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煙花之四 奶油蛋糕。

關燈
第35章 煙花之四 奶油蛋糕。

撚子湊近火苗, 霎時火樹銀花在咫尺噴薄,一支引燃一束,吹落繁星如雨。

有間遂晩猝不及防,瞇眼朝後躲了一下, 徹徹底底撞進他胸膛。

盛堂順勢抱住她, 手臂伸長將燃燒的花束舉遠, 淩空旋轉,用恣意流瀉的璀璨火星畫出任意形狀。

“遂晩, 你開心嗎?”

她的頭抵在他脖頸, 所以耳邊很清楚地聽見聲帶發出的聲音, 聽出他的由衷。

她很開心。

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她經歷過的人生裏前所未有的愉悅和放松。

手中被他放入一沓硬物, 硬質紙皮,有棱有角。她低頭一看,全是紅封包, 他竟然給她派利是, 還這麽多。

新年收到利是總是無比喜悅的, 何況她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新年。證明有人在意她, 希望她過得好。

她雙手捏緊紅封包, 轉念一想, 脫口道:“利是向來是長輩包給晚輩, 你又不是我的長輩,幹嘛給我派利是。”

盛堂輕拍她顱頂,有幾分縱容地笑她,“這些利是本是給蘭英社諸人的,除夕討個喜,自然其中也有你的一份。謝幕後著急尋你, 忘了派發,現下估計戲班都走了,你說,我不給你給誰?”

遂晚一楞,原來,是人人都有的……是了,她怎麽忘了,他向來會照顧到每個人的心情,尤其在除夕,在盛家府邸,自是要令皆大歡喜。

心湖又暗生觳紋,她聽見盛堂說:“而且,上次在實驗室自詡是你師兄,總不能逞口舌之快,該有所表示的。”他唇角含笑,話裏有難以捉摸的戲謔意味,像拿著狼毫尖兒在遂晚心頭輕掃,細細的癢。

她的心輕易被他撩撥,軟化,為一句她曾以為只是他隨口寒暄的玩笑話。

他是記得的,和她一樣,他們都記在心裏。不是什麽承諾,但也沒讓她覺得言輕。恍然自己的心總是為他言行牽系,忽上忽下,酸澀微甜,變得敏感而不由己。

一沓利是拿在手裏很有些分量,她欲還他,才擡手就被他擋住腕子,“給你就拿著。”他說。

夜已闌珊,方才刺破天幕的絢爛煙火此刻只剩稀零流落的尾焰,夜回歸本色,卻似乎比先前更加幽暗。

她和他站在露臺上,因為站的很近,近在咫尺,望著殞墜煙花,驀地傷感潮湧。

“明天去趙公館拜年嗎?”她憑欄問。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盛堂皺眉。

“沒什麽。”遂晚澀然一笑,背向他,當然不會讓他看到。

“幾點鐘?我搭你的車,人力車歇業,我過了西堤馬路就下車,回廣州大學。”

“我送你就好。”他的眉皺的更深。

“你直接說想坐盛家的車子回學校,沒人會非議的。至少我不會。”他不滿她話裏總是附帶解釋,謹慎疏離得很,他以為他們如今的關系,沒必要這樣。

“不必。”遂晚說,她轉過身,和他錯開半身,這是要走的態度。

“夜深了,煙花已經消逝。”她輕聲說,“早些安置,明日還要早起。”

盛堂胸中憋著一股不快。

他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卻頓住了。

遂晚似有所感覺,略微駐足,偏過半張素靨,“新年快樂,盛堂,明天見。”

喜慶的話從她口中說出味道平白淡了幾分,她烏沈的眸子正像煙花逝去後黑魆魆的天空,襯得她淡到極處,無悲無喜最是令他遺憾。

只一瞬,她回頭扶著扶欄小跑下樓去了。絳色旗袍從他心頭掠過,轉瞬被交錯的扶梯隱去。



廣州大學開學恰值孟春,距離正式開學尚有四五日,盛堂開車在廣州城兜風。十五過後,城中各個街道熙攘起來,驅車經過站臺,見許多外地來的學生提著大包小包行李出站。火車伴著汽笛從他們身後駛遠,他們說笑著,用不同鄉音,結伴擠電車去學校。

盛堂轉動方向盤,鬼使神差朝廣州大學開去。

路過西餅店,停車在窗口買了一盒杏仁酥,又問是否有奶油蛋糕。戴高聳廚師帽的西洋糕點師傅告訴他奶油要新鮮打發,他於是耐心地等了一刻鐘,拿到紙盒包裝系著絲帶蝴蝶結的蛋糕切塊。

熟悉的廣州大學校園、夾道梧桐從玻璃車窗前遠望冒出星點絨綠,細看之下老葉間抽出鵝黃新芽。他直將車開到化學樓下,打算先到李徊辦公室去探探老師。

提著杏仁酥登上一層樓梯,不想在二樓轉角碰見李徊和遂晚正下樓,和遂晚照面兩人都感到意外。李徊倒是一貫坦然,手提公文包,對他頷首:“羅浮,提早來學校了。”

“嗯,過年好老師。”

“左右在家閑著無事,想著過來看實驗室有冇要幫忙的。”他手朝前遞,“順路帶了些點心。”

遂晚站在李徊身旁看了他一眼,李徊沒接,笑說:“一並帶到實驗室去吧,我和遂晚正要過去呢。”

盛堂便又返身下樓,樓梯窄,他獨自走在前面,三兩步就走下樓梯,趁著空檔到車裏把蛋糕取了出來。

遂晚和李徊走出老舊的化學樓,她背著挎包,手裏還捧著一只黑布袋。盛堂踱到她身側,接過她手裏的布袋替她拿著,另一只手暗暗把蛋糕遞給她。

“你當心些。”遂晩擔心他弄壞布袋中的研究樣本,目光剛從布袋上轉開就對上他含帶笑意的桃花眼,和,他伸手遞過來的包裝精致的奶油蛋糕。

“放心,老師習慣拿黑布包裹的多半是易碎品,我知道的。”盛堂溫言,他一手很穩地托著布袋中的物品,巴掌大的布袋倒有些沈,看來內裏的玩意是大密度新材料。

“你……”

盛堂又笑著把蛋糕朝她送了送,紙盒一面的玻璃紙碰到她手背。

遂晚接了過去,很快換一只手提,提在遠離兩人相挨的另一側。

“你怎麽回來了。”走了兩步,見他沒到李徊身邊問候,始終跟自己走在一處,遂晚擠出一句廢話。

盛堂懶懶的,帶著些許無奈,“剛說了啊,閑的無聊,來實驗室幫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