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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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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後果

王璇醒來時已經暮色四合,她身處自己的玉照宮中,覺得身軀格外懶怠乏力,周遭還縈繞著一種淡而清幽的氣味。

龍涎香?她愕然。

青雁冒冒失失進門來,明明主子生病不是件好事,她居然滿面歡喜之色,非獨她一人,藤黃赭石等也莫不如此。

王璇摸了摸包頭的方巾,很是困惑不解,昏迷前尚存的記憶是楊太後與錢秀英窮極詰問,苦苦相逼,那種情勢下,誰將她帶回來的?

楊太後可不是體恤人心的好性子啊。

見她要起身,青雁忙將她按住,“太醫叮囑了,娘娘風寒未愈,須多多休息。”

頓了頓,“陛下也是這麽說的。”

陛下……王璇方才註意到竹簾後那個影影綽綽的身形。

她下意識就要起來行禮,卻不料一陣天旋地轉,差點從床頭栽下去。

蕭煜幾乎是瞬移到她跟前,聲音裏隱隱帶著不悅,“朕說了無須拘禮,連皇命都不遵嗎?”

有時候非得嚇她一嚇,否則老這麽戰戰兢兢的,別人瞧著也費力。

王璇咋舌,完了,自己又惹惱他了,果然君心難測。

可她也知道他是為她好,帶自己出慈寧宮的,應該就是陛下吧。說也奇怪,彼時剎那,她竟將他與阿玉看成同一個人。

真可謂白日做夢。

蕭煜見她唇焦舌燥,甚為不忍,“可要用點什麽?”

王璇歪著頭想了想,“想吃桂花甜酒釀。”

要是沖個雞蛋就更棒了。小時候每每生病,乳母都這樣做給她吃的,是她在孤單日子裏最大的慰藉。

倒是些尋常東西,可太醫叮囑過,風寒不得沾酒,酒釀當然也不行。

青雁才要說話,蕭煜便道:“這不難,朕會交代禦膳房,你安心躺著便是。”

青雁:……

再是寵愛也不該如此,連娘娘玉體都不顧了?

蕭煜自不會拿王璇身子冒險,轉頭就讓李睦吩咐禦膳房,要做出一款不含米酒的酒釀雞蛋。

李睦甚是哀怨,您聽聽這叫人話嗎?

誰叫他是禦前總管,便得能人所不能,再是千奇百怪的命令都得想方設法完成。

好在禦膳房都是些見多識廣的老油條,服侍了好幾代主子,比這更無理的要求也沒少見。

只是一碗酒釀而已,老師傅們連夜試驗,發現用山泉水釀的醪糟,酒味可以忽略不計,再小火慢燉將酒曲盡量發揮幹凈,如此無損娘娘玉體,又可最大限度保留甜香。

東西端來,最挑剔的蕭煜也無話可說,雖然外表與普通的酒釀雞蛋無甚區別,卻正是他想要的。

他一手扶著王璇肩膀,小口小口餵她飲下。其實這會兒舌頭木的,嘗不出來味道,但為不使其掃興,王璇仍是含笑道:“好甜”。

熱乎乎的湯飲下肚,身上仿佛多了些力氣。

蕭煜試著探她額頭,熱度果然退了些,“你歇著吧,朕明日再來。”

他在這裏,她反倒無法安心休養。

正欲轉去,衣角卻被一只柔荑捉住。

蕭煜詫然,她難道要他留下?

王璇欲言又止,“慈寧宮那邊……”

原是為這個,蕭煜松口氣,還好是誤會,否則他倒不知該如何。

當下柔聲道:“你無須擔心,朕來處理。”

莫說錢秀英只是垢誶謠諑,即便她所言屬實,蕭煜也沒覺得王璇有何錯處。這種女子,叫她餵魚都算便宜她了。

王璇點點頭,她其實不太在乎自己名聲,可若旁人以此為由來誹謗君上,卻是她不能接受的。

一人做事一人當。

蕭煜溫和凝睇著她,以前在夢裏只覺得她嬌憨討喜,現實裏的她卻更有動心之處。他不會是昏君,她也不會是妖妃,他們合該是天下最相配的一對。

更漏滴滴,一聲,一聲,襯得慈寧宮分外靜寂。

錢秀英大著膽子上前奉了杯茶,“太後消消氣,陛下不是誠心的……”

惡狠狠照地上啐了口,“都怪那狐媚子挑唆,裝模作樣,哄著陛下跟您置氣,活脫脫一個攪家星。”

心下老大不痛快,原以為皇帝一時興致,封個妃也就丟開手了,誰知姓王的居然手段非凡,喬張做致,哄得皇帝流連忘返。現下看來,未必皇帝不召她,是她自己不想侍寢——到嘴的肉還有嚼頭麽?非得長長久久吊著才有滋味哩。

自己才叫蠢,被人哄得團團轉,以為嫁給理親王是個好去處,誰知這位是個木頭腦袋,被人一拱火居然自請就藩,誰稀罕跟他去呀!

如今皇上怕也惱了她,萬一加速婚期,她便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

好歹皇上是太後養大,多少能聽點逆耳忠言,錢秀英陪笑道:“太後娘娘……”

楊太後煩透了她聒噪不休,厲聲道:“滾!”

錢秀英唬得一哆嗦,再不敢逗留,帶上劉靈灰溜溜出宮去。

殊不知劉靈比她心裏更苦,早知皇帝對淑妃如此重視,自己說什麽都不該淌這趟渾水,錢秀英尚有太後庇護,自己能找誰當靠山去?

蕭煜的態度顯而易見,他並未設法證明淑妃清白,阿璇的清白不需要對誰自證,若想借這麽點芝麻綠豆大的事來扳倒她,屬實打錯主意。

皇帝連著五日沒去慈寧宮請安,楊首輔坐不住了,婉轉上書請示,是陛下最近政務太忙,還是太後身子欠安?

總不能直接問兩宮有何罅隙。

太後雖是先帝嫡妻,可若無皇帝,她這太後的位置也坐不穩,照楊首輔的意思,還是別鬧僵為好。

蕭煜的批覆只有寥寥四字:心中有數。

看得楊首輔愈發忐忑,他知道妹妹性子有多顢頇,若真是慈寧宮理虧在先,還是趕緊認個錯吧。楊首輔博學鴻儒,遍觀史書,那些個驕橫跋扈的外戚,至多也就兩世而亡,他要的卻是楊家歷經數代而不倒,便為這個,也不能與小皇帝鬧太僵。

楊太後身邊嬤嬤也勸她先低頭,皇帝不好對付楊家,想對付太後還不容易麽?就算念著多年養育之恩,可楊太後這樣挑剔的性子,衣食住行稍稍馬虎些,她老人家便先受不住了。

實在不必跟自個兒過不去呀。

楊太後唯有咬牙,她跟個寵妃置氣,說出去也是自家沒臉,可皇帝竟對王氏這般看重?涼薄之人也有軟肋,倒是意外收獲。

楊太後不著急對付王璇了,留著她或許用處更大。倒是理親王就藩一事亟待解決,鬧得這麽僵,不若雙方各退一步?

最終以楊家兩個子侄從禮部除名而結束,楊太後私心想著,六部裏頭,禮部是最不要緊的,沒什麽實權。又哪裏曉得,禮部掌管本朝所有典禮章程,堪稱脈骨,便是她老人家得享如此浩大供奉,也非禮部點頭不可。

楊太後將為此決定付出何種代價,卻是後話。

她找來蕭燦,與他說了此事,又告誡養子往後行事不可再冒失,最少也得跟首輔商議過才行。

蕭燦震驚養母肯為他做出這麽大犧牲,感動之餘,更覺得楊太後婦人之見,僅僅因為皇帝口說無憑幾句威脅就真把權柄讓出去了,將來被逼退位讓賢也未可知呢!

面上卻是一副感激涕零模樣,仿佛粉身碎骨也無以為報。

楊太後嘆道:“你是哀家看著長大的,跟親生有何分別?哀家怎麽也得留住你承歡膝下,也不枉你娘往日奉主之情。”

可她還是因為您死了。蕭燦心中漠然,神色愈發恭敬,連聲音也微微哽咽起來。

楊太後很是欣慰,本來那點不快也煙消雲散,又對其說了錢秀英之事,“你若不想娶她,哀家幫你回了就是了。”

雖說皇命難違,可還沒驗過八字呢,找個高僧操作一番還不容易。

蕭燦道:“長者賜,不敢辭,皇兄一片盛情,孩兒怎忍拂逆?您放心,孩兒會好好待錢氏的。”

楊太後以為養子為她才隱忍,越覺得這孩子老實忠厚,殊不知蕭燦壓根沒把錢氏放眼裏,自然不在乎她貞潔與否——原打算圓房之後就當個擺設供起來的,看來連圓房也可省了。

錢秀英並不知即將到來的危機,還在沾沾自喜,誰說門楣出身無用?就算她得罪了淑妃,可有太後理親王護著,註定屹立不倒。

劉靈就沒那麽好運了,雖說慈寧宮的密語未能外傳,可朝臣們機警非常,早就敏銳察覺異樣。禮部侍郎更是惱火,小兒媳婦還沒過門,就開始插手宮中事,此等蠢媳要來何用!

因婚事乃君上所賜,皇帝沒收回成命,禮部侍郎也不敢退婚。可明招不敢使,背地裏的招數多著呢,當下便以家中人丁稀薄,急需開枝散葉為由,幫幼子娶了一門貴妾,還先一步擡進房中。

蕭煜並未出言申飭,反倒賜下一副頭面幫那貴妾添妝,禮部侍郎便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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