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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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縣城的搬遷工程從七月初就陸陸續續開始了。
夏純只覺得自從開始放假之後，整個大院裏整天就是搬東西的聲音，家門前來來去去的貨車，以及十幾年的老鄰居們相互道別。
她站在屋檐之下，看著院子裏來來去去的人。
每個人都說著再見再見，可是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
大家領了國家的補貼，各自都有各自的歸處。
很快就到了翹首期盼的高考放榜的日子。
那天很早，夏純就出門了，找了一個電話亭，然後把IC卡插.進去，照著手抄的高考查分電話，一個鍵一個鍵的按進去，然後屏息凝神，又根據電話那頭的提示語，將自己的高考考號輸入了進去。
電話那頭回答正在查詢中。
夏純兩只手捏著電話亭的聽筒，有些微微的發抖。
心在胸腔肺腑當中上下不停。
猛地，她驟然抓緊電話聽筒，眼瞳突然放大。
電話那頭的播報已經完了，夏純才像是反應回來，趕緊又將IC卡刷了一遍，然後又將自己的考號重新輸入了一遍。
沒錯，電話那頭說的確實是她的高考成績。
510分。
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在掛掉電話的一剎那，夏純幾乎要喜極而泣，她拔腿便往著回家的方向拼命跑去，笑容飛揚。
510分！510分！
剛才電話那頭那個冰冷機械的女聲一直在她腦海裏不停地回放！
在考完之後，夏純便聽縣一中的老師評論過這一屆高考的考題是平均偏難度的，所以預測的高考各門類分數線相比去年容易的題目來說，肯定是會有一個下降的層次。
去年的高考，他們所在的省份文科差不多一本584，二本485。
夏純在聽到這個數字的那一刻，已經幻想著自己進入大學的樣子了。
一路上飛奔回家，匆匆沖進大院大門的時候，夏純聽到院子裏刺耳的轟鳴電鋸聲。
一眾人圍著院中那顆大榆樹，正在將它攔腰鋸斷。
“妹兒嘞！邊去！這裏砍樹！”有人看到從門口進來的夏純，趕緊回頭像她揮手，讓她到一邊去。
夏純一驚，趕緊往自己家門前跑過去。
“……一二三！！”
身後的人齊心協力地喊著，不到一會兒，夏純便聽見身後轟隆一聲，她一回頭，就看見那棵自她記事以來便生長在院中的老榆樹，轟然一聲帶著重重灰塵倒下。
工人們開始商討接下來怎麽樣將木材弄出院子，夏純這時候才恍然回頭，正好遇見要從家門往外走的顧亦然，一時之間，有些語塞。
顧亦然也沒想到一出門就碰著夏純，臉上有些微微的錯愕。
自從那天，自己回答了他的“喜歡”之後，顧亦然便好像有些躲著夏純一樣。
每天夏純還沒起床，她就去上學，然後一直到晚上下了晚自習回來。
晚上回家之後，也不和夏純打招呼說話，一進家門就回臥室學習，夏純要回房準備睡覺了，他就立馬出去洗澡，然後在餐廳的桌子上繼續看書，等到她睡了，才又不聲不響地進來睡覺，第二天早上又早早去上學。
等到後來放暑假之後，顧亦然這趟行程當中對的學校便換成了圖書館，只不過最近因為圖書館也拆遷閉館了，他就整天往沈南巖家去。
這會兒，應該就是要去沈南巖家。
顧亦然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就要側開往前走。
夏純卻突然笑了一下：“然然。”
顧亦然的腳步突然凝滯住了，回頭，淡淡看了她一眼：“你查分了？”
“嗯。”夏純一楞，然後點了點頭。
“怎麽樣？”
“特別好，簡直超出我的想象。510分！”夏純笑瞇瞇地比了五個手指頭。
“那就好。”顧亦然聽見之後，並沒有夏純想象之中的那麽驚訝，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恭喜。”
“晚上回來肯定有大餐喲！”夏純拿捏著從前跟顧然說話的語氣。好像是想不要讓氣氛這樣尷尬，可是事到臨頭卻仍然覺得，這樣似乎更加刻意而為之了。
顧亦然的神色冷清清的，“好，我和沈南巖約好了有事，我先走了。”
“那好……”夏純一時之間有些沒反應過來，原本她還想在跟他說些什麽的，可是顧亦然的態度一直都冷冰冰的，仿佛對她說的那些話都不上心一樣。
就像討厭她，所以刻意地維持著疏離感。
夏純有些無法適從，可是也不知道怎麽樣才能讓兩個人相處得自然和諧一些。
顧亦然的話說完便走遠了，身後鋸木頭的聲音喧天吵鬧，可是他卻頭也不回。
夏純將目光漸漸收了回來，轉身向著家門走進去。
夏瑛癡癡地讓夏純重覆了三遍她的高考成績之後，還是不可置信地又問：“你再說一遍？”
夏純頭疼：“媽……我都說了三遍了！我真的考了510分，我查了兩遍！”
“510分哪……”夏瑛兩眼放空，手往後拉住徐國安的手，“你扶我一下，我有點虛……”
徐國安笑：“還真是，女兒考好了你還不相信？”他擡頭望著夏純，“囡囡啊！你這個成績穩了沒有啊？”
夏純趕緊點點頭，將之前縣一中老師說的那些話又給徐國安重覆了一遍。
“那豈不是說，二本應該穩了？”
“最起碼，二本裏面的大學，可以挑個好一點的了！”夏純心裏美滋滋的，最開始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可能連上個省會的H學院都是老天保佑，但沒想到，自己這一整年的努力下來，果然是天道酬勤！現在上H學院都是易如反掌！
夏瑛眼眶紅通通的，突然之間就掩面。
夏純和徐國安還沒回過神來，便聽見一向潑辣蠻橫的夏瑛，竟然嗚嗚地哭了！
“……總算是，把女兒養出來了。”夏瑛將手從自己臉上拿開，眼眶通紅，“囡囡啊，我總算沒有對不起你親爸爸，我們家，有大學生啦……”
這話說出來，徐國安其實有些尷尬，可是人到至情至性之時，也不能責怪。
“徐爸……”夏純看了看徐國安。
徐國安依舊是臉上春風滿面的：“沒事，你考上大學，你親爸爸，還有你親哥哥，都會在天上替你感到高興的，沒事沒事。”
不論何時，繼父總是這麽溫柔和藹。
“也謝謝你，徐爸，這麽多年照顧我和媽媽。”夏純低頭，也笑了笑。
晚上，為了慶祝夏純的高考成績，夏瑛做了一桌子酒菜。
一番感慨之後，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吃飯。
晚飯到一半的時候，夏瑛突然把筷子停了。
“有件事情，現在當著我們囡囡高考完這件喜事上，我就一並跟大家說了。”
一家人都把筷子停了下來。
夏瑛深吸了一口氣：“咱們家，要搬到省會去！”
這句話一說出來，夏純心裏猛地咯噔一聲。
“省會？”夏純禁不住楞道。
“是，省會。搬到省會去，其實在你高考之前我和你徐爸就已經商量好了。”夏瑛肯定道，“一來，是因為跟廠裏的一個老師傅定好了，一起搭夥，在省會重新融資辦一個廠子，二來也是你媽我賭了一把，賭你能夠考上省會的大學。”
徐國安笑瞇瞇地接過夏瑛的話：“沒想到我們囡囡真的這麽爭氣，現在省會裏好的二本大學隨便填，家裏又搬過去，你想回家也能回家，我們也能就近照顧你。”
“是這個道理。”夏瑛點頭，“以後你畢業了，咱們家在省會，你也就能在省會裏慢慢找工作，好掙前途。家裏的房子已經都托人看好了，廠子那邊有我和你徐爸管著。到時候，你開學了，顧亦然的學校我們家差不多也能選好。”
夏純有些楞：“我們家什麽時候搬走？”
夏瑛道：“我們就是想趁著八月初，你還沒開學的時候搬過去，房子早就裝修好了，空到八月也差不多可以住人，到時候也方便你上大學報道。”
“八月……”夏純在心裏暗暗計算，“那不就沒有多少天了？”
“早搬家早完事嘛，圖個方便。”徐國安道。
“所以啊。”夏瑛接口道，“你們兩個趁著這最後的一個月，把自己的東西收拾收拾，我們家八月初就走。”
夏純聽完夏瑛的話，心中突然有一些不舍。
這個縣城，是她住了十八年的地方，這麽多的朋友和故事，都是在這裏發生的。
現在說走就要走了。
夏純咬著筷子，良久：“我知道了，媽媽。”
那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屋子裏靜悄悄的。
以前每天晚上，院中傳來的榆樹葉子刷拉拉的聲響總是會讓夏純睡不好。
可是今天，榆樹已經被砍掉了，頭一次聽不見風吹樹葉的響聲，夏純卻更難以入睡。
她翻了一個身過去，看著對側的顧亦然閉著雙眼。
“你睡了嗎？然然。”
問第一遍的時候，顧亦然平靜地側躺著，沒有回應，好像是真的睡著了一樣。
“然然？”夏純又問了一遍，顧亦然還是閉著眼睛，躺著不說話。
“然……”
“你還要吵到什麽時候？”
她的第三遍還沒有問出口，暗夜當中，便傳來了顧亦然冷清的回答聲音。
“半個多月了，你是不是生我氣了？”她小心謹慎地問。
“沒有。”那邊回答得很果斷。
“沒生氣你為什麽總是避著我？”
“……我沒有避著你。”
“說謊！”夏純道。
這回顧亦然沒有回答了。
夏純平躺過去，這麽寧靜的夜色，一絲風聲都無。
“吶，然然，明天我們去進雪糕吧？”夏純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
“嗯？”顧亦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們這個夏天，還沒有去冰廠進過雪糕啊。”夏純回答，“以後搬走了，就沒機會了。”
“省會裏的冰廠不多得是？”顧亦然淡淡反問。
夏純笑道：“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雪糕的味道不都一樣？”
“去的路不一樣。”
顧亦然有些啞然失言。
夏純嘆息：“就當我討好你吧？怎麽樣？咱們倆能不能不要這麽怪怪的？”
那邊顧亦然沈默了幾秒，“……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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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說著再見再見，可是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
大家領了國家的補貼，各自都有各自的歸處。
很快就到了翹首期盼的高考放榜的日子。
那天很早，夏純就出門了，找了一個電話亭，然後把IC卡插.進去，照著手抄的高考查分電話，一個鍵一個鍵的按進去，然後屏息凝神，又根據電話那頭的提示語，將自己的高考考號輸入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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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純兩只手捏著電話亭的聽筒，有些微微的發抖。
心在胸腔肺腑當中上下不停。
猛地，她驟然抓緊電話聽筒，眼瞳突然放大。
電話那頭的播報已經完了，夏純才像是反應回來，趕緊又將IC卡刷了一遍，然後又將自己的考號重新輸入了一遍。
沒錯，電話那頭說的確實是她的高考成績。
510分。
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在掛掉電話的一剎那，夏純幾乎要喜極而泣，她拔腿便往著回家的方向拼命跑去，笑容飛揚。
510分！510分！
剛才電話那頭那個冰冷機械的女聲一直在她腦海裏不停地回放！
在考完之後，夏純便聽縣一中的老師評論過這一屆高考的考題是平均偏難度的，所以預測的高考各門類分數線相比去年容易的題目來說，肯定是會有一個下降的層次。
去年的高考，他們所在的省份文科差不多一本584，二本485。
夏純在聽到這個數字的那一刻，已經幻想著自己進入大學的樣子了。
一路上飛奔回家，匆匆沖進大院大門的時候，夏純聽到院子裏刺耳的轟鳴電鋸聲。
一眾人圍著院中那顆大榆樹，正在將它攔腰鋸斷。
“妹兒嘞！邊去！這裏砍樹！”有人看到從門口進來的夏純，趕緊回頭像她揮手，讓她到一邊去。
夏純一驚，趕緊往自己家門前跑過去。
“……一二三！！”
身後的人齊心協力地喊著，不到一會兒，夏純便聽見身後轟隆一聲，她一回頭，就看見那棵自她記事以來便生長在院中的老榆樹，轟然一聲帶著重重灰塵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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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亦然也沒想到一出門就碰著夏純，臉上有些微微的錯愕。
自從那天，自己回答了他的“喜歡”之後，顧亦然便好像有些躲著夏純一樣。
每天夏純還沒起床，她就去上學，然後一直到晚上下了晚自習回來。
晚上回家之後，也不和夏純打招呼說話，一進家門就回臥室學習，夏純要回房準備睡覺了，他就立馬出去洗澡，然後在餐廳的桌子上繼續看書，等到她睡了，才又不聲不響地進來睡覺，第二天早上又早早去上學。
等到後來放暑假之後，顧亦然這趟行程當中對的學校便換成了圖書館，只不過最近因為圖書館也拆遷閉館了，他就整天往沈南巖家去。
這會兒，應該就是要去沈南巖家。
顧亦然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就要側開往前走。
夏純卻突然笑了一下：“然然。”
顧亦然的腳步突然凝滯住了，回頭，淡淡看了她一眼：“你查分了？”
“嗯。”夏純一楞，然後點了點頭。
“怎麽樣？”
“特別好，簡直超出我的想象。510分！”夏純笑瞇瞇地比了五個手指頭。
“那就好。”顧亦然聽見之後，並沒有夏純想象之中的那麽驚訝，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恭喜。”
“晚上回來肯定有大餐喲！”夏純拿捏著從前跟顧然說話的語氣。好像是想不要讓氣氛這樣尷尬，可是事到臨頭卻仍然覺得，這樣似乎更加刻意而為之了。
顧亦然的神色冷清清的，“好，我和沈南巖約好了有事，我先走了。”
“那好……”夏純一時之間有些沒反應過來，原本她還想在跟他說些什麽的，可是顧亦然的態度一直都冷冰冰的，仿佛對她說的那些話都不上心一樣。
就像討厭她，所以刻意地維持著疏離感。
夏純有些無法適從，可是也不知道怎麽樣才能讓兩個人相處得自然和諧一些。
顧亦然的話說完便走遠了，身後鋸木頭的聲音喧天吵鬧，可是他卻頭也不回。
夏純將目光漸漸收了回來，轉身向著家門走進去。
夏瑛癡癡地讓夏純重覆了三遍她的高考成績之後，還是不可置信地又問：“你再說一遍？”
夏純頭疼：“媽……我都說了三遍了！我真的考了510分，我查了兩遍！”
“510分哪……”夏瑛兩眼放空，手往後拉住徐國安的手，“你扶我一下，我有點虛……”
徐國安笑：“還真是，女兒考好了你還不相信？”他擡頭望著夏純，“囡囡啊！你這個成績穩了沒有啊？”
夏純趕緊點點頭，將之前縣一中老師說的那些話又給徐國安重覆了一遍。
“那豈不是說，二本應該穩了？”
“最起碼，二本裏面的大學，可以挑個好一點的了！”夏純心裏美滋滋的，最開始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可能連上個省會的H學院都是老天保佑，但沒想到，自己這一整年的努力下來，果然是天道酬勤！現在上H學院都是易如反掌！
夏瑛眼眶紅通通的，突然之間就掩面。
夏純和徐國安還沒回過神來，便聽見一向潑辣蠻橫的夏瑛，竟然嗚嗚地哭了！
“……總算是，把女兒養出來了。”夏瑛將手從自己臉上拿開，眼眶通紅，“囡囡啊，我總算沒有對不起你親爸爸，我們家，有大學生啦……”
這話說出來，徐國安其實有些尷尬，可是人到至情至性之時，也不能責怪。
“徐爸……”夏純看了看徐國安。
徐國安依舊是臉上春風滿面的：“沒事，你考上大學，你親爸爸，還有你親哥哥，都會在天上替你感到高興的，沒事沒事。”
不論何時，繼父總是這麽溫柔和藹。
“也謝謝你，徐爸，這麽多年照顧我和媽媽。”夏純低頭，也笑了笑。
晚上，為了慶祝夏純的高考成績，夏瑛做了一桌子酒菜。
一番感慨之後，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吃飯。
晚飯到一半的時候，夏瑛突然把筷子停了。
“有件事情，現在當著我們囡囡高考完這件喜事上，我就一並跟大家說了。”
一家人都把筷子停了下來。
夏瑛深吸了一口氣：“咱們家，要搬到省會去！”
這句話一說出來，夏純心裏猛地咯噔一聲。
“省會？”夏純禁不住楞道。
“是，省會。搬到省會去，其實在你高考之前我和你徐爸就已經商量好了。”夏瑛肯定道，“一來，是因為跟廠裏的一個老師傅定好了，一起搭夥，在省會重新融資辦一個廠子，二來也是你媽我賭了一把，賭你能夠考上省會的大學。”
徐國安笑瞇瞇地接過夏瑛的話：“沒想到我們囡囡真的這麽爭氣，現在省會裏好的二本大學隨便填，家裏又搬過去，你想回家也能回家，我們也能就近照顧你。”
“是這個道理。”夏瑛點頭，“以後你畢業了，咱們家在省會，你也就能在省會裏慢慢找工作，好掙前途。家裏的房子已經都托人看好了，廠子那邊有我和你徐爸管著。到時候，你開學了，顧亦然的學校我們家差不多也能選好。”
夏純有些楞：“我們家什麽時候搬走？”
夏瑛道：“我們就是想趁著八月初，你還沒開學的時候搬過去，房子早就裝修好了，空到八月也差不多可以住人，到時候也方便你上大學報道。”
“八月……”夏純在心裏暗暗計算，“那不就沒有多少天了？”
“早搬家早完事嘛，圖個方便。”徐國安道。
“所以啊。”夏瑛接口道，“你們兩個趁著這最後的一個月，把自己的東西收拾收拾，我們家八月初就走。”
夏純聽完夏瑛的話，心中突然有一些不舍。
這個縣城，是她住了十八年的地方，這麽多的朋友和故事，都是在這裏發生的。
現在說走就要走了。
夏純咬著筷子，良久：“我知道了，媽媽。”
那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屋子裏靜悄悄的。
以前每天晚上，院中傳來的榆樹葉子刷拉拉的聲響總是會讓夏純睡不好。
可是今天，榆樹已經被砍掉了，頭一次聽不見風吹樹葉的響聲，夏純卻更難以入睡。
她翻了一個身過去，看著對側的顧亦然閉著雙眼。
“你睡了嗎？然然。”
問第一遍的時候，顧亦然平靜地側躺著，沒有回應，好像是真的睡著了一樣。
“然然？”夏純又問了一遍，顧亦然還是閉著眼睛，躺著不說話。
“然……”
“你還要吵到什麽時候？”
她的第三遍還沒有問出口，暗夜當中，便傳來了顧亦然冷清的回答聲音。
“半個多月了，你是不是生我氣了？”她小心謹慎地問。
“沒有。”那邊回答得很果斷。
“沒生氣你為什麽總是避著我？”
“……我沒有避著你。”
“說謊！”夏純道。
這回顧亦然沒有回答了。
夏純平躺過去，這麽寧靜的夜色，一絲風聲都無。
“吶，然然，明天我們去進雪糕吧？”夏純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
“嗯？”顧亦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們這個夏天，還沒有去冰廠進過雪糕啊。”夏純回答，“以後搬走了，就沒機會了。”
“省會裏的冰廠不多得是？”顧亦然淡淡反問。
夏純笑道：“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雪糕的味道不都一樣？”
“去的路不一樣。”
顧亦然有些啞然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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