著他跟剛摘下聽診器的助手說,“威爾,準備醫用推車,送病人去做核磁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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