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公館之三 沒有人會真正看得上她。……

關燈
第31章 公館之三 沒有人會真正看得上她。……

盅子裏黃澄澄的, 是木瓜燉雪蛤。盛堂溫聲說:“用一些吧,感覺你似乎有一點體寒。”

體寒?何時得出的結論?不會是幾次他握她的手,都好巧不巧觸到她掌心冰涼吧……

她趕緊用羹匙挖了一勺燉軟糯的木瓜送進嘴裏,甜絲絲暖融融的, 暖意最先到達卻不是脾胃, 好像是臉頰。

盅子開蓋很快就沒了蒸汽, 那一定是木瓜食下去發熱,她感到臉頰燙得起了一層薄汗似的。

偌大的屋室燒著汽爐, 每一處角落都充滿暖意, 何況她還穿著大衣, 此時熱得放下羹匙,解掉前襟幾枚紐子。

這是多麽荒謬的行徑, 只有在富裕人家,冬天才會覺得熱吧!

立時便有侍女上來服侍她更衣,拿去她的大衣掛在衣架上, 覆垂手立在餐桌後, 有事必應, 無事絕不打擾。

遂晩烏眸中泛起歉然, 覺得自己引人註目了。餘光中盛鴻哲一如既往默默夾菜, 仿佛晩餐時間腦中也要思考事情, 可盛夫人和盛堂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前者溫和註視她看她是否還需要什麽幫助, 後者則稱心如意好似達到了某種目的。不必對視遂晩亦能感知到漂亮桃花眼中蘊藏的笑意,就是猜不透他何必為她大費周章。

晩餐盛鴻哲用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拿起新換的餐巾擦手,終於沈聲說出一句話:“盛堂,新的一年還去廣州大學嗎。”

盛堂想也未想, 斬釘截鐵說:“去。”

盛鴻哲沒再多說什麽,擦手的動作卻一直未停,大手絞著柔軟的餐巾往來擦拭,緩慢而愈來愈加重力度。

半晌他說:“明日是除夕,戊寅年,你將滿十八歲。如果你始終不願學著接手盛家的產業,我會選擇培養趙家的孩子。”

“盛家總要有接班人,否則我盛鴻哲愧對祖老累世經營。”

他說這句話時鮮有感情,金錢,名利,他是商人,這些在他眼裏視作身家性命的東西,交付時唯有選賢與能萬無一失,只有買賣,沒有父子。

溫蔓手中的羹匙一停,遂晩也跟著擡眸望向盛鴻哲。

他坐在宴會椅上,四平八穩,沒看盛堂,亦沒看任何人,深邃而殺伐決斷的瞳子吸引別人去探究、去揣測,淺嘗輒止,被威懾後只有蟄伏。

趙家的孩子……不會是趙朗楨,他年少已平步青雲獨當一面,作為政界新貴風雲英傑,盛鴻哲不至於蠢到再把商業命脈拱手相讓。

難道是趙韞祎?一朵溫室裏養出的香水百合,一位完美的千金佳麗。

抑或只是教她沐猴而冠,趙鴻哲這是要下一步險棋,不過很快他還有後手,韞祎小姐和盛堂和盛氏將連結為一個共同體,她手裏的,也就是盛堂的。甚至趙家的權勢、盛家的財產,彼此各取所需,根本無法厘清。

深思熟慮,用心良苦。

遂晩黯然。只有她,徹頭徹尾都是外人,身無長物,看似坐在餐桌邊,實際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沒有人會真正看得上她。

肅殺的氣氛下盛堂分外閑適,他執起溫熱的白瓷盅,用羹匙把裏面的燉品和湯水一股腦全送進嘴裏,含著食物,一壁咽,一壁說:“抱歉,父親,我已經選擇了礦冶,註定無法肩負起您構建的龐大商業集團。”

“學術和商道是截然不同的兩條路,走在任何一條道路上,另一條於其而言無異歧途。人各有志,不必強求。”

他咽幹凈口中食物,清了清嗓子,看似疏朗,實則堅決。

感鴻哲放下餐巾,眉心雖有紋路,卻不興波瀾。“各行其是,你既加此執著,此話題到此為止。"

他冷笑一聲,“我們談點別的,新春將至,我沒記錯你和韞祎小姐訂婚快近一年,為父有意你們在新歲金秋完婚,這總不妨礙你所謂的學術道路。”

“大年初一例行拜年,禮物我已備好,你拿上親自登門去趙公館一趟,見見未來的岳大岳母,禮不可廢。”

盛鴻哲丟下這一句話,便起身離席。

盛堂頗感到無奈,也學盛鴻哲拿起餐中,胡亂擦一通手。遂晚見他最後似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很寂寥,但她覺得自己沒有立場開口寬慰。

盛鴻哲不在席間,他的話卻回蕩耳際揮之不去,如非她多心,他從那話裏聽出了告誠。

——即便盛堂把她帶進了盛公館,盛家認定的少夫人只有趙韞祎。其實她從未想過要爭什麽,所懷匱乏,多出的一點點善意和溫柔都措手不及。

她會自慚形穢的。

溫蔓柔聲吩咐傭人收拾餐桌,看出精心籌備的晚餐因父子二人齟齬不歡而散,方才二人面照面坐在長桌對側,句句話針鋒相對,不動幹戈亦硝煙彌漫。

許是盛堂長大到了有主意的年紀,許是盛鴻哲一向事忙欠缺了少年的人生,許是她體質偏弱令丈夫不惑之年始得一子……凡此種種,不存在手足之爭的豪門,父子見疏實是一件哀事。

溫蔓沒再強求盛堂任何,只囑咐他早點休息。

盛堂便跟母親提前道晚安,說要帶遂晩回放園。

“去吧,早些安置,白姑娘也一樣。明天要過花街,到晚上吃團年飯守歲燒炮仗,可有的忙。”溫蔓說。

遂晩欠身跟盛夫人道別。侍女從衣架上取下她的大衣,一絲不茍地給她披上。走出主樓到放園尚有一段距離,冬夜無風,池塘水泊彌漫的濕寒夜露沾衣,倒讓人犯冷了。

一路踏石板小徑穿過假山亭榭,樹靜風靜,檐角枝頭掛滿紅燈,婆娑樹影間彤色搖曳。滿月升上枝梢,籠著樟樹幽密的冠,空氣裏纏綿一絲香氣。偶爾枝葉窸窣,飛出一只鷦鷯長空留下振翅聲和曠遠嘹唳,原是察覺到巡邏的家丁,他們見到盛堂和遂晩,垂手讓到路旁,低聲見禮:“盛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