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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女校之一 “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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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女校之一 “白小姐。”

現在遂晚忽然出現說要自己幫忙牽線面見盛堂,很難厘清背後千絲萬縷的牽扯,她是決計不會以身犯險的。

“雙雙,是我個人想要見盛公子。”遂晚眸色轉暗,她聽出梁雙的顧慮,聲音近乎懇求,“闌社已經土崩瓦解,我現在是自由身,我找盛公子,只是為了尋求一點微薄的資助。”

“我已經走投無路了,雙雙。”

梁雙默了片刻,有那麽一瞬相惜,繼而自嘲。她同情遂晚,足以暴露她可憐自己。

“明天下午,在郁蓁路桐陰下等吧。”她悶悶丟下一句。

普羅眾生視盛家若庇護傘,盛公子更是人皆想要攀交的香餑餑。

她幫遂晚,只是種一顆菩提,等來日超度自己。



桐陰遮道,清陰下篩落一地粲然光斑。馬路敞闊,時見汽車行駛而過,路上很少見行人,隱於木葉間的蟬鳴在晏夏式微,偶聞一兩聲文明的汽笛。

遂晚背靠梧桐樹幹,感受陽光和桐葉幹凈的味道,不同於水尾街,也不同於西堤馬路,這裏是內外皆清凈的富人區。

等了沒多久,鐵藝大門打開,滑鐵聲擋在一堵高墻後,悶鈍的,像偃旗息鼓的熱風。

下一刻,轉過墻角出現在她視線裏的少年卻真切鮮活。

額發斜分,容貌軒朗,皮鞋踩過一地碎金,金斑忽而晃過他的發梢和鼻梁。

他穿亞麻綠西褲,米色斜條紋襯衫,許是巧合,很襯此間蔥蘢如蓋的法國梧桐和晴光。衣袋裏別一副新配的眼鏡,未鑲金邊,只有鏡腿仍是金色的。

一切都恰到好處,和溫而不燥的驕陽一樣,舒適自洽。

“白……白小姐。”他很紳士地率先開口,“我們去喝一杯咖啡?”

他是想喚她名字的,梁雙昨日才同他說過,但他記不清了。

“不必、不必破費。”遂晚垂頭說。

盛堂一笑,“跟救命恩人喝一杯咖啡,怎麽能算破費呢?不遠的,就在對街。”

咖啡館。

盛堂一進門聽見留聲機在放《a小調巴加泰勒》,懸吊風鈴清越的撞打止歇後,鋼琴旋律柔美而親切。

貝多芬一生沒有結過婚,因此這首他為理想伴侶寫下的曲調尤其浪漫溫柔。

整個咖啡館的情調也是如此,每張方桌桌邊擺放精致燭臺,光線暧昧飄忽的香氛蠟燭取代煤油燈,桌心放置長頸瓶,裏面插一枝嬌艷欲滴的紅玫瑰。

遂晚很有些局促,盛堂卻已司空見慣,他尋一個僻靜的位置請遂晚落座,然後施施然坐在她對面。兩人中間隔著馥郁的紅玫瑰,怎麽看都像在談情說愛。

侍應生疊手站在桌邊禮貌地問:“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

盛堂沒看菜單,嫻熟地說:“咖啡加鮮奶不加糖。”目光遞向遂晚。

“清咖啡吧。”遂晚說。

“好的,先生小姐,祝二位享受愉快的午後時光。”侍應生微笑離開。

“女孩子喜歡喝清咖啡,倒是我沒預料到的。”盛堂將手臂擱放在桌面上,十指交疊,好看的眼睛不笑時仍有三分笑意。

“使我對白小姐的第一印象裏,又多了些與眾不同的有趣部分。”

“我沒有喝過咖啡。”遂晚很坦誠,“第一次嘗試,應該從最純粹最苦澀的開始,從而判斷要持續熱愛還是果斷放棄。”

“哈哈哈哈白小姐新解,我甚至也有些想點一杯清咖啡了,雖然嘗試過並不喜歡,但不至於放棄,重新品鑒,或許會就此改觀。”

“畢竟我不畏苦,也喜歡純粹的事物。”

柔和的燭光映照他俊朗的面容,深邃的桃花眼眼底染上一片玫瑰色,是因為他正全心全意看著那朵花兒吧。

他仿佛只是在約遂晚聊天敘舊,並不關心她此來的目的。

咖啡端上來,侍應生把咖啡、銀匙和紙巾擺放到兩人各自面前,“請慢用。”

盛堂朝對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遂晚執起杯耳,擡杯喝了一口。盛堂笑問:“如何?還能接受?”

遂晚放下咖啡杯,回味下咽後口腔中又酸又苦的味道,沒有回甘。半晌她卻說:“我很喜歡這個味道。”

清苦的滋味讓她心安,舒和的音樂、優雅的環境、迷離的光線、包括咫尺對面矜貴少年,又讓她覺得此刻身處的一切僥幸而夢幻。

如果過往經歷的所有苦難都像喝清咖啡一樣,只有口腹之苦,那生命實在是太順遂了。

“看來我為小姐引薦了一項消遣,十分榮幸。”盛堂慢慢喝著咖啡,“是否以後還能再邀小姐來咖啡館坐坐?下次推薦你嘗試一款別的風味。”

遂晚側頭看見靠墻的玻璃蛋糕櫃,展示出繽紛的奶油蛋糕切塊,她問盛堂:“可以點一塊蛋糕嗎?我想嘗嘗。”

“當然,”盛堂溫和一笑,招手說:“Waiter!”

“請拿給這位文靜的小姐一塊奶油蛋糕。”

奶油香甜的味道完全覆蓋掉咖啡的苦澀,她用銀叉一點一點把奶油蛋糕送入口中吃掉,吃完一整塊,甚至有些甜的發膩。再找不回當初第一口吃到奶油時,因珍重而患得患失的心情。

她刮幹凈盤子上殘餘的奶油,像是極力追溯什麽,不肯放過蛛絲馬跡。

盛堂杯中的咖啡早已經見底,他坐在桌對面,很耐心地等她。

“要再來一塊嗎?白小姐。”

遂晚放下銀叉,覺得是時候切入正題,她正色說:“盛生,您對挾恩圖報怎麽看。”

盡管做足心理建設,她依然畏懼直視他的眼睛。那雙眼有魔力,容易讓人肖想一些虛妄的風花雪月,自省自誡之後,它依然那麽溫存,波瀾不驚。

“請不要那麽叫我,”盛堂淺笑,“我叫盛堂。”

“白遂晚。”她心裏感謝他適時提供一個契機,讓她當面說出自己的名字。

也奢望,他能從此記得。

“報恩和挾恩都是道德層面,立場不同,沒有是非對錯。在我看來,我更傾向於把這份恩情報還,無論以何種方式,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我想大多數人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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