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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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中午一點多的呼吸科,走廊裏沒什麽人,只有病房偶爾傳來聊天的竊竊私語聲。

換藥室的門半掩著,丁連山半舉著右手,給護士長處理他小臂上的一道傷口。

“我先給你加壓包紮一下,然後你去急診找邵主任,我跟那邊打過招呼了,這個程度肯定得清創,保不準還要逢幾針。”

護士長往他小臂上裹了厚厚幾圈紗布,囑咐道。

紗布壓著傷處,有些微微吃痛,丁連山蜷了蜷手指,低低悶哼了一聲。

“忍忍啊,我稍微輕點。”

護士長把紗布剪斷,打了個活結,又道:“剛剛真是嚇死人了,幸好保安來得及時,不然還不知道弄成什麽樣子。”

“你也是心大,看見那人拿著刀還敢往上沖,就不怕人沒救回來,把自己搭進去?”

“我,沒想這麽多。”丁連山收回手,輕輕動了一下。

他方才剛從外面回來,看見走廊裏混亂一片,一個花臂男人拿著把水果刀對著組裏一位護士,便上去拉了一把,沒想到自己也被誤傷。

好在傷口不是太嚴重,只不過現在還有些心有餘悸。

護士長把東西收好,嘆了口氣道:“好了,以後任何情況,還是要把自身安全放第一位,醫院裏那麽多人,還輪不上你們這些小孩兒出頭,聽到沒?”

“好。”丁連山輕聲應下。

“那行,趕緊去急診把傷口處理了,我跟科主任申請給你放假,後面幾天好好在家養養。對了,要我找個人陪你嗎?”

“不用,我自己——”

丁連山話說一半,突然被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斷,他頓了下,偏頭朝門口看過去。

下一秒,房門被倏然推開,帶來一場不近不遠的氣流,打在他側頸,帶來一陣微微的熱意。

丁連山看到門口的程致之,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怔怔楞在原地。

還是護士長率先發了話:“病人家屬嗎?有什麽事兒?”

程致之的目光從上到下把丁連山掃過,最後落在他纏著紗布的手臂上,胸口短暫起伏了一下,似乎是松了口氣,道:“沒事,我找他。”

他似乎是一路跑過來的,氣息還未平覆,連帶著嗓音都顯得有些粗糲沙啞。

護士長意外地看了丁連山一眼,問:“你們認識?”

“啊,是。”丁連山回過神來,朝她點了點頭。

護士長了然:“那正好,我一會兒走了,讓他陪你一塊去急診包紮。”

說罷又指了指丁連山,對程致之道:“你不知道,剛才傻不楞登幫別人擋了一刀……”

丁連山聞言頓感尷尬,動了動指尖,想拉住護士長讓她別再說了,但耐不住護士長分享欲爆棚,不僅把丁連山受傷的全過程和盤托出,甚至還自行增添了很多誇大事實的小細節。

丁連山在心底默默嘆氣,心想對誰說都好,偏偏對方是程致之。

“那行,我就先走了,你趕緊去急診處理一下,別耽誤了。”護士長說完,又囑咐了丁連山幾句,便收拾收拾東西從房間離開。

一時間,換藥室只剩下兩人。

丁連山的眼神從繃帶上移開,對上程致之的視線。他有些驚訝會在這裏看見他,明明幾分鐘前,程致之還和朋友坐在咖啡店聊天。

“你不是……”丁連山張了張口,很快又把下半句話收回去,因為他註意到,程致之的表情好像有點冷。

很快,程致之走過來,看了看他的受傷的小臂,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氣:“不是還要去急診麽,先過去。”

“好。”丁連山應聲,又接道,“其實也沒那麽嚴重。”

程致之朝他投來一瞥,沒說話,帶著些迫人的感覺,丁連山閉了嘴,竟然莫名覺得心裏有些發毛。

手臂被一路半握著,程致之看似沒用力,但實則丁連山一動,就會被他不動聲色地牽制回去。

穿過二樓連廊,丁連山沒忍住問了一句:“程老師。”

“嗯?”

“你,是生氣了嗎?”

程致之聞言,腳步微微一滯,片刻後,他松開丁連山的手臂,道:“沒有。”

說著,似乎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放緩,又補上一句:“沒生你的氣。”

仿佛是特意加上的解釋,特意的讓丁連山又產生了一種模糊奇怪的錯覺,他擡了擡頭,想從程致之的表情裏找到一些線索,但只見到他微微皺起眉頭的淩厲側臉。

兩人很快來到急診,丁連山被叫進診室裏,邵主任去了手術還沒下臺,托了另一位年輕醫生給他清創縫合。

年輕醫生先拆開紗布看了眼情況,走了這麽一路,傷口周圍的血液有些幹涸,和紗布粘在一起,縱使手勁兒放輕,還是不免撕扯到傷口。

丁連山吃痛,手微微抖了一下。下一秒,他感覺肩上忽然一熱,程致之的手搭上來,安撫一樣輕輕按住他。

很快,最後一層紗布被揭開,醫生從消毒缸裏取出幾顆碘伏棉球,幫他沾了沾傷口湧出的鮮血。

約莫五六公分的一道口子,雖然面積不大,但割得深,切口周邊的皮膚微微腫脹隆起,看上去還是有些觸目驚心。

程致之一言不發地盯著醫生處理傷口,一直微微皺著眉頭。

好在這在急診是常見傷,清創縫合一條龍,前後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丁連山掛著繃帶從手術室出來,醫生跟在他身後,跟他交代註意事項:“還行,縫了五針,沒什麽大問題,記得傷口不要沾水,清淡飲食,明天來醫院換藥。”

丁連山點頭表示知道,待醫生走遠,一轉頭,便見程致之抱臂倚靠在墻邊,恢覆了平常雲淡風輕的神色,在他面前攤開手掌,帶著些興師問罪的架勢:“縫了五針,這就是你嘴裏的不嚴重?”

丁連山垂下眼摸了摸鼻尖,毫無底氣地反駁:“也……還好吧。”

“不過,”丁連山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你是怎麽突然回來的?”

“怎麽回來的?”程致之挑挑眉,道,“小丁同學,你中了一刀的英勇事跡已經傳到咖啡店了,知不知道?”

丁連山微微怔住:“哪有這麽離譜啊。”

程致之一笑,勾起手指在他額頭輕輕敲了一下,然後收回手,語氣重新變得鄭重認真起來:“總而言之,下次見義勇為之前,先把自己保護好,知道麽。”

丁連山和他對視了一眼,瞳孔顫了顫,很快別過視線。

“嗯,謝謝你陪我過來。”他說。

程致之沒覺察出丁連山語氣裏隱隱露出的失落,兩人出了門診大廳,沿著醫院側邊爬滿常春藤的一面墻壁,不近不遠地慢慢走著。

白日高懸,纏繞的常春藤在陰影之下隨風微微擺動,葉片之間,落了滿墻的青苔。

他和程致之離得很近,但又感覺很遠。

程致之一直一直都對他很好,丁連山想,但為什麽這個人對他越好,會讓他越難過呢?

明明,他也沒有期待什麽,明明能遇見他,已經是人生中很幸運的一件事情了。

但他的潛意識裏,好像總在不斷希望更多。

麻藥的有效期退去,傷口帶來的陣陣痛意緩緩漫延上來,刺激著神經肌肉,讓丁連山感到有些難受。

他強迫自己想些別的事情分散註意力,思緒漫無目的地飄散,很快又來到咖啡店裏,程致之對面的那個身影上。

丁連山垂下眼睛,把失落的神色都盡數掩進一片陰影地。

他很想問一下程致之,那個人,真的是他喜歡的人嗎,是他在病房裏和媽媽談到的人嗎。

或許是疼痛放大了情緒,丁連山不知道哪來的勇氣,遲疑片刻之後,突然間開了口:“你來找我的話,是不是,打擾到你的……約會了?”

丁連山問的混亂,一句話說得稀碎,音調越往後越低。

他一問完,頓時就有些後悔。

倒是程致之停下步子,罕見地露出些驚訝的表情:“……約會?什麽約會?”

丁連山也慌了神,胡亂答道:“沒,沒什麽。”

程致之很快琢磨出點頭緒,笑了一下 ,問道:“你看見我和別人在咖啡店了?”

丁連山張了張嘴,一時間沒想好怎麽開口。

程致之無奈搖了搖頭,道:“那是我表弟,今天過來探病,你想哪兒去了,嗯?”

這下輪到丁連山楞住,他回過神,恨不得找個坑就地把自己埋上,最好誰也別見了。

程致之嘴角還帶著笑,又問:“不過,我可不可以理解為,看見我和別人喝咖啡,你不開心?”

丁連山趕緊回覆:“我沒有。”

“還說沒有,剛剛嘴角都撇下去了。”

程致之伸手,在他臉頰上輕輕點了一下。

“唉,我今天怎麽這麽背呢,接連被誤會兩次。”

丁連山楞楞,慢半拍地問他:“什麽……兩次啊。”

程致之煞有介事地擺著手指細數:“一次在病房裏,被誤會自己喜歡別人,一次在咖啡廳,被誤會和別人約會,哦對了,褲子還被倆熊孩子潑花了,唉,看來我今天諸事不順,出門前應該看看黃歷。”

程致之這一番話好像什麽都沒說,但又把什麽都說了,丁連山楞楞聽完,還沒反應過來,一雙眼睛怔怔看著他,後知後覺地開口:“什麽啊,我聽不懂。”

程致之嘆了口氣,雙手捧起他的臉,微微彎下腰,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那我說直白一點 ,我不會為了不相幹的,不在乎的人跑這一趟,知道麽?”

丁連山聽完他這句話,好像整個人都僵硬了一下。

程致之接著道:“本來該給你買束花,但還沒來得及,現在說這些是不是不太合適。”

程致之頓了頓,在他耳畔低低笑了一聲:“但不想讓你再多想,好像還是早點坦白比較好。”

“早晨不知道你在隔壁,我說的話沒說完,比如,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喜歡的沒有別人。”

“就在我眼前了。”

“所以,想問一下,這位小丁醫生,有沒有興趣和我發展一下別的關系,比如說,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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