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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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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書

藤黃不知底裏,興沖沖捧著一盤炸玉蘭片過來,“娘娘,奴婢按您的做法弄了少許,您可要先嘗嘗?”

此等村物登不得大雅之堂,王璇並未勞動禦膳房,只讓仆婢在暖閣支了架風爐,底下置炭,上頭熱鍋熱竈,雖火力稍顯欠缺,做幾個快炒盡夠用了。

但花瓣水分太足,得裹面粉油炸,藤黃不知該擱多少,便按面糊濃稀調了數份,每樣都炸著試試——到底內務府出來的人,做事分外周到。

可她再想不到皇帝悄沒聲兒地過來,趕緊蹲下,又高高將兩手舉起,生怕盤子摔了。

蕭煜看看玉蘭片,又看看王璇,“你是為這些才被紮傷的?”

王璇羞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搞半天,原是他自作多情。蕭煜微哂,有點說不定道不明的惱火,可再看小姑娘怯生生的模樣,那股子無名火便盡消了。

無論如何,她記得給他送花,這便是誠意。

王璇將手放到背後,躊躇要不要現在去洗,手指頭被人吮過,總感覺黏糊糊的,可她不能叫皇帝以為她嫌棄他呀!

等人走了再說罷。

王璇殷勤捧起那盤玉蘭片,“陛下先嘗。”

蕭煜當然不拒絕,這可是她千辛萬苦弄來的收獲,咬一口,脆生生的,“味道太淡。”

王璇忙道,“我讓她們拿鹽。”

蕭煜卻已松手,剩下的留她自己享用,“和面時加點蜂蜜,會更有滋味些。”

王璇一拍腦袋,她怎麽沒想到呢?不愧是老饕。

她奉承道:“您對美食頗有見地。”

蕭煜神色平淡,“不過摸爬滾打出來罷了,這玉蘭也非稀罕物。”

意思他小時候仿佛也這麽幹過似的。王璇微微訝異,他這樣金尊玉貴之人,童年也過得不如意麽?再難也不至於爬樹摘花罷。

不,也許只是圖新鮮。男孩子本就淘氣。

王璇不便發表意見,訕訕請他入座,又讓赭石倒酒來——她得象征性地“懲罰”青雁幾日,就不必出現在禦前了。

酒當然是普通甜酒,玫瑰花瓣才剛放進去,遠沒到泡出滋味的時候。

這回的氣氛比上次融洽多了,許是被李睦忠告過,蕭煜覺得自己還是該和氣些,整日死板板地誰見了都害怕——照王璇看,這位陛下笑起來似乎比不笑更可怕。

奇怪的是,王璇倒不怎麽怕他了。她是個直覺很準的人,陛下進門時焦急之色溢於言表,分明是對她的關切。

不過吮血還是太親近了些,有點超脫她心理防線,看他自然而然捉起她的手,難道宮裏的人都不講究循序漸進嗎?

也對,他是皇帝,當然想做什麽便做什麽。這般看來,侍寢也是遲早的事,不知阿玉那頭準備得怎麽樣了,她還等他教教她哩。

王璇胡思亂想,一頓飯吃得了無滋味。

蕭煜道:“怎麽朕回回過來你都只顧埋頭扒飯,是禦膳房做得不合你口味?”

王璇怕他遷怒那些人,忙說自己胃口很好,是早上吃得太飽了。

蕭煜便強行夾了一條魚兩只蝦到她碗裏,“看你弱不禁風模樣,再不多吃些,只怕要飄到天上去了。”

王璇囧了個囧,原來皇上也是會打趣人的。

說不定投餵自己便是他老人家樂趣所在,她不能不承這份情。

皇帝午膳後照例要小憩一番,王璇本該趁勢請他歇下,可舌尖滾燙,那幾個字怎麽也說不出口。

蕭煜見她面紅過耳,覺得甚是好玩。但他知道分寸,玩笑過了頭,這人就該生氣了,稍稍逗弄一番後,便欣然離去。

藤黃一邊收拾碗盞,一邊哀怨地瞥了眼主子,娘娘太不會看眼色了,方才那樣好的氣氛,就該做成魚水之歡才是,怎麽把人給放走了?這樣下去,幾時才能真正承寵。

殊不知王璇也有自己的考量,第一次是最重要的,她既害怕疼楚,也不想在禦前失態壞了印象,總得準備萬全才行。

——這就得看阿玉本事了。

她忽然想起,對於她要承寵這件事,阿玉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呢?

*

理親王回府之後百般輾轉,他知道自己不該將一句無心之言放耳裏,但,那可是皇帝新納的淑妃,枕邊風向來最厲害,誰能保證皇帝沒把她當喉舌?

思量再三,還是披衣起身,命侍從取來紙筆。

隔天,皇帝案前新得了一封奏折。

“理親王自請離京就藩?”李睦失聲驚道。

他知道自己不應偷看,架不住人都有好奇,理親王的字又是出了名的好,據說在外頭,一幅墨寶售價可值百金呢——皇帝的字更好,可惜無人知道。

好端端怎麽想起這茬來呢?打從先帝駕崩那年,幾個忠心耿耿的老臣提了一嘴,後被楊家殺頭的殺頭,流放的流放,便再無人敢置喙。

眼看著理親王年將弱冠,大夥兒卻都見怪不怪了,破例就破例吧,誰叫楊家只手遮天呢。

可誰也想不到,這封奏折會出自理親王本人之手。

李睦略一思忖便明白過來,“他這是以退為進,逼著您來挽留呢!”

緣由麽,自然是淑妃娘娘那句無心之語,要不怎說做賊心虛呢,人家只是隨口一問,他倒較真了。

李睦關切道:“陛下待如何?”

自然不可能真個應承,理親王有一百種法子留在京中,楊太後只消稍稍裝個病,他便可順理成章侍疾,反倒皇帝恐被世人指責不孝。

蕭煜眉心滿是戾色,他知道,自己應主動將奏折駁回,甚至出言安撫,以此落個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的好名聲,但,憑什麽叫那些人如此得意?

他並非懵懂稚童,也過了任人魚肉的年紀,是時候將那些失去的權柄收回來了。

蕭煜屈起二指輕扣桌案,想到一個絕妙的玩笑,“先放著吧,無須理會。”

李睦心領神會,上前將奏疏收起,皇帝的意思是留中不發,現在該其他人著急了。

理親王苦等多日,依舊如石沈大海杳無音信,愈發心慌氣短,難道皇兄真想將他攆走?

如此看來,他上書主動請辭反倒十分不智。

悔之晚矣,理親王只能硬著頭皮收拾行囊,又借口來慈寧宮話別,“兒年歲漸長,實不該長留京中,須早早前往封地,也好叫皇兄心安。”

楊太後眉立,“這是哪個蠢人說的渾話,誰想趕你走?”

理親王無法,只得將上書一事說了。

楊太後啞然,傻孩子,這不是著人家的道麽?萬一皇帝真個批準,到時候想留還留不住。這會兒將奏折留中不發,只怕背地卻在跟朝臣商議哩。

聽說起因是淑妃挑撥,楊太後更為不解,“她一個鄉野村姑,狗肉上不得席面,你跟她較什麽真?”

理親王苦笑,他哪知道人家是村姑,通身的氣派跟神仙妃子一樣,被她瞟上兩眼,整個人都被看透似的。

他反倒有點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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