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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對“兄弟”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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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對“兄弟”過敏

195天。

顧臨再熟悉不過的數字。

從柏林到安京這條路,他走了6個月11天。

這個數字之於顧臨的意義是離別。

可在紀曈這裏,它卻是重逢。

原來時間流速真是不一樣的。

又一個195天過去。

顧臨心口像被什麽東西灼出一條罅隙,透著風,那風是溫熱的。

他沒說話,卻也沒掛斷電話,抓過床尾薄毯,掀開被子起身。

紀曈站在客廳裏,倚著沙發,視線正定在墻上某個位置。

他聽到身後主臥門被推動的聲響,循聲回頭。

“怎麽出來了?”紀曈問。

顧臨拿著毯子朝他走過來,將毯子披在他身上。

紀曈就這麽看著這雙眼睛,聽著顧臨的聲音和電話裏的聲線疊交重合。

“再說一遍。”

紀曈微怔,怔後又彎著眉笑了。

“我說,我不生氣了,原諒你了。”

顧臨身上情緒很重,紀曈知道,他一向能讀懂他,於是把手從毯子裏抽出來,單手捧在顧臨臉側。

“要是還沒聽清楚,我就再說幾遍。”

“我不生氣了,原諒你了。”

顧臨心口那條罅隙在愛人帶著笑意的註視中,一點一點灼成窟窿,塌下去。

他擡起手,掌心貼扣住紀曈後頸,往自己的方向一帶。

和摘眼鏡一樣,同樣一個接吻的信號,可顧臨這次卻只是和他額頭相抵著,磨了磨鼻尖,像事後極盡親密的溫存。

沒有接吻,卻比親吻更親昵。

“本來還想再生會氣,可沒辦法,誰叫你男朋友大人大量,”紀曈也不管身上的毯子了,又抽出一只手,換雙手去捧顧臨近在咫尺的臉,“就氣195天,我都沒收你利息。”

顧臨笑了下:“可以。”

紀曈不解:“可以什麽?”

顧臨微擡下巴,在他鼻尖上落了一個吻:“收點利息。”

紀曈胸腔震了兩下,偏過頭,躺倒似的把臉掛在顧臨肩上,悶悶地笑:“沒見過這樣的,還攛掇男朋友生氣。”

“那你打算讓我怎麽收?”

“你想怎麽收。”

紀曈不說話了,嗅著顧臨身上的淺淡香氣,慢慢閉上眼。

“你猜我剛剛站在這裏看什麽。”

“拼圖。”

“……”

“你猜我現在想說什麽。”

“顧臨好煩。”

“…………”

紀曈擡腳就踩。

顧臨輕笑,站那任他踩完,垂手撿起掛在沙發背上的毯子,重新把人裹住。

紀曈總覺得他有話要問,把頭從他脖頸間擡起來,等他開口。

“記得2月24是最後一次說話,”顧臨擡眼看他,“那還記不記得我問了你什麽。”

紀曈嘴巴囁嚅了一下,很想說忘了,奈何躲不開顧臨的視線。

紀曈懷疑只要他一心虛,顧臨就會回房間拿出手機,把記錄調到那天,然後惡魔低語念那句“我臨死前會把妻兒托付給你,你臨死前也可以放心把妻兒托付給我的一輩子的好兄弟”。

這話紀曈不久前剛剛聽過。

…在主臥浴室。

他撐著墻站不住,正要推人喊停的時候,顧臨忽然俯下|身,貼在他耳際,啞聲說了這一句。

後面的事紀曈不太想回憶,只知道現在他對“兄弟”這兩個字過敏。

紀曈真是怕了,含糊地應了聲:“嗯。”

應完,正想著如果顧臨問具體內容該怎麽囫圇過去,緊接著聽到——

“現在呢。”

“嗯?”紀曈一下被打斷思路。

顧臨目光牢牢錮著他:“現在把我當什麽。”

顧臨再度擡手,靠過去,兩人又一次額頭相抵,在這個深夜安靜又親密地觸碰彼此的靈魂。

“當…顧臨,當愛人,”紀曈聲音柔和下來,用著和那年相同的句式,慢聲道:“就是那種我死了,你只能給我‘守鰥’,從一而終,不能和其他人結婚,只能做個陰暗鰥夫的一輩子的愛人。”

“要是你死了…”紀曈故意頓了下,忍著笑,“那我就帶著你的巨額遺產,買島買船,吃喝玩樂,今天在柏林,明天去巴黎的愛人。”

“怎麽樣,這答案還滿意嗎,”紀曈撞了撞他額角,“誰叫你無緣無故立什麽遺囑,你自找的。”

“不怎麽樣。”

紀曈還以為顧臨這句“不怎麽樣”說的是遺產,正要張口,唇角卻被親了下,然後聽到顧臨的聲音。

“我不做鰥夫。”

紀曈:“……”

兩人踩在人生起跑線的地方,卻在說終點的事。

“又不是讓你現在做,”紀曈說著說著,語氣也跟著認真起來,“嚇唬你的。”

“我才不讓你年紀輕輕給我守鰥,長這麽好看,當個陰郁鰥夫多可惜。”

“我是說七老八十後,萬一我……”

“沒有萬一。”

顧臨打斷他。

紀曈披著毯子,但睡衣衣領松散著,剛剛在顧臨身上掛了下,來回間領口皺褶得更厲害,露出小半截鎖骨,顧臨擡手,跟以往無數次給他掖被子穿外套那樣,平靜又尋常地替他攏好睡衣衣領,然後砸下讓紀曈腦子跟著一嗡的三個字——

“一起走。”

紀曈徹底怔住。

他沒有轉身,沒有回頭,但紀曈知道他身後的墻上正掛著一幅永遠缺一片的拼圖。

拼圖上有一盞小燈。

是紀曈專門定制的,一盞很小的,只有巴掌大的仿煤油燈,懸掛在墻上,單獨照著那幅環游行星拼圖,也只照著拼圖。

燈是紀曈從柏林回來之後買的,沒有開關,只要電池有電,燈就不會熄滅。

為的就是如果哪天,顧臨又一個人待在這間公寓,一個人坐在客廳,起碼還有盞小燈亮著,照著那幅永遠拼不好的拼圖,告訴他等的人會回來。

紀曈知道“死亡”是必修課,很少去想死後會有什麽,可現在,他聽著這句“一起走”,忽然想起那堂《愛與性》的課。

“你知道我在六教上的那節心理課,下課鈴響前,施教授放了一張ppt,上面寫著什麽嗎?”

顧臨揉了揉他後頸,示意他繼續說,他在聽。

“大致意思是,宇宙和歷史是無限循環的。”

“北宋哲學家邵雍創建過一套推演宇宙萬物興衰的數學模型,計算得出這個周期是……”

“十二萬九千六百年。”顧臨接住他的話。

紀曈有些驚訝,也有些驚喜:“你知道?”

“嗯,聽過。”

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後,宇宙毀滅再重啟,所有人、事、歷史都會精確無誤、分毫不差地重新上演。

你我再次誕生,然後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再次相遇。

紀曈微轉過頭,餘光掃了後背墻上那幅“環游行星”一眼。

他當然知道這只是古代哲學對時間的象征描述,絕非科學理論。

比起這個“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他或許更相信龐加萊回歸的最低時限和物理宿命,相信粒子終將回歸近似初態,相信熵增定律所指明的不可逆。

但至少在想到“死”的這一秒,他選擇了這個哲學概念。

“好,我們一起走。”紀曈回答。

他會和他一起坦然迎接死亡,然後在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後,再度相遇。

而遺失的那195天,就像那片被顧臨扔進蠟燈的碎片,永遠掛不到墻上,但也永遠安穩地封在蠟燈裏。

因為有了它,拼圖至此“完整”。

-

第一場春雨落盡,紀曈把棉服換成了春衣。

他挑了個時間,把衣櫃裏的厚衣服整理了一遍,又拉著顧臨添了一堆新的。

主臥衣櫃塞不下,紀曈便騰了場地。

客臥徹底閑置下來,兜兜轉轉變成了紀曈的衣帽間。

裏頭該搬的東西都搬了,唯獨剩下一張床。

紀曈原本想把床也拆了,顧臨沒讓,紀曈問他原因,顧臨也沒說,然後在當天晚上身體力行地證明了兩張床的必要性。

客臥的床就這麽保留了下來。

四月上旬開始,安京飄起楊柳絮。

紀曈早就習慣這“毛毛毛毛”的場面,顧臨雖然不過敏,但他不喜那種柳絮沾臉的觸感,每每經過校外那條柳樹路,眉頭都壓著,紀曈就很有眼力見地哄一會。

顧臨不過敏,不代表沒人過敏。

比如生在江城,養在江城的陳永傑,自飛絮起,紀曈就沒見他摘下過口罩。

最嚴重那天,大半夜還發了個朋友圈,說安京的風和毛毛太癲狂,他要回江城。

紀曈點了個讚。

千盼萬盼中,陳永傑終於迎來“轉機”。

“對,我高中班主任聯系我了,問我有沒有時間回三中,做個高考減壓和經驗分享講座。”

“時間應該安排在5月6號或者5月7號,連上五一假期一起,大概有一個多星期。”

“前兩天招生辦老師也給我打了電話,給我發了份安大ppt模版哈哈哈。”

陳永傑放下手上的啤酒說。

李原擡手向包廂服務員又要了一紮啤酒:“招生辦常規操作了。”

“我聽說去年哪個省的學生,好像考了710還是711的,成績公布半小時,招生辦老師就出發了,連夜登門。”

葛光:“我們學校還算好了,隔壁招生組還有提前蹲守的。”

田子萱:“去年好像被隔壁截了我們的胡,據說把招生組老師氣得兩天吃不下飯,江城三中又是目標生源高中,可不得能抓就抓嗎。”

崔明英問陳永傑:“招生組老師就給你發了份ppt模板?”

陳永傑實話實說:“沒有,還讓我盯一盯好苗子。”

李原:“就知道。”

陳永傑鼻炎還沒好,抽了張紙巾擤了擤,說:“招生組老師還問我三中有沒有邀請臨哥回去分享經驗,他說臨哥也在三中待了一個來月,剛好高考也剩一個來月,這場講座就是為臨哥量身定做的。”

所有人:“……”

算盤珠子都要崩到臉上了。

“老師那是想讓臨哥回去講座嗎?他是饞臨哥的身子!”李原說,“再說,臨哥可是我們安京一中的,要回去講座也是回我們一中啊。”

“哦,沒事,老師安排好了,他說安京一中這邊有曈曈,”陳永傑又抽了張紙擤鼻子,“等高考結束,成績一出來,就讓曈曈去一中宣講。”

“一中有曈曈就夠了,讓臨哥去三中發光發熱。”

所有人:“…………”

陳永傑自然知道顧臨不會去三中宣講,他在飯桌提這個也不是為了顧臨。

陳永傑轉頭去看紀曈,問:“曈曈,你五一有時間嗎?一起去?”

李原他們疑惑擡頭:“去哪?”

陳永傑說:“三中。”

李原以為自己聽岔了:“你問錯人了吧?臨哥都不去,曈曈去幹——”

“去。”紀曈放下筷子說。

包廂安靜了好幾秒。

李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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